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长临越想越觉得不安,赶紧拨了通视频给桑皎,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么尴尬的局面。


    好在线上再尴尬也没事。


    只要见上面,平心静气地沟通,大部分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晏长临马不停蹄地赶到G市,和桑皎住进同一家民宿,甚至是隔壁房间。


    他早早地洗漱,尾随着桑皎去餐厅,却没进去吃饭,最后他远远地跟在桑皎身后,来到这个寨子里。


    走到这里,他终于排到了妻子后方大约五个身位的地方。


    但妻子忙着看人、观物,从不曾回头,自然也就看不到他,更不可能注意到他。


    原本晏长临在看到桑皎肆无忌惮地喝酒时,就有些紧张地捏紧了拳头,然而他没跟对方交代过“要来G市”,这怒气在心头盘旋了没多久,就散了个彻底。


    尤其是看到妻子分明喝醉了,眼神迷离,还在笑吟吟地跟陌生人说话……


    他简直快要疯了。


    幸好前面那些人酒量更差,撑不到第七道酒就跑了。


    于是晏长临顺理成章地站在了爱人身后,成为桑皎最坚强的后盾。


    晏长临思绪回转,视线落在怀里小小的人身上,左手搂得更紧。


    他收回右手,将老奶奶倒来的、满满的第七碗酒喝完,亮出干净的碗底,准备将桑皎背上去。


    为妻子挡酒,本就是丈夫分内之事。


    他可以背着或者抱着妻子闯关,怎样都无所谓。


    下一秒,道路右边那位老爷爷转了转烟斗,笑眯眯地拦住了晏长临的去路,“不慌不慌,后生,我家老婆子还有话没说完哟。”


    “多谢提醒,”晏长临转眸看向老奶奶,“婆婆,您有什么话要交代的吗?”


    说话的工夫,他已将桑皎带到道路最左边。


    排在后面的人们逐渐萌生出醉意,脚步虚浮,这样磨磨蹭蹭地带人往前走,不至于挡道。


    晏长临瞄了一眼后面的队伍,放下心来。


    老奶奶笑笑,先捉起桑皎的一只手,后拍了拍晏长临没拿碗的左手,并排放在一起。


    她又拿起放在脚边的花束,将汁液挤到桌上盛满鲜艳的小盅里,用毛笔取色,在他们手背上开始绘制图案——


    似花似蝶,振翅欲飞。


    是只有两只手拼起来才完整的图案。


    “……$+#&福……”老奶奶低着头,专心作画,语速越来越快。


    晏长临偏过头仔细分辨,却只能听懂一个“福”字。


    大概是“祝福”,或者是“幸福”之类的。


    “这是情侣纹身吗?还是限定款,可以擦卸的那种诶……我以前有听人说过,没想到能拥有它。”桑皎歪着头,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我特别喜欢,谢谢您,谢谢!”


    情侣纹身。


    这四个字,从来没有在晏长临枯燥乏味、按部就班的生活中出现过,因为沈倾霜和晏晚风不会同意这种“不正经”的东西出现在视线之内。


    此时由桑皎亲口点明道破,极大程度上取悦了晏长临,他心里那点郁闷消散殆尽,觉得自己没白来——


    既见到了人,又听到了情话。


    老奶奶牵着两个人的手,似乎在嘱咐什么事。


    “阿公不好意思,我听不懂婆婆的祝福。”晏长临完全听不懂了,只好向老爷爷求助,“您知道婆婆在说什么吗?”


    “莫怕莫怕,我家老婆子是看你们小两口感情好,在给你们送祝福——哈哈,我也来凑凑热闹!”老爷爷吸了口烟,将呼出的白气喷在晏长临和桑皎手背上,“你们瞧。”


    顷刻间,没有味道的云雾消散,那精致的图案竟变得更亮了,异常神奇。


    肤色略暗些的大手和白皙的小手紧贴,淡青色的脉络凸起,骨节分明,极具力量感。


    桑皎目不转睛地盯晏长临的手背,“哇,好sing……唔。”


    好性感。


    他时刻牢记着不能暴露魅魔身份,反应慢半拍地捂住嘴巴,自动消音了。


    “我家老婆子是我们族的大祭司,眼光高得很呢,”谈起自己的爱人,老爷爷眉飞色舞,“我们村子每年接待这么多游客,来来往往的,脸都记不住,不一定有一对能入得了她的眼。”


    “你们两个后生得到她的祝福,运气是真好!”


    “……对,我的运气真好。”桑皎眼神懵懂,点着头重复了一遍,骄傲撅嘴。


    虽然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他跟桑雨恬撒下的弥天大谎都圆上了——


    晏长临像盖世英雄般,“咻”的一声出现在他身边,抱着他,帮他挡酒,等下肯定还会陪他去采风。


    这逆天的运气,能不好吗?


