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 冬。
霜月将吊着云朵、星星和月亮的宝宝挂铃挂在桌前,她坐下, 提笔写下日期。
怀孕后, 繁重的训练停止了,霜月的生活一下子慢了下来,变得非常空闲, 她想写点什么、做点什么,打发掉无聊时源源不断涌现的苦闷。
霜月开始写日记, 学画画和编故事, 当她模仿着其他绘本完成自己第一份粗糙至极的作品时, 她突然想到, 要不要给无崎写一封信。
然而笔尖第一次落下, 霜月就停在了那里,直到墨水浸出一个巨大而丑陋的黑点,她才恍如梦醒抬起钢笔。
说是写给孩子,但还是自己向自己倾诉。
“无崎——我最终选择了它作为你的名字。”
“因为一个人的期望不是轻易就能实现的。”
“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坚定自我向前,你的未来一定充满可能,辽阔无边。”
———
2013年,大晦日。
寒山无崎守在花店旁边,等了将近二十分钟,花店老板才赶到店铺,把寒山预订的新年花束交过去。
已是上午九点半,寒山左手抱着鲜花,右手提着两袋礼物,走在住宅区的街道上。
寒山无崎原本打算下午过来,但佐久早圣臣觉得寒山上午过来更好,两个人打扫房间更快。
他拐过一个弯,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下一个路口。
佐久早圣臣手里也拎着东西,一个宝蓝色的礼品袋和一个普通的布袋,他视线很快定住朝他走来的那人的身上,眉眼遏制不住地扬起。
“早,”佐久早也朝寒山走了几步,他扫了眼对方怀里的东西,“不是说不用买礼物的吗?”
寒山:“不一样。”
“嗯……你是这么客气的人吗?”
“因为我在你爸妈眼里是一只礼貌、懂规矩、成熟伶俐、可怜但坚强的小草。”
“……”
佐久早从下到上扫了这根长一米八九点五的大葱一眼。
“我还是想给他们多留点靠谱的印象……”
寒山无崎左转,离佐久早家只剩下两百米左右:“我们以后的事,应该要跟他们说一声的。”
佐久早圣臣愣了下,似乎是第一次想到这事:“要跟他们说?”
“不想说其实也没问题,反正他们不同意我们也不会分开。不过我肯定得和我姑母那边讲一下。”
“不,只是……”
佐久早感觉在爸妈面前提这种事有点奇怪。
毕竟这种事还没加入他们薄薄的话题集里,寒山的话抚平佐久早的眉头:“以后再想吧,顺其自然。”
“好。”
一段话题落幕,寒山无崎问起他一开始就想问的事:“话说,佐久早你怎么在外面?”
“家里面粉没了,我出来跑腿。”
佐久早圣臣提了提沉重的布袋,换了换两只手的东西,他接着将礼品袋拎到和腰齐平的高度:“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什么东西?”
“到家揭秘。”
寒山哦了声,不再看礼品袋,慢吞吞地说:“我也给你带了礼物。”
佐久早弯着唇角,也哦了一声。
走到佐久早家门前,寒山无崎发现院子里停着一辆没见过的车,外型和佐久早父亲的车比较相似,车牌注册地是栃木县,他还看到门口放着一辆儿童三轮小推车。
佐久早说他哥姐近些年比较忙,没怎么回来过,结果……看来今天人有点多啊。
寒山默默把预计分配给社交的能量调多了一倍。
门打开,佐久早理惠率先看见了寒山无崎。
“上午好,”她略带惊讶过来迎接,“路上和圣臣遇到了?”
寒山无崎说着把花递给了对方:“是的。上午好,阿姨。”
“人过来就行,不用带礼物的。”
佐久早理惠和蔼地说:“先进来吧。”
佐久早理惠将花束摆到入口置物柜上,又调整了下位置摆正,佐久早清弘也走到玄关这边,接过了寒山手里的礼品袋,里面是钢笔、茶叶和膏药贴,都是成对的。
“费心了。”
“没。”
“要喝水吗?我去拿个杯子,桌上还有点心可以吃。”
“麻烦您了。”
“……面粉。”佐久早圣臣幽幽开口。
“好,辛苦你了,”佐久早清弘点点头,“圣臣你放到厨房里去吧,顺便给无崎拿个杯子。”
佐久早圣臣:“……”
寒山无崎看了眼有些郁闷的佐久早圣臣,把剩下的那个袋子给了他,又问佐久早清弘:“面粉,是要做什么吗?”
