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站在佐久早的背后,佐久早没有转身,却能清楚地看到、感受到寒山的发球,所有的记忆重叠在一起,每一份都无比清晰,佐久早回忆自己的发球时都做不到如此仔细。


    整座场馆辽阔无垠,某种命运涌向他,就像鸟要飞向天空。


    佐久早在这一瞬就抓住了这种感觉——他猛然意识到这些平常究竟有多么伟大和特别。


    佐久早对迟钝和困惑的寒山解释:“像拼图的感觉,你以前玩的那种谜题拼图。我感觉我在以一种非常独特的视角看你,然后我重新审视我们的过去,非常美好的感觉,我发现我在那之前就喜欢你了,我的感情一点点加深,渐渐离不开你。”


    “我想弄明白你,想和你成为真正的朋友,但我和你靠得越近,我就越不满足,越想要全部地理解你、拥有你,我知道全部是不可能,完美是不可能,我知道我们是不同的,但正是因为这些不同,我才想……”


    被自己感受着脉搏的无崎,说着“我喜欢你”的无崎,被晚霞笼罩的无崎,刻薄地评价着爱情的无崎,疲惫地靠着墙熟睡的无崎,郑重地分享着往事的无崎,朝自己走来的无崎,坦荡地织着围巾的无崎,把第一球交给自己的无崎,认真地对待胜负、支撑着队伍的无崎,把脆弱和不稳暴露给自己的无崎,愿意向自己坦诚全部的无崎,球场上活跃的无崎,抱住自己的无崎……佐久早没能忍住。


    佐久早又一次从汗涔涔的梦境里醒来,走到淋浴喷头下,在水流温和的拥抱下放松,寒山藏在所有能够反光的地方,藏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寒山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就像梦中一样,那只手伸到他身前,叠在他的手背,和那些不稳定的激素一起牵引他、推动他……


    慢慢的,混乱变成习惯,规律和适度的发泄帮佐久早减少了很多扰乱正常生活的杂思,他的竞技状态甚至更上了一层楼。


    一般一到两周一次,土曜日晚,第二天就是和无崎的约会,佐久早有时无法面对对方,索性就不去了,他在此事又变得毫无规律,他想要无崎的毫不过问,又想要对方主动的提问和邀请,他作为更了然的那方试探对方,自己却又陷入深深的矛盾。


    我的夜晚是对你的狂想,佐久早听见寒山在念。


    声音很冷淡,佐久早想要无崎再多些感情、多些起伏,对方却完全不受控制,那道影子只是边抱着他边说,我就是这样的,佐久早你太……


    无崎对他更加坦诚和亲密,无崎希望他们的连接能够更加紧密牢固。


    佐久早的欲望越来越强,佐久早的罪恶感越来越深,他感到自己再次分裂成两半。


    佐久早圣臣讲了很多很多,讲到口舌干燥,他感到有把锋利的刀子从正中心划过自己身体,火焰裹着他的五脏六腑掉了出来,小鸟和小蛇痛苦地翻滚、惨叫,却仍死死抓着彼此不放。


    佐久早终于忍不住偏头,他想要知道无崎的反应,想要看到无崎——


    无崎闭目,安静睡着,他看了太多无聊的比赛录像,很累。


    佐久早觉得自己应该帮无崎记录剩下的比赛,再给无崎找块毯子,但他依旧毫无动作,一动不动盯着寒山。


    佐久早满足了片刻又变得贪婪,他想要抚摸无崎、拥抱无崎、亲吻无崎,他想变成毯子搂住无崎的腰腹和腿,感受对方的体温和曲线,他想压倒无崎,笼罩无崎,让对方也感到压力、也感到呼吸不畅,他想脱下无崎的衣服,两个人赤诚地相贴,能阻隔着心脏和心脏的只剩下血肉,他想握住无崎的手引导对方探索自己,手腕、发丝、脸颊、每一寸肌肤,他想要面前的人现在就睁开眼睛——


    我喜欢你,佐久早听见自己说。


    躁动的心声消失了,末日时的寂静,万个太阳坠下。


    被告白者睁开眼睛望着这幕,脑海被过量的信息灼烧着,他没任何抵抗,大火向四周蔓延,沿着时间的引线飞奔,从记忆的这一段涌向当下——


    佐久早圣臣的视线和寒山无崎的视线咬合,后者瞳孔放大,像照射一切的镜子。


    红色从佐久早的耳尖烧到脸颊,情绪扭曲地爬过佐久早的心口,他张开唇瓣,痛苦又期待地说:“……我爱你。”


    寒山无崎闻到硫磺的气味——温泉的气味、火山的气味。


    白汽滚滚,人赤着全身,暴露,燃烧,寒山抬手捕捉太阳。


    “别这样……”佐久早却制止了寒山的拥抱,他不喜欢无崎在这时候的安慰,拥抱只是在掩盖和躲避,问题无法真正解决!