    桑皎拼命动脑思考着,踮起脚,直勾勾地盯着晏长临的唇瓣看,他伸出两根手指,像平常作画那样反复描摹。


    几秒后,他眨眨眼,不管旁边有没有人,“吧唧”一口亲在晏长临的左脸上,觉得不够,又“啵唧”一下,亲在晏长临的右脸上。


    ——这样就对称了!


    桑皎心满意足,扬起一个笑。


    看起来全然不复往日的机灵劲,甚至有些傻乎乎的,傻得可爱。


    可爱。


    全世界最可爱的人,眼下就在他怀里,加上两位老人的祝福,就代表着没人可以觊觎,更没人可以抢走他的妻子……


    妻子是他一个人的。


    就算百年后,白骨化为一掊黄土,“桑皎”这个名字,也只能刻在他晏长临的墓碑上,合于一坟。


    “……宝宝小心。”晏长临拦腰抱住站不稳的桑皎,指尖轻触被吻过的地方,他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捉住,带上来覆盖在唇上,沉声道:“你亲的,不应该是这里么。”


    这话的尾音沙哑,含义勾人,哄得本就晕头转向的桑皎更晕了。


    他迷迷糊糊地点头答应,正要亲在晏长临唇上,就被旁边三步并作两步,同样闯到第七道关卡的年轻男子用力推了一把。


    “喝酒就喝酒,闯关就闯关,在这秀什么恩爱啊?黏黏糊糊的,无语死了!”


    后脑勺骤然一沉,桑皎直接栽回了晏长临怀里,他再抬眼,委屈地直抽抽,“老公,我的头好疼,呜呜……”


    酒精和这一推的威力叠加,杀伤力不言而喻。


    昨天打视频的难过回忆浮现在桑皎脑海里,他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哭了两秒,转头对上老爷爷和老奶奶的笑脸,觉得自己太丢脸,索性钻出晏长临的怀抱。


    桑皎捂着脸,埋头往第八道关卡走。


    “桑桑!”晏长临接过老爷爷和老奶奶递来的两朵花,低声说了句“抱歉,感谢二位”,便快步追了上去。


    桑皎走不快,晏长临三阶一跨步,追上去,十指相扣,掌心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他确认了对方的状态无恙,再次抬头,灰绿色的瞳孔散发着冷意——


    推妻子的人还没走远。


    出了A市,暂时卸下“大监察官”这个名头,他依旧能保护妻子。


    用不见血的方式,以牙还牙。


    阶梯上分布着细碎的石头,晏长临勾勾手指,三粒石子便在他的异能控制下,猛然弹射出去。


    “砰、砰砰!”


    “……哪个不长眼的,敢打老子?!”推桑皎的男子吃痛地捂住后脑勺。


    他愤怒地回望,除了正举着器具准备倒酒的、茫然的本地人,身后空无一人。


    男子不由得心里发毛,自认倒霉,赶紧喝完酒,抓过花束,逃命似的去了第九关。


    桑皎围观了这一场景,戳戳身旁气定神闲,正在喝第八碗酒的晏长临,贴过去说悄悄话,“……老公,可以这样吗?”


    “你们局里不是有什么规定吗?”


    “非危急时刻,不在公共场所和普通人面前公开使用异能,”晏长临放下碗,背书般念出这项规定,“但刚刚的情况很危险。”


    桑皎心里警铃大作,吓得酒都醒了,“……他是伪装成人的魔物?!”


    “不是,”晏长临摇摇头,撩起桑皎垂落的那缕发丝,别至耳后,“他欺负你了。”


    “晏长临,你是大监察官还是小学生啊?”桑皎既无语又好笑,“我还没见过被狗咬了,真回去咬狗一口的人。”


    他扯扯晏长临的衣角,担忧道:“万一你们局长怪你公权私用怎么办?”


    “别这么说,狗是人类的好朋友,而且我没用身份压谁,局长不会知道的,”晏长临揉揉桑皎的头,语气温柔,“你是我的妻子,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只剩下四碗酒了,喝完陪你去寨子里采风,晚上回去再聊别的,嗯?”


    “好,先干正事,”桑皎举起两只交叠的手,“晚上回去关上门聊,现在嘛,你喝我看——出发!”


    晏长临帮忙喝酒,甚至连双肩包都接过去背着。


    桑皎的压力骤减,小到几乎为零,每过一道关卡,他只需要换上星星眼,站在旁边鼓掌,喊“好棒”就行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