“做荞麦面,晚上吃。”
“我有位长辈新年的时候也会自己擀面条,吃起来总是感觉比市场上卖的更新鲜劲道。”
“嗯,还是自已做的吃着更新鲜和放心,放了什么都知道。”佐久早清弘明显高兴了一点,讲起这个从母亲传到他这里的配方。
佐久早圭介浏览着报纸,实则一直默默观察着自己莫名健谈的父母和这个从来没见过却无比自然融入进自家氛围里的男生。
寒山无崎也早就注意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一家三口。
左侧的成年男性一头黑卷发,打了很重的发胶把刘海掀开,细框眼镜加上一身面料很好的黑色西装,一副精英模样。
右侧女性直发齐肩,也穿着衬衫和黑色的西装外套,但外套是敞开的,下面搭着阔腿裤,气场更柔和些。
两人中央坐着一个头发卷卷的男孩,三四岁大,两眼紧紧盯着电视里的动画片,茶几上还放着他的画和玩具。
佐久早理惠介绍道:“这是我大儿子,佐久早圭介,儿媳美绪,还有他们的孩子凑也。”
“这是圣臣的朋友,和他一起打排球的,寒山无崎。”
“您好。”佐久早圭介和佐久早美绪稍微起来一点,和寒山握了下手又陷进沙发里去。
佐久早圭介叫了声儿子:“凑也,喊…叔叔。”
一直以来都在最底下的寒山的辈分突然往上升了一档。
男孩不太情愿地挪开视线,仰头望着这个和另一个叔叔差不多高的人,他不自觉挨紧了妈妈的胳膊,非常小声地说:“叔叔好。”
佐久早美绪:“他胆子比较小,怕生。”
佐久早圣臣拿着杯子走来,两个没啥表情的高人站在一块,凑也半张脸都藏到了美绪后面,但眼睛还露在外面好奇地盯人,眼角腼腆地弯了弯。
寒山无崎接受完一轮投喂,跟着佐久早圣臣上楼。
佐久早圭介等到关门声响起,才又一次出声:“那个男孩……”
佐久早理惠已读出儿子的困惑:“他今天跟我们一起跨年。”
“不和他家人一起吗?”
“……”
另一边,佐久早圣臣的卧室里。
说是要打扫卫生,但佐久早圣臣一大早就收拾完了,没让一粒灰尘出现在寒山无崎眼前。
房间布局没有变化,就是架子上的书多了一些,还有床上放着两床被子。
因佐久早圭介卧室里的床是单人床,唯一一间客房就给了他的妻儿,寒山无崎只能跟佐久早圣臣睡一个房间了。
佐久早圣臣的床宽一米五长两米一,是父母在他升入高中后特意换过的,他和寒山两个人挤挤也能睡——虽然在佐久早父母的设想里,是一个人睡床一个人打地铺。
“被子前两天已经晒好了。”佐久早圣臣说着坐下,打开了寒山给自己的袋子。
——是一件米白色的高翻领毛衣。
针织得很细,不松但也不过紧,料子非常柔软,佐久早感觉自己捏着一朵蓬松的云,云刚被太阳烘过,佐久早手心捧满了暖意。
“是用羊毛织的。”寒山无崎说。
他让佐久早穿上试一试,看合不合身。
哪里长了些或是短了些,寒山还带了棒针和毛线能现改,争取明天换上。
不过,寒山无崎对自己的眼力还是很有自信的。
佐久早圣臣脱下羽绒服、卫衣和衬衫,塞在裤子里的保暖内衣下摆也被扯了出来,漏出一小截腰肢。
寒山的目光下意识闪到佐久早脸上,那颗变得有些乱糟糟的卷毛脑袋从领口里钻了出来,两只眼睛乌黑透亮,莫名纯真的样子。
毛衣落下,将佐久早圣臣的上半身裹得严严实实,他拉出全身镜,很认真地整理起领口。
衣服大小正好,非常合身,就是……
佐久早视线往下,越看越觉得这条太过休闲的运动裤配不上。
他在衣柜里翻出一条宽松的牛仔裤,比了比,解开裤腰带。
寒山无崎张了张唇瓣,想说些什么,但最后没出一声。
寒山从佐久早邀请自己那天就想说了,佐久早是不是对自己太放心了些?
虽然寒山是认真的,但他也从来没想过佐久早竟然能给出这种邀约。虽然这件事对两个人来说的重量可能不同,但寒山也想用与自己心里这份重量所匹配的认真程度去对待。虽然如此,但这种把人当成寻常空气的动作还是有点讨厌。虽然寒山已经在更衣室里看佐久早脱过无数次衣服,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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