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长临顿时不心虚也不歉疚了,取而代之的,是能够无痛圆谎的感激,以及“妻子懂我”的无声感慨。


    他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默默挺直了腰板,“是,是有个紧急任务,局长亲自交代的,当时不太方便说。”


    “手机修好了,我应该一睁眼就告诉你的,再加上今天早上还发生了这种事……是我的疏忽。”


    “抱歉桑桑,我今后会更加注意。”


    这一声道歉真心实意,桑皎身形微怔,脑海里闪过了许多零碎的画面——


    因为没能给他举办最完美的婚礼,晏长临说“抱歉”;


    因为工作太忙,无法长时间陪伴他左右,晏长临也说“抱歉”;


    因为要出外勤,没办法及时回复消息,晏长临仍然说“抱歉”……


    丈夫总是因为各种各样、身不由己的事情,而感到愧疚,但实际上,他做到的事远比没做的那些要多得多。


    数都数不清。


    桑皎抿唇无言。


    他联想到今天早上晏长临瞬间出现,将自己护至身后的场景,头一回体会到无能力者的不易,以及异能者身上所肩负的责任。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在仅有的22年人生中,桑皎从未遭遇过魔物的侵扰,能够平安幸福地成长至今,既离不开父母和家族的关爱,更离不开国家的庇护。


    那些始终奋战在前线的异能者们,包括他的丈夫,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更何况,晏长临放心不下他,心甘情愿地耽误工作时间,要亲自送他回家,这样一来,说不定晚上又要加班了……


    如此奔波忙碌,都是他的缘故。


    他实在不应该以小魅魔之心,度大监察官之腹。*


    想到这里,桑皎心里的火气灭了个彻底。


    他解开安全带,右手轻轻抚上晏长临的脸颊,望着那双灰绿色的、宝石般明亮的眼睛,落下一个吻。


    “老婆,怎么忽然——”晏长临被亲懵了,嗓音有些哑。


    没等对方作出反应,桑皎屈膝压在晏长临身侧的位置上,大拇指摩挲着柔软的耳根,于眼皮上再印下一吻。


    动作轻如鸿毛,其中蕴藏的心意却无比珍重,令人心动不已。


    “老公,这次是我不对,我应该多相信你一点的……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就算你当时没有告诉我,只要我事后问了,你肯定会解释清楚的。”


    桑皎捧着晏长临的脸,认真道:“如果以后再出现类似的情况,我会保持冷静,先考虑是不是你们局长又为难你了。”


    晏长临:“……嗯,好。”


    一秒后,晏长临又补充道:“我们桑桑真体贴。”


    妻子这么贴心地帮他甩锅,完全没问题。


    反正局长本人并不知情。


    就算牧承宇哪天知道了也没关系,顶多第N次冲进他的办公室,躺在沙发上涕泗横流,发出“吊死在异能局门口”的哀嚎。


    白赚了两个吻的晏长临唇角微勾。


    ///


    回家以后,晏长临立刻开始检查家里的安保系统,他逐一确认了入侵警报器、红外探测器和对异能者专用装置等设备的性能稳定,定定地望向桑皎。


    “今天在家里好好休息,想吃外面的东西就告诉我,我喊人给你送。”


    看到桑皎乖乖点头,恋恋不舍地朝他挥手道别,晏长临这才收回视线,化作一道流光,“咻”的一声消失不见。


    桑皎扭过头,盯着墙壁上显示“运行状态正常”的安保系统发了会儿呆,喃喃道:“……这种东西,貌似防不住S级的异能者啊。”


    该说不说,他老公真厉害。


    要是大监察官在某些时刻也能如此展现风采的话,那他也不至于每天两眼一睁,就琢磨怎么加餐更痛快了。


    有时想着想着,手就会出现幻痛。


    比如现在。


    桑皎看了看无数次举起画笔的、重要的右手,又看了看高频率作业、同样重要的左手,发出惆怅的叹息。


    “信男……哦不,什么都不信的魅魔在此,恳请列祖列宗保佑,让我的丈夫不再养胃。”


    桑皎双手合十,阖上眼,无比虔诚地进行祈祷,“我桑皎,不求晏长临超常发挥,但求他回归正常状态,像婚后第一个月那样。”


    “点到为止也没关系,多动弹就行。”


    异能局办公室里。


    刚拿起林淞阳递过来的文件,还没扫完第一行的晏长临打了个喷嚏,他微微蹙眉,表情是明显的不悦,“……林淞阳,你现在已经过分到敢当着我的面,在心里骂我了?”


