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不哭不闹的孩子最懂事。
但反过来说,这样的孩子往往更需要旁人的用心照顾, 因为每当他们笑意盈盈地抬起眼时, 已经独自消化了许多烦恼, 将自认为最善解人意的一面留给别人。
于是桑远辉和苏怀静动用了人脉,每当有合适的人选,就喊桑皎去见一面。
至于合不合得来, 相处得怎么样, 他们会问、会稍微关心几句, 但不会摁着桑皎的头, 逼他赶紧找一个差不多的人赶紧嫁了。
——他们也舍不得宝贝儿子受委屈。
当天,桑皎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上很喜欢的那件白毛衣,提前十五分钟到达约定好的咖啡厅, 准备等相亲对象过来。
不来就算了,现在既然来都来了, 还是得把尊重对方也是尊重自己的态度给摆出来。
对桑皎来说,认识一个人或者说开启一段新的缘分, 其实是非常奇妙的事。
时间差不多到了,人还没来,他带着快消耗殆尽的期待感,拨通电话——
忙线。
没能打通。
于是他又给相亲对象连发好几条语音,但等了好久,对方也没回,桑皎便知道自己是被放了鸽子,但他也不恼。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咖啡,就这么呆坐了一个小时,听着窗外雨滴落在街道和房檐上的声音,觉得这样倒也挺惬意。
至少新画的灵感有了。
一个小时以后,雨变小了,桑皎准备离开之际,抬眼瞥见了坐在隔壁桌的客人。
是晏长临。
是刚才频频小幅度扭头,掀起眼皮偷看他,却觉得自己装得很好的晏长临。
明明长得很帅,眼里却充满疲惫。
但此情此景,就算是看到极品帅哥也不能阻挡桑皎离开的脚步。
他被陌生人莫名其妙放了鸽子,期待逐渐转化成失落,多多少少还是会觉得委屈。
没想到桑皎一动,晏长临也跟着起身。
晏长临问他要微信,桑皎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他意外地不反感这种行为,甚至给出了手机号,非常爽快。
相亲对象放他鸽子,是天意,只能代表爸妈强行给他牵的缘分不太成功,从见面这一步就可以把这位陌生人排除掉了;
他在咖啡厅偶遇了陌生帅哥,也是天意,这代表着他亲手接住了一段全新的缘分……
没错。
不是“开启”,是“接住”。
桑皎对自己的选择感到满意。
从小到大他遇到过很多想追他的人,这是头一回被这么帅的男人要微信。
虽然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之色,但晏长临举手投足间气度不凡,仍然帅得像男模。
这种高质量偶遇,堪比开出了万分之一概率的隐藏款盲盒。
结婚第一天,桑皎就把初见当天穿的白毛衣当成了“幸运战袍”,供在衣柜里用心打理,就差把衣服当成文玩来盘了,一来二去的,反倒没了多少穿上身的机会。
直到冯易序出手。
他觉得桑皎那件毛衣温柔有余但性感不足,于是为桑皎重新定制了一件白毛衣。
样式类似,银链半遮半掩,勾勒出桑皎漂亮清晰的腰线,保留了冷清白月光的味道,但多了些钓系之感。
桑皎身上正是这件改良升级过的白毛衣。
他穿着它,朝晏长临露出微笑,问对方“好不好看”,不仅是在纪念那个初见的雨天,也是在暗戳戳向丈夫表达一件事——
他是魅魔。
即使平常看起来再禁欲、再矜持,他也还是魅魔家族的一员。
他可是拥有顶级返祖血脉的魅魔啊!
见晏长临看直了眼,一言不发,桑皎用力地挥挥手,试图唤回对方的思绪。
晏长临总算清醒过来了,蹙着眉头问:“宝宝,你是要穿着这件衣服出门吗?”
桑皎点点头,反问道:“不行吗?”
晏长临没接话。
“这件衣服很有设计感,很漂亮,”桑皎温声细语地继续加码,“你难得休息,我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跟你一起出去玩,再拍点照片。”
“……这样也不行吗哥哥?”
