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长临把桑皎抱起来,稳稳地挂在自己身上,缓缓开口:“宝宝,是不是该拍第二张了?”


    “这次我们拍合照。”


    “我发型还在吗?你看着点,别乱——”桑皎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咔嚓咔嚓”声。


    晏长临连拍了两张照片。


    桑皎根本没看镜头,他抬眼瞥到那张黑乎乎还有重影的照片,险些气笑了,“晏长临你简直胡闹……拍照是这么拍的吗?!”


    “啪。”


    “啪啪啪!”


    更为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帐篷。


    桑皎顷刻间没空怒骂晏长临了,脸红得像熟柿子,因为刚刚奏乐的某一方是他的鼙鼓,现在还火辣辣的,像是受到了灼伤。


    “……晏长临,你、你简直不要脸!”桑皎气得唇瓣都在抖。


    “是,我不要脸。”晏长临凑过来,轻轻亲了桑皎的嘴唇一下。


    他大掌托着刚才敲击过的鼙鼓,边按摩边啄桑皎柔软的耳垂,“这一点,我以为在我向你要联系方式时就已经很清楚了。”


    桑皎:“……”


    桑皎皱着眉推了晏长临一把,眼神嗔怪地反问道:“那能一样吗?”


    晏长临勾勾手指,把那件改良升级过的白毛衣抓在手里,“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们还能像现在一样说话,就没什么不同。”


    他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桑皎却本能地认为晏长临在嘴硬,因为他还牢牢记得自己的人设。


    他应该是不懂这样那样之事,能画出世界上最纯净自然的风景画的画家;是默默准备好饭菜,温声细语喊丈夫来吃的妻子;是一朵温柔的小白花……


    就算马甲掉得一干二净,丈夫也不曾对他有过出格的举动,更没有问他“要不要加量”。


    他们还是保持着和之前差不多的、糟糕的深入交流频率,断断续续的,但强度和力度堪比网购促销。


    说是有,但就激烈竞争就那么一下,偶尔能够吃饱吃爽,花样似乎也多了不少,跟以前的相处模式截然不同。


    更别提现在这种情况。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桑皎脸颊鼓出微翘的弧度,戳了戳晏长临腰间的软肉,轻声反问道:“老公,你真的觉得我们都……这样了,还跟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吗?”


    “嗯,”晏长临抱紧了桑皎,“没有。”


    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妻子本人更重要。


    妻子不喜欢的事,他不做,或者克制自己减少做的频率和次数;


    妻子不反感的事,他审时度势,适当地做,在引起反感之前停下;


    妻子明显表现出喜欢的事,他默默放在心上,这次做了,也会思考下次怎么做更好……


    晏长临有多爱桑皎,就能任由着桑皎多么胡闹,就像此时此刻,他兴奋得连呼吸都在轻轻颤抖,但桑皎没答应,他就一动也不敢动。


    前几个动作说到底不过是虚晃一枪。


    既是晏长临对自身忍耐力的测试,也是晏长临对桑皎态度的试探,目前看来,妻子没有羞得不理他,似乎适应良好,比刚结婚到他不知道妻子的魅魔身份时好了太多太多。


    能不能更进一步呢?


    什么时候才能亲口把自己的阴暗面和夙愿告诉妻子呢?


    晏长临的脑子在动,手也没闲着,他拿起手机连拍好几张照片,“咔嚓咔嚓”的连响仿佛是他脑海里那些混乱的思绪,被剪刀一下下剪掉时发出来的。


    “……”晏长临唇瓣翕动,视线落在桑皎身上,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桑皎这会儿才后知后觉自己跑累了,掀起眼皮望向晏长临,“怎么了老公?”


    晏长临直言道:“想……你了。”


    “我就在你面前,在你怀里呀,”桑皎觉得有些好笑,翻身坐起来托住晏长临的脸蛋,“无所不能的S级异能者、大监察官,你该不会有什么‘分离焦虑’之类的症状吧?”


    晏长临其实更怀疑自己有那什么瘾。


    但他还没去男科挂号,也不敢主动跟桑皎提起这一话题,“嗯,可能有。”


    “……唔。”桑皎思忖了片刻,认真提议道:“要不然明天先回家一趟,放完东西我再陪你去医院看看?”


    “应该是挂心理科的号?”


    “不用宝宝,我没事,”晏长临拍拍桑皎的手背,示意对方放心,“你考虑明天去哪玩就行,我陪你。”


    桑皎猛地一拍晏长临的大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这是讳疾忌医知道吗?!”


