他也经常会讨厌那些总是需要自己照顾、提供零食和游戏却从来不会多考虑一下自己心情的朋友, 但无所谓, 因为一个人待着时, 房子里总是静得很可怕。


    蜂巢害怕鬼,尽管他不相信这种生物存在, 但每次回家时或是感到难以呼吸时, 他都会在卧室门口停下来,蹲下来,远远地看一眼床底下。


    没有东西, 什么都没有。


    好难受。


    他打开电视,让综艺节目吵闹浮夸的笑声填满房间。


    而寒山学长最讨厌罐头笑声。


    把人当人看吧, 寒山学长说。


    是人就不会是完美的, 自己的胆怯和痛苦是正常的, 父母和寒山学长的冷漠是正常的, 朋友的自我意识也是正常的。


    他要学会和这种东西共存, 让自己过得舒服,有时候哪怕简单肤浅一点也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唯独不能忘记自己的怯弱。


    蜂巢和纪沉膝抬肘,盯紧朝仓响送来的好球。


    半局过去,攻手基本上适应完毕,可以加快一点节奏、进攻得更大胆一些了。


    蜂巢视线匆匆扫过,攻手和拦网的身影如灯光般掠过视野,世界永不停歇地运动着,排球却在二传手指尖停住。


    一刹那的静止,人球连通,这点微弱的力量却推动出一道长弧。


    “嗖——”


    球借助网长甩开拦网,羽岛千飒起跳甩臂,正正好把球截住。


    “砰!”


    15-9,伊庭恭平熟练地敲着键盘,记下比分。


    记录者望着蜂巢娴熟地与队员庆祝,把握住赛场气氛。


    蜂巢做得远比自己一年级时要好,但那种话,并不准确。


    什么叫如果当时在场的人是他他一定无法鼓起勇气上场?


    蜂巢不知道那时队友对自己的鼓励和包容,也不知道前辈对自己的期望。


    如果蜂巢真正站在那片舞台上面对过这份压力同时也是动力,伊庭相信他会做出和自己一样的选择——因为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不是在埋怨自哀,而是在真正直面自己。


    柳田良二继续大力跳发。


    三木工一传艰难到位,球在快攻的掩护下飞向三号位和四号位的交界区域。


    然而井闼山前排三人将对面的王牌盯得极死,今野俊树几乎没管副攻就挪到了右边,拉起蜂巢结成双人拦网:“Oouch!”


    排球再起。


    蜂巢继续谨慎地分配、处理,观察着众人的状态起伏。


    他在完美地配合成功时扬起眉眼,在二次骗过对手时露出狡黠的神色,在攻手将不如意的传球处理好时浅浅松气。


    他将最后一分交给小田原学长。


    大斜线响亮落地,井闼山顺利完成今年春高的第一场比赛。


    中午,雨宫大辅问伊庭恭平:“三日目的比赛,你觉得自己有需要上场找找感觉吗?”


    伊庭恭平摇头:“不用,交给蜂巢和结城吧,我在下面防着一下意外就行。”


    他呼出一口气,唇角松开,笑着说:“我感觉……我现在状态很好。”


    雨宫大辅也笑了下:“我也这么觉得。”


    ………


    “我感觉……现在状态正好。”


    稻荷崎VS一林


    1:1


    25-20


    23-25


    第三局,稻荷崎宫侑首个发球。


    发球手手掌压下吹奏队所有声音,尽管其他高校的应援队还在吵,但这部分杂音未能干扰到他的集中。


    哨响,宫侑向前踏出一步,比赛的火焰阔别三分钟烧热脚底,他蹬地起跳,对面已摆好对飘球阵型。


    竹下隆和一年级主攻手前后滑出一大步,手臂冲向急坠的落球,撞在一起,球低飞出去,眨眼间脱离补救者的范围。


    “发得好!侑!”


    “发得好——!”


    “噔噔噔-噔噔噔!”


    铺天盖地的应援声涌来,压在接发一方背上,他们刚擦干的额头复涌出汗水。


    看台上的平松恒远啧了一声:“稻荷崎的应援真讨厌。”


    第二局时,一林的进攻节奏就被带急了,乱了很久,关键时刻还是拦网挺了起来,连续两次对双子快攻的拦死把稻荷崎的气势打压了下去。


    柏木厚治:“没办法,我们的强攻端欠缺了一些,那几颗球真不该强行打快攻的……不讲上局的事了,看接发。”


    谈话间,宫侑又发了两球。


    一林一传远网,二传手的朝向完全将扣球手暴露给拦网。


    角名伦太郎起跳,手臂干脆压向平松辉远。


    但快攻手手掌稍稍偏了那么一点,球狼狈地滚出一条路,蹭着拦网变线,掉向后区。


    “快!”