原来妻子是为了跟他拍照留念。
那句“不行”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晏长临喉结轻轻一滚,硬生生地改了口:“可以。”
“只要是你喜欢的,什么都可以。”
大不了哪边有人想看妻子的腰和背,他就往哪边站,当人墙,或者干脆撑起异能屏障,等搭起帐篷再撤销。
又或者全程车接车送。
由他开车,找到一个山清水秀切荒无人烟的地方露营、吃烧烤,应该还是很容易的。
晏长临打定主意,说了句“宝宝我去换件衣服”,就当着桑皎的面随手脱掉衣服,钻进卧室,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桑皎对着那宽阔厚实的后背目瞪口呆,睫毛疯狂扑扇了几下。
这人绝对又偷偷锻炼了。
倒三角身材无比性感,充满张力,每一块肌肉的起伏都蕴藏着巨大的爆发力,连动作也带着一丝不经意的……诱惑?!
等等。
他怎么会品出“诱惑”感来的?
桑皎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丈夫平常可不会走到半路就开始脱衣服的,现在这个举动活似一只正处于发.晴期,动不动就开屏的公孔雀。
还有很多事悄然发生了改变。
比如刚结婚时丈夫都不怎么在他面前动用异能的,现在用异能为他服务的次数,简直快赶得上日常吃饭喝水的频率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大监察官做这些事,就是为了吸引他小魅魔的注意呢?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赤裸裸的勾引?
桑皎微微眯起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
晏长临收拾自己的速度很快,因为他不能也不会让桑皎干等着。
他怕妻子无聊。
当然,也是因为他想尽快见到妻子。
两个人出门前做得最久的准备工作,就是从沙发上站起来,不再像磁铁似的牢牢吸在一起,互啃对方的嘴皮子。
对他们来说,彼此的存在才是出门最大的阻碍,但只要有一方收拾好了,另一方的动作就会加快,互相迁就。
晏长临和桑皎出门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晏长临甚至带上了桑皎最喜欢的那个抱枕和毛毯,然后把手机的消息提示全部给关了,这个动作带着“好好陪妻子”的决心。
这一次,他势必要休满三天假。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打断他的计划,更别提什么阿猫阿狗阿牧承宇和阿林淞阳……
假期是他应得的,桑皎也是他该陪的。
晏长临一步也不想退让。
桑皎上车时还对着后视镜看自己被晏长临啃破的嘴角,照着照着,他就发现晏长临绷紧了下颌线,满脸严肃地在调静音。
他忍俊不禁。
“陪我出去玩而已,需要摆出这么苦大仇深的表情吗?”桑皎扭过头,如此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吃小孩呢晏大监察官。”
“来,跟我做——”
桑皎眉眼弯弯,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线条清晰的侧脸上,美好得不可方物。
“笑一笑,十年少。”
晏长临在开车,只能目视前方,他努力提起唇角,嗓音低沉地开口:“宝宝,你这是在嫌我年纪大么。”
桑皎:“……”
桑皎:“你能不能别脑补这些我没提过的话呀?我只是随口引用了一句谚语啊笨蛋!”
“我知道宝宝,”晏长临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只是觉得你骂人很好听,忽然想起来了,所以想让你再骂我一句。”
如他所料。
妻子果然气鼓鼓地说了声“笨蛋”,软软的。
这句话落进耳中,晏长临不能说是浑身通畅,也至少是耳清目明,连开车上路的疲惫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桑皎太乖了。
让他很有捏一下、再捏一下的欲.望,但又不敢真的把这个瓷娃娃似的人惹毛。
如果桑皎真的生气了,晏长临肯定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出来,并把他哄好,减少他们之间因为各种小事而产生矛盾的可能性。
至于离婚?
那是不可能的,想都别想。
刚结婚那会儿,晏长临觉得要尊重桑皎的意愿,即使妻子主动提“离婚”,他也会沉默着接受,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现在他只会思考怎么把妻子关在家里更合情合理又合法,毕竟桑远辉和苏怀静年纪大了,身体还不好。
总不能让二老操心亲生儿子的去向。
晏长临思绪繁杂,脑海里仿佛藏着整个宇宙的奇思妙想,他再次和桑皎对上视线,感受到了无比强力的怨念。
桑皎的嘴角下垂,表情看起来恨不得从副驾驶那里爬过来,狠狠给晏长临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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