    林淞阳摇摇头,“Boss,不是我。”


    晏长临挑眉,“理由。”


    “早上我借您的名义请了假,修完手机后去了趟银行,”林淞阳面无表情,“那四万七才转进我的卡里,我非常开心,没必要骂您。”


    晏长临:“……”


    他试图在林淞阳这张冰山脸上找到类似于“兴奋”的感觉,然而看了半天,这人连眉毛和嘴巴弧度都没变过。


    “不客气,都是你凭本事挣的,”晏长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几个文件,我……我朋友都学完了。”


    “谢了。”


    理论学习永无止境,实践操作迟迟不敢开始,想到这般“无中生友”的事,他越发头疼。


    晏长临有种被下属洞穿的无力感。


    昨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没觉得有什么,今天和林淞阳共处一室,面对面地谈正事,他多少有点错乱。*


    “你下午也请假吧,今天不用来局里了,有事我再联系你。”晏长临支着太阳穴,摆摆手,示意林淞阳赶紧走人。


    “Boss,我就不跟您说‘谢谢’了,毕竟您的私事比公事复杂,假期也是我应得的,”林淞阳朝晏长临鞠躬致意,“祝您和桑老师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


    晏长临走后,家里归于寂静,桑皎看了时间,不到饭点,于是跑去画室做了两次手工,接着开干——


    他试图复刻晏长临当模特时的那幅画。


    但模特本人不在家,画家目前灵感匮乏,甚至一提笔就想起颜料打翻的场景,画到一半就无法往下推进。


    这实在不是知名画家该有的水平。


    桑皎眉头紧锁,轻轻搁下画笔,抓了抓早已乱成鸡窝的头发。


    他思考着到底是该放一放这幅画,等过两天出门采风找灵感,还是现在继续硬画,画到自己克服困难、突破瓶颈为止。


    初赛只延迟了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两次蒋丽发消息过来,问桑皎“情况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


    第一次,桑皎回复“感觉不错,谢谢蒋老师关心”,心态还算平静;


    第二次,桑皎说“正在重新调整思路,谢谢老师的鼓励”,不免有些焦虑。


    不管外人如何热心,画画毕竟是他一个人的事,既然选择了这份职业,想做出点令自己满意的成就来,就得有永不言弃的精神。


    先找原因好了。


    桑皎废掉那张旧画布,回到懒人沙发上,缓缓瘫倒,他思来想去,终于从自身身份的角度出发,找到了最有可能、也是最深层次的理由——


    之前只是“没吃饱”,最近则是“没吃”。


    难怪越画越费力。


    作为魅魔,他仅仅是想吃饱喝足,他能有什么错?!


    ……难道只剩下那一个办法了吗?


    桑皎想象着自己穿上小衣服,在卧室里走来走去,让晏长临看到他和以往大相径庭的模样,耳根便微微泛红。


    耳边仿佛响起了晏长临性感低沉的嗓音,在喊“宝宝”,他又控制不住地想歪了。


    画面在脑海浮现,体内的血液沸腾起来,悉数涌向脑海,叫嚣着“试一试又不会死”。


    桑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究竟是在丈夫面前小崩一下人设可怕?


    还是永远吃不上热乎追追,灵感枯竭,从此无法创作出新作品可怕呢?


    ——显然是后者。


    桑皎打开冯易序的小窗,翻找记录,仔细挑选,最后引用了一张截图。


    【皎皎如月】:序子,帮我下单吧。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宝贝说“朝廷的赈灾粮发下来了”,我一直在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很多段评都超有意思,我都有看,只是最近忙,可能没办法及时查看后台+回复了。


    宝贝们真的超级无敌有才啊,喜欢。


    水师傅后面会更加注意文章安全的,会尽可能把你们的段评都好好保存下来


    【2】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太平御览》引《魏书》


    第28章


    【法语系】:!!!


    【法语系】:好好好, 属于我cp的美好夜晚即将到来,我心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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