    寒山视线扫过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接着又回到佐久早身上,对方卷曲的黑发混乱地翻涌着,两点痣尖锐地刺在额上,佐久早直视自己:“你的想法。”


    寒山无崎回望,毫不羞怯:“我很高兴。”


    寒山现在真的、真的非常高兴,他眼睛微瞠,里面的兴奋没一丝遮掩和伪装。


    寒山彻底理解魔鬼为何喜爱人类的灵魂,他竭力克制自己,小心咀嚼,他因佐久早的痛苦而痛苦,也因佐久早的期待而充满希望。


    “佐久早是不一样的。”


    尽管缺氧、发热,但寒山依旧努力地一点点靠近佐久早,思索着对方为什么认为自己的举动是安慰,思索着对方痛苦的来源,思索着对方期望和厌恶的反应,思索着如何将自己的感受毫无保留、毫无错误地传递给对方:“别人怎么想我我都不在乎,但佐久早你是特别的。”


    寒山感觉自己灵魂的某部分一定被佐久早夺走了,正因如此,当佐久早对着幻想自慰时,自己也会产生一丝害羞,寒山甚至有些嫉妒那抹知晓全部的影子。


    寒山发现失控和痛苦不止自己一人,这原来是一件无比正常的事,感情就是如此矛盾,醉酒、发烧、中毒、像病菌一样,无数只小虫啃食着寒山的脑子,他的情感匣子似乎渐渐扩大,寒山激动又害怕。


    寒山前所未有的愉快,他不在意自己这份独特的感情究竟算不算爱、究竟能不能够回应佐久早,不在意这些会让两人紊乱、永远无法抹除的欲望,他抛下所有焦虑和不安,在自己眼前的佐久早熟悉而陌生,寒山发觉自己每一次望向佐久早都感到新鲜、活力和美好,寒山为此感到神圣——


    寒山无崎直起身子,另一只手越过佐久早肩膀,捧住对方耳后,寒山望着呆愣的佐久早,紧张地吸了口气,然后在佐久早的痣上落下一吻。


    佐久早圣臣只感觉额头被风拂过,足足一秒后,他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寒山已经退回原位,他眉眼满足地翘起,神情里还带着一丝虔诚,他继续望着佐久早,认真地说道:“我不是在安慰你。”


    只是一刹那,佐久早心中的幸福感和渴望变为了无限,他做梦般将寒山的手握住,十指紧扣,然后搂住寒山脖子压了上去,吻住对方嘴唇。


    第515章 尽头和永远


    不是梦, 无崎的嘴唇泛着微微的凉意,非常柔软,佐久早圣臣同时也觉察到自己的干燥, 嘴唇上那层薄皮被过量的话磨得非常粗糙。


    两人一侧的脸颊贴在一起,火烫的气息从彼此鼻中呼出, 胸膛咚咚震动,佐久早睁开眼睛,眼前这个和梦里那个一样, 都没把眼睛闭上过, 唯一的不同就是……


    寒山无崎仔细且贪婪地打量着佐久早, 把每根细小的绒毛和每个毛孔都看得格外清楚, 他从来没在如此近的距离、以这种角度观察过佐久早,也从来没看见过如此富有欲望的佐久早, 和球场上有点像, 但是是两副模样。


    佐久早和寒山互相瞪了一小会, 后者不太情愿地闭上眼睛,然后用其他感官去感受当下的接触。


    说实话, 嘴唇单纯贴紧的感觉有些寡淡, 寒山得到的更多刺激还是来自于鼻尖交缠的湿热呼吸和能够感受到彼此心跳的拥抱,一直以来,寒山从拥抱中索取的都是温暖和安宁, 潜意识里总是去忽略那些害羞、躁动和恐惧,他觉得感情应该充满稳定, 而不是随时随地都可能爆炸——但寒山错了, 现在的佐久早比过去拥抱时还要有吸引力。


    佐久早和自己是不同的个体, 自己永远也无法读懂对方的全部, 所以在每一个瞬间, 他都是新鲜的,所以自己每一刻都能从佐久早身上汲取到动力,所以自己的好奇和探索不会有尽头,所以……


    突然,佐久早圣臣挪开嘴唇,压在寒山身上的重量、呼吸和心跳霎那消失大半,寒山又一次踩空,难受得无法呼吸,但有了几小时前的经验,他恢复得更快了一些。


    寒山头靠在浴池边缘,尖角硌住一突一突的疼痛,他望向佐久早,眼神的攻击性褪去,里头涌出一丝本人未察觉到的委屈,佐久早感觉自己在欺负对方。


    “佐久早。”


    佐久早刚从冲动里拔出自己就陷入了紧张之中:“嗯……不舒服吗?”


    “不太习惯……”寒山蹙着眉头说,他随后拽了下佐久早的手,让对方停止了那些错误的猜想,“再抱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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