    晏长临没说话。


    他的确多多少少有点精神问题,譬如看到和童年相似的画面会一瞬恍惚,被束缚带舒服住手脚会异常暴躁想反抗……但他能够正常工作、生活和照顾桑皎。


    所以一直觉得没关系。


    之前定位器的事,还有心理状况不太健康这一点,都被桑皎挑破了。


    但从没有人教过晏长临如何爱人,没有人教过晏长临如何自救,更没有人教过晏长临遇到妻子如此直接的关心,该如何接住这份珍贵的心意。


    晏长临瞬间陷入迷茫,连爱不释手的兔子尾巴都顾不上揪了,“那我该怎么做,宝宝?”


    “明天就去医院,我陪你去看病!”桑皎霸气地一挥手,态度是明显的不容置喙。


    晏长临低低地应了声“好”。


    话题就这么从“拍照”拐到“看病”,刚升温的暧昧气氛消散了。


    旗袍是紧身款的,穿得越久就勒得越难受,桑皎望着大腿处的一道道红.痕,发出微不可察的叹息。


    他打发晏长临去收拾烧烤架以后,自己把兔子尾巴强行拽下来,换了身睡衣瘫在床上。


    晏长临回帐篷时听着桑皎平稳的呼吸声,将桑皎拥进怀里,心中莫名升起的烦躁感逐渐消退,变成了难以言喻的安心。


    去医院就去医院吧。


    有妻子在身边,哪里都是他的家。


    没过多久,晏长临也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大早,桑皎自认为醒得比晏长临早,他顶着呆毛坐起身来,拍拍身边的晏——


    不对。


    他那么大一个老公呢?!


    桑皎差点吓得心脏骤停,赶紧换上衣服走出帐篷,才发现晏长临正站在打外面打电话。


    声线压得很低,一听就是害怕吵醒他。


    “……谁问你要的人,你给了谁,你就去找谁的麻烦,”晏长临掐了掐眉心,语气隐约透露出无奈和不耐烦,“别打扰我一个在休假的已婚人士,行吗?”


    桑皎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电话对面是谁了,他轻手轻脚地摸到晏长临身边,无声地问道:“牧承宇?”


    “嗯,”晏长临跟桑皎十指相扣,语气变得很温柔,在听到牧承宇声音时又切了回去,“不是跟你‘嗯’。”


    “我今天没答应你任何事,别得寸进尺。”


    桑皎踮起脚贴在晏长临的电话边,听到了牧承宇哀求中带着几分威胁的声音。


    “你要是不来的话,我就……就不干了!”


    晏长临无所谓道:“请随意。”


    牧承宇沉默两秒,接着丢出了一颗重磅炸弹,“小晏,我实话实说吧,这次你不来的话,你爸妈他们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你老婆。”


    “我这么说,你能听明白了吗?”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晏长临眼里冷厉之色转瞬即逝,小臂上青筋凸起,仿佛时刻准备出笼的大型野兽。


    桑皎感受到了对方倏然变糟糕的情绪,捏捏晏长临的手掌心,试图进行安抚。


    下一秒,晏长临眼睫低垂,轻轻跺了下脚。


    “轰——”


    强大的异能之力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以晏长临为中心扩散开来,无数绿草被压弯了腰,巨大的黑色帐篷被折叠成颗粒大小,连带着里面所有东西都被收进空间里。


    “宝宝,我们今天可能去不了医院了。”晏长临的嗓音低沉而压抑。


    “嗯,我知道,”桑皎表示理解,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明天再去医院也行,但一定要去。”


    “……把他们都解决掉,我就不用去医院了。”


    如梦呓似的低语随风而去。


    桑皎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晏长临就用力搂住了他的腰。


    风声呼啸,周身场景极速变化,让人感觉像是做了一场短暂但情绪剧烈起伏的梦。


    即使有晏长临为他卸去大部分风力,还特意调整了速度,桑皎依旧吃不消这种S级异能无视自然法则、劈开空间的强大力量。


    “……老公,我们这是要去哪啊?”桑皎感觉自己在坐什么超强力过山车,上下两瓣嘴皮子疯狂打架。


    晏长临没说话。


    整整十秒后,桑皎才觉得那种头晕目眩的失重感彻底从身体里抽离,他双脚踩在了实地上,踏实了不少。


    晏长临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前方,浑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桑皎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望,看到了误入的那个雨夜里未曾看清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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