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发处于前排的矢巾秀便可以将其排除在及川彻的快攻组织中。


    寒山无崎的中指和食指交替轻轻敲打着球面,指腹擦过皮革制成的表面, 心跳声一路传至内胆。


    他手中的排球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比过去更加的沉重。


    ……


    发球所要做的事无非就两种。一种是直接得分,一种是破坏一传。


    在此基础上,寒山不仅要努力做到前者, 还要在无法做到前者时保证后者的存在。


    于是, 可选的范围就会缩小。


    偶尔他也会不顾失败的可能性, 极端把一切投注到前者之上。


    但他现在只会在训练时这么做。


    而在正式的赛场上……IH过后, 寒山无崎已经很久都没发过瞄准着底线的球了。


    网对面的那群人早已有了取舍,只要是他瞄准了底线, 不管看上去会不会出界, 拼命接就是了。


    寒山却不怎么愿意利用这一点, 他不想用一个没人接就会出界的发球使得对方的一传乱掉。


    古森和饭纲都问过寒山为什么。


    过去的防守人员只是就着这一球给出的判断,而现在的他们则是依赖着总结出的经验。


    但这些经验不也是他们从你过去的无数个发球中所判断出来的吗?饭纲是这样说的。


    饭纲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倒是佐久早懂了。


    发球时只会有那一个球。佐久早这样说。


    没错。


    就算自己发出了多少个没有失误的球, 手上即将要发出去的球都绝对不可能不会失误。


    就算过去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现在与将来最多也只会无限贴近于这个概率。


    过去是可以被随时推翻的。


    发球、传球、垫球、扣球、拦网,这些都是一个道理。


    寒山已踏入了瓶颈期。


    高的成功率和精确的数字固然加深了他的安全感, 却也在无形中限制了他的发挥。它们是战绩、是奖章、是参考、是标签,也是枷锁。


    他要么坚持, 等着下一次体魄的蜕变, 要么转变, 加大对感觉的信任。


    在读完母亲的那封信后, 他其实已经确认了答案。


    他明白了自己绝对不会仅仅满足于此, 不管前路如何,他首先得跑下去。


    ……


    此轮次的第一球。


    寒山无崎抬肘抛球,如挽起一道急流,被施加了极大旋转的球来到他的前上方。


    四步助跑,制动踏跳,后引左臂。


    当他用左手掌包裹住那不稳定的一球后,麻意泛滥,嗡嗡的声音似骨骼与肌肉兴奋的喊叫,许久未见的战栗感涌上心头。


    迅猛的跳发球飞过矢巾秀的身侧,不待对方张皇地伸出胳膊拦截住自己便直撞向及川和矢巾中央的区域。


    短促的一声“砰”,它在及川彻的指前一寸距离落下,接着高高弹起。


    ……


    寒山无崎对母亲有过太多的想象,在拿到那封信后,他发现自己竟没有感到太大的意外。


    母亲对跨栏的爱并不纯粹,但纯粹的热爱向来是稀少的。就算是自己,也绝对不是绝对纯粹地爱着排球的。


    然而自始至终,他都认为母亲奔跑起来的身姿极其的耀眼与自由。


    他相信至少在那条跑道上,母亲曾短暂地挣脱了世俗的束缚。


    就算是迷茫着,所迈出的那一步也理应是坚定有力的。


    ……


    此轮次的第二球。


    及川彻屏息凝神,他紧盯着寒山的动作,随时准备行动。


    同样的高度,同样的状态。


    对方像一台高速运行着的精密仪器,每寸零件都恰到好处、缺一不可地发挥着自我的作用。


    过分的精准而冰冷。


    “嘭!”寒山无崎往球中塞了更多的上旋。


    疯狂旋转的球擦着网边而过,下坠得极狠。


    比先前那个球离中线更近,但是矢巾秀往后撤了些,反倒离得更远了。


    但矢巾起步得还算及时,他歪过身子,重心也跟着转移,接着便猛然前扑,把打直的手臂使劲送到球下面,勉强起球。


    球是起来了,但却飞了。不过没事,因为球还没落地。


    远处的渡亲治将球垫回界内,花卷贵大抬肘处理,及川队无攻过网。


    菅原孝支被迫接了一传。


    寒山无崎自然地插上前排,接替二传,他的目光投向东峰旭,对方早在他发球时就和西谷夕互换了位置。


    寒山给了对方一个选择较多的长距离拉开球,这使得金田一和矢巾的拦网没有并起来,然而直线上还有岩泉防守,拦网的空当处也有及川守着。


    东峰旭选择了及川在的那条线路,他重重地挥臂,全掌瞬间包满来球。


    球很顺手,助跑也很充分,视野很开阔,一切都很到位。


    “哈——”


    东峰旭腹部猛地一震,力串起来,集中到了击球点上。


    “嘣!”


