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予安嘴唇很软,他身上常年带着药香,裹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像是雪地里的腊梅,他吻得很温柔,舌尖细细描过谢允恒的唇形,温柔辗转,谢允恒被吻得浑身发软,可酒意和困意一齐涌上来,季予安接住他软倒的身子,在他额头上吻了下:“睡吧,明日醒了便忘了。”
谢允恒第二日睁眼时头痛欲裂,昨晚怎么回来的他已经记不清了,陆昭将帕子递过来:“殿下,陛下传您去一趟宣政殿。”
谢延风都回来了,有什么事非要找他。谢允恒换了身衣服,灌了半盏浓茶压下宿醉的头痛,便去了宣政殿。
陛下撑着额头在闭目养神,沈家倒台之后,朝堂上的人事调整,江南的盐政整顿每一样都要他亲自过目,他已经连续多日只睡两三个时辰。谢允恒行了礼,见陛下眉目间是掩饰不住的倦色:“父皇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操劳了。”
“无事。”陛下笑了笑,“礼部周侍郎的女儿,你还记得吗?”
这话的意图很明显了,就是要赐婚,陛下说:“她容貌好,性子也好,你觉得呢?”
谢允恒神情一僵:“儿臣不喜欢女子。”
陛下也没恼:“是真的不喜欢,还是拒婚的托词?”
谢允恒说:“绝非托词。”
陛下搁下茶盏,看着他:“之前你在围猎时当众说不喜欢姑娘,朕知道你的用意,后来那些流言蜚语传得满城风雨,朕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朕也不想让你们跟沈家扯上关系。可如今沈家已经倒了,你还要继续用这个由头吗?这招挺聪明,但也让长晏担了很多委屈,他这样性子的人,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了这么久的不知廉耻,只要你成了婚,那些流言便会不攻自破。既然从一开始就把他推了出去,现在又何谈舍不得?若你生在寻常人家,这些都无所谓。但你生在皇家,就应当知道你的婚事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无法随心所欲。”
谢允恒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那便跟父皇一样,辜负一个又一个的女子,将婚姻当成工具,即便不曾付出过半分真心,也同她们虚与委蛇,是吗?”
此话一出,满殿的奴才齐刷刷跪了一地。身旁的内侍颤颤巍巍地扯了扯他的袍角:“五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
“别,你让他继续说。”陛下看着他,目若寒冰,“谢子信,你当真不娶?”
谢允恒掷地有声地说了三个字:“我不娶。”
“好啊。”陛下笑着看他,“你出了这个殿门,你是如何拒婚,因何拒婚便会传扬出去,届时整个京都的人都会知道五殿下是为了个男人违抗圣旨。长晏会再次被你推上风口浪尖,恐怕会有比不知廉耻还难听百倍的话,季家世代忠烈的好名声皆毁于你手,若你当真能不顾他的感受,当真能不在意这些,便再说一次吧。”
谢允恒僵直地跪了很久,并未找出半句能反驳的话。
“你这样犹豫不决,伤害的只会是长晏。拖到不得不娶旁人那天,你是打算让他看着你大婚吗?”
“我朝自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男太子妃,更没有过男皇后,难不成殿下真要将他在身边做个男侍,一辈子上不得台面?”
谢允恒伏低身子,嘶哑道:“儿臣,叩谢父皇圣恩。”
作者有话说:
陛下是想把这些问题摊到谢允恒面前逼一逼他,站在陛下角度,赐婚这做法其实是对的。
要相信是he,我是不会写be的。
第50章 “谁能笑话谁呢?”
谢允恒走后,陛下一直揉着额角,眉心蹙成一团,伺候他的内侍担忧道:“陛下,要不要宣太医过来看看?”
陛下摆了摆手,一个字也不愿多说。身累,心也累:“摆驾未央宫。”
皇后正准备午睡,她睡觉时不喜欢身边有人伺候,掌事姑姑和几个嬷嬷都被她赶了出来,一抬头看见陛下走过来,刚要去通报,便被陛下抬手拦住了。
“都退下吧。”
他轻轻推门进去,正好撞见皇后端着一碗药要往月季花盆里浇。他走过去,从后面将她抱住,有些无奈地喊了声:“宛儿。”
皇后吓了一跳,药碗险些脱手,她被当场抓包,面上却强作镇定:“陛下,臣妾已经好了,这药就不喝了吧。”
陛下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接过药碗,皇后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将那碗药一饮而尽,皇后急了:“陛下,这药怎么能随便喝呢!”