    银岛结和平谷健扔出重心,只捞到了一手空。


    转轮,宫侑不满地磨了磨牙,他目光扫过,自由人后辈的唇瓣又抿紧了一分。


    银岛倒是淡定,拍了拍平谷肩膀:“Don’t mind!”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宫侑小声嘀咕。


    谁让你过去指责他打得不专心,其他人在心里回。


    平谷对银岛点点头,和往常一样闷嗯了一声。


    平谷的心脏没那么脆弱,他只是……不太擅长应付宫侑学长这种人。


    因为有芥蒂,所以避着一点会更好,平谷不想在比赛上引起麻烦的争吵,专心排球就行。


    盯紧发球,判断。


    平谷向左斜拉开手臂起球,然后借惯性再移动一些距离,努力不去影响二传手的上步。


    宫侑大步向前,流星般掠过在地上挣扎的自由人,组织多点进攻。


    一林集中拦网应对,宫侑自然选取两翼,用极快的传球甩开拦网。


    拦网歪斜地扑出,竹下在空当里取舍,而宫治落臂,打手出界。


    “扣得好!治!”


    “扣得好——”


    理石平介在热烈的应援声中来到发球区,深呼吸瞄准,大力跳发。


    北信介端端正正站在看台上,望着这一球破坏掉一林一传。


    赤木路成:“今天大家的发球状态真的很不错啊,目前为止只送了三分。”


    “嗯。”


    一林主攻手凶狠地展腹转体,最后气势却戛然而止,击出一颗吊球,若林一彦皱起的眉头松开一点。


    稻荷崎滞了一瞬,球掉进空当。


    “一林!加油——!”


    “一林——”


    一林应援队不甘示弱,喊声和稻荷崎的管乐撞在一起。


    “噔噔-噔噔-噔噔噔!”


    宫侑组织进攻,指尖延伸出无数可能,引着众人向前。


    “再来!”


    平松辉远喉咙里爆发出指令,拦网集结竖起高墙。


    比分不断上升,一刻不歇。


    四比二……


    十四比十二……


    二十四比二十二。


    银岛结发球,稻荷崎前排两点攻,宫侑抱住充满的汗意的头,嘴角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


    一林先前已两点换三点,替补二传退至主攻手身后,竹下来到六号位,揽住大片防守区域,前排的拦网手是榎本翔,平松辉远站在场下。


    炽热的灯光笼罩球场,笼罩发球,赛点的热量凝聚至一点。


    “嘭!”


    竹下手臂嗖地抽出,脚底踩住,人摇晃着但始终不倒,他将球卸力改向,一传到位!


    “接得好!”


    二传顺利插上,组织起他们最自信的战术。


    ——双快一游动。


    稻荷崎拦网有序分散。


    发球限制了一号位攻手的上步,能进攻的只有前排三人,理石平介和一年级副攻垂水笃人分别盯住两名快攻手,宫侑则负责四号位的主攻手。


    但垂水笃人和宫侑却同时朝左踏出了一步。


    二传手朝身后多扫了一眼,上半身后倾,球的重量落向指腹,拦网收束,身影淹过他的余光。


    “Left——!”


    理石和垂水一直一斜跳起。


    榎本翔咬牙甩臂,扣向他们中间。


    气流钻进缝隙,球突破第一道防线,但在之后——


    平谷健向右前方的一步落地,热浪溅起涌上,推动他的双手,自由人绷住十指,在球砸至脸上的零点几秒前将其顶起。


    粗糙的风扑满脸,平谷还是费力地睁大眼睛,目光被过旋过分近网的一传扯紧。


    ——好一传!


    宫侑脚步转动,侧对拦网跃起,双手上升,虚托着稻荷崎众人的心脏。


    咚咚!


    咚咚咚!


    二传手嘴角咧开,他没有托球,只是轻轻一搓。


    球变得更转,更加棘手——但这份麻烦现在是一林的了。


    平松辉远瞪大眼睛,本能地迈步,但场上场下那条界限分明的线阻止了他,竹下隆和榎本翔等人的注意、解说和观众的呼啸都朝着这一片防守空当涌去。


    咚的一声,很轻。


    比赛结束了。


    ………


    春高第二日,一林等三十二支队伍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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