    及川彻尽全力稳住胳膊,但还是接飞了。


    终于结束了。


    寒山无崎目送着这球高高弹起,越过网来到另一边的场地,大弧线落下,球落至界外。


    他边按着手臂边走下场,余光却瞥见其他人还停留在原地。


    “结束了。”寒山无崎好心地提醒乌野众人。


    “比分?”及川彻的声音从网的另一头传来。


    “二十三比二十五。”


    “继续。”


    寒山无崎喝了点儿水缓缓,然后说:“盐味馄饨拉面,鸡肉叉烧和猪肉叉烧都要,再加一份鸡肉饭。”


    “吃吃吃、吃不死你!”及川彻绷不住了。


    他本来还打算买双新球鞋的,这要请了所有人就彻底没希望了,小冰山的账肯定是赖不掉的,那么……


    及川彻先是望向了自家的队员们。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正鼓励着后辈赶紧报出想吃的拉面名字,岩泉一看热闹不嫌事大。


    于是及川彻扭头,饱含期待地和乌野等人对视。


    泽村大地汗颜,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不用管我们。”


    在他开口的同时,菅原孝支笑眯眯地说:“那我来一碗豚骨拉面吧,先谢谢及川同学了。”


    及川彻:“…………”


    终于,在馆里又打了一个多小时球后,松川一静吃上了他心心念念的担担面。


    “寒山同学真是好人啊。”


    “请客的人明明是我好嘛!”捏着空瘪瘪的钱包的及川彻咬牙切齿。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互相看了一眼,笑笑,不予置评。


    “话说寒山人呢?”岩泉一风残云卷般扫空碗中一切后抬头。


    听到此话的泽村大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同样没有看到寒山无崎的人影,寒山坐过的地方只剩下桌上空空荡荡的大碗。


    “他好像已经吃完了。”


    “啊——真是的,又给他提前跑了!”及川彻不快地啧了一声,“连声谢谢都不说,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岩泉一正色,他质问及川:“你们俩今天怎么回事?”


    及川彻不太想解释这件事,他打着哈哈:“我饭还没吃完呢,再说,我和小冰山不都一直这样相处吗?想太多喽,小岩妈……”


    岩泉一亮出拳头。


    “小岩你个暴力狂!”


    ———


    空中飘着些细雪,轻落下后便悄悄融化,留下一个微小的印记,而这个印记也很快就消失不见。


    街道依旧是湿漉漉的,没那么吵,但也不是特别安静。


    “嗞—”


    寒山无崎撕开润喉糖的包装,将其扔进嘴里。


    糖是菅原孝支给的,对方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嗓子不太舒服。人挺不错的。


    清冽的薄荷味在口腔蔓延开来,凉意浸染阵痛的喉咙。


    于是整个人跟着迎面吹来的风一起远去。


    回到清水宅,冲澡,收拾行李,前往车站。


    “今年新年回来吗?”清水姑母问。


    寒山无崎言简意赅:“有比赛。”


    “啊,也对。”


    清水姑父见清水姑母有些失落,便开了个玩笑:“其实我当年一直觉得会在箱根驿传上看到无崎,没想到竟然是春高。”


    清水姑母轻笑出声:“那就是提前了三年呢,不管怎么都很厉害了。比赛加油哦,好好照顾自己。”


    清水洁子想说的话都被妈妈说完了,她默默递过来了一个袋子:“新年礼物。”


    是一双黑底金纹的排球鞋,她挑了很久。本来想等新年的时候再送的,但想想,如果要穿上赛场的话,无崎还需要时间来适应鞋子。


    “加油。”


    “嗯,我会的。”


    寒山无崎垂目,他接过礼物,跟随姑父上车。


    雪还在下着,一直到寒山无崎登上列车都没有减弱的趋势。


    走进温暖的车厢后,寒山无崎脱掉棉夹克,他在口罩的缝隙里缓慢地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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