“知道着急了?”陛下搁下空碗,笑容里带了几分纵容,将她打横抱起放在榻上。皇后握住他的手,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柔声道:“陛下累了,在臣妾这儿睡会儿吧。”
陛下抱着她,脸埋在她颈侧,皇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低声问怎么了。陛下说:“礼部侍郎的女儿,我觉得与子信很是般配。”
皇后一听便明白了:“陛下已经同子信说了,但他不同意?”
“嗯。”陛下笑了一声,“不但不同意,还说不想跟我一样,辜负一个又一个的女子,同她们虚与委蛇。”
皇后一时无言,觉得谢允恒这胆子是真大,也幸亏陛下脾气还算好。若是换了先帝,一个不高兴直接将人砍了也是有可能的。她正想着该怎么替谢允恒圆几句,却听见陛下低声道:“他是实话实说。”
皇后回抱住他:“陛下。”
“宛儿。”陛下低声道,“我对不起你。”
他们是少年夫妻,从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便在一起。即便后来他登基做了皇帝,私下里也极少在她面前自称朕。皇后轻轻抚着他的后背:“陛下没有对不起我,陛下能给我的已经够多了,自古君王哪能真的虚设六宫,即便陛下不想娶,文武百官也会接连上谏。更何况陛下接手的是一个摇摇欲坠的江山,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无人能比陛下做得更好了。陛下首先是陛下,然后才是我的夫君。我都明白的,我从未真正怪过陛下,陛下不必自责。”
更何况她身为皇后,却始终不愿为陛下绵延子嗣,陛下也从未责难过她半分。她替他管着后宫,让他在前朝无后顾之忧。后宫这样和谐都是皇后的功劳,皇后总跟她们说,他来找你你便热情些,他不来你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进了宫没办法,困在此处就不要给自己找不痛快了,开心最要紧。
她很庆幸自己自小读了那么多书,庆幸自己通透,知道人不能只靠情爱而活,尤其是女子。
只是人非草木,动了情,就一定会伤心。
陛下枕在皇后腿上,皇后替他按着头,陛下闭着眼睛道:“子信对长晏是有感情的,只是这感情究竟有几分,朕不敢替长晏保证。不过今日朕说了赐婚的事,他最后没有反对,并不是为了储君之位,而是为了长晏的名声,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皇后问道:“陛下怎么看待,子信对储君之位有意?”
“有野心是好事,朕不会拦他,只是他必须想清楚,当了储君就会舍弃一些东西。若想不明白这个,储位给他他也坐不稳。”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子信这孩子,从小没人教他这些。他母妃去得早,一个人在角落里长大,什么都靠自己琢磨。陛下今日逼他这一回,他大约要想很久才能转过弯来。”
陛下握住她的手,呼吸逐渐沉了下去。
谢允恒要赐婚的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座皇宫,传到季予安这里的时候,他正在给猫剪指甲,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手抖了一下,剪到了猫爪上的嫩肉。猫发出一声惨叫,在他手背上狠狠挠了一下。
乔松把猫拎走关了禁闭,拿了药膏过来替他上药,小心翼翼道:“公子,你没事吧?”
季予安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
乔松把药膏盒子往案上重重一搁,气愤道:“不是口口声声说心悦公子吗?怎么能答应娶别人呢?”
季予安看他气鼓鼓的模样有些好笑,捏了捏他双腮,温声道:“早晚的事,气什么?”
“我替公子不值啊,既然早晚都要娶别人,一句话不说就答应了赐婚,早知今日,当初何必过来招惹公子?”
季予安伸手揉了揉乔松的头发:“没什么值不值,有些事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可人这一辈子总有那么一两回,明知前面是南墙,还是忍不住去撞。”
他垂下眼,轻笑道:“清醒着沉沦罢了,谁能笑话谁呢。”
谢延风回来时季予安还在睡,这几日季予安的精神头越来越差,白天也总是犯困,起初他以为是季予安身体未愈,但最近愈发严重,说着话都能睡着,谢延风让乔松去请赵太医,赵太医来得很快,诊了脉,又问了几句季予安的饮食起居,叹了口气:“公子脉象浮细无力,心脉郁结,再这样下去,怕是很难治了。”
谢延风心下一沉:“很难治是什么意思?”
赵太医斟酌着措辞:“药材补得了气血,补不了心神。他心里压着事,郁结散不出去,心肺便会跟着受损。轻则久咳成痨,重则心脉衰竭。老臣开个疏肝理气的方子,暂时能稳住。可若他不肯把心里那口气散出来,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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