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被两人抱走后,沈杪才彻底松了口气。
言思秋这时捡起沈杪不小心掉在瓦片上的那张纸,他坐在青年身边扫了眼纸面,大吃一惊地“嚯”了声,哭笑不得道:“你才多大啊就写遗书了?”
沈杪脸一下子红了,立刻夺了回来,道:“我可是有很多财产可以当遗产的!”
那都是他在那一年半里辛辛苦苦赚到的,当然要趁着他活着的时候都处理好归处。
更何况……
沈杪不知想到什么,低下头咬了下唇:
除了这些财产的处理和对温斯顿家人的遗言,他要给索诺留一些话的。
他想告诉他,即使有一天真的失去了他,他也要好好活着。他还可以渐渐忘掉他爱上别人,重新得到另一段幸福。
毕竟人的一生真的足够漫长,而以一生的尺度来衡量,他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时间其实也没有那么久。
留给索诺的这些话他只想手写,好像只有亲手写下一个个给他的字的时候,他才能在一个个深夜里稍微缓解一些……几乎要侵入肺腑的思念。
言思秋并未听出这些,他抽了抽嘴角拍了下青年的后脑勺,没心没肺道:“你这小脑袋瓜子都想什么呢,外头怎么可能放弃洛斯市,索诺·温斯顿和温斯顿家又怎么可能放弃你。
前几天不是有传言污染不那么严重的市东边基站和机场之类的都在修复了么,直升机大概率也一直在投送物资进来和接获救人员出去。虽然咱们这边属于是污染最深处,通讯也一直没恢复,但我倒是还挺乐观的。”
说到这里,言思秋难得叹了口气:“只要你在之后的搜救工作里别像之前那样,每次都那么拼命跟送死一样第一个往里面跑,你根本死不了。”
沈杪怔怔地看着远方正在升起的晚星出神,他没有回答。
正在这时,言思秋远远瞧见一辆大都会牌照的陌生黑色越野车出现在拐角处、行驶进这条街道又停在这户人家门口,接着杨凛从驾驶位下来,敲响了这户人家的大门。
言思秋看着底下那辆快要报废的彪悍越野车,感叹道:“这车子可贵,还是杨凛亲自送进来,里头一定是个超级有钱人吧。”
最近斯卡镇也接收过不少外地有钱人,他们都是过来旅游度假或出差,倒霉地撞上洛斯出事,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及时离开。
这些有钱人中有部分难相处极了,被安置在当地人家里借住时总是不断出各种幺蛾子,和大家起各种冲突,后来就干脆都去镇上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住了。
那老板自认为一点都不黑心,大灾难里针对需要改善生活的有钱人房费也只涨了五倍,十三万一晚。
言思秋看着底下那辆车吐槽道:“啧啧,还是个抠门的有钱人呐,那车都快上千万了,怎么连十万多一晚的酒店都舍不得住要来借住啊?我可不想和那种抬着下巴看人又龟毛的有钱人一起住!”
沈杪不怎么在意新来的有钱人,连看都没看,他已经收好那封遗书枕着手臂躺下来,抽了抽嘴角反驳言思秋:“十三万一晚真的很贵好吗?我自己努力赚来的所有钱都只够住十来天!”
言思秋抽了抽嘴角,正要吐槽你手上那块手表能住个一百来天呢——
下一瞬,女主人轻快的声音从下面传了上来:“杪杪?你快下来,杨队长找你!”
沈杪疑惑地一怔,还是起身向下面走去。
……
客厅里,杨凛神情复杂地看着前段时间救过自己不止一次的青年,道:“我们是在这镇子入口那里发现他的。”
沈杪疑惑而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杨凛也难得一脸恍惚和不可置信:“我们不知道他那样的贵人怎么会屈尊降贵地来洛斯,又是如何找到这里。我们发现时他就处于昏迷状态。医生说他可能遇到小型袭击所以有点脑震荡。我们仍旧联系不到外界,思来想后……还是交给你最合适——”
沈杪面上仍旧是茫然,当一种可怕而让人不可置信的猜想在他心中缓缓升起时,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
还不等杨凛说完,他就大步向门口跑去。
站在那辆快要报废的车前,青年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他一边拼命祈祷着千万别是某个人,心脏却分外酸涩、过速跳跃到几乎有种已经离开身体的错觉。
他终于还是打开了车门:
索诺·温斯顿正闭着眼睛,姿态傲慢优雅地靠在后座,额角处缠着一圈渗血的绷带。他难得没有穿正装,而是穿了更便于行动的黑色冲锋衣。
即使在昏迷中,男人周身仍旧萦绕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冷冽氛围,仿佛在拒绝着任何人靠近。那种压迫感让人恍然以为他只是在假寐。
沈杪耳边嗡嗡作响,只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他身体一软,倾身抱住了车里的男人——直到真正抱住了男人高大温热的身体,他才觉得自己的心脏缓缓归位。
他红着眼眶小声喃喃道:“还好您没事。您真的太傻了……”
那声音却消散在风中,无人知晓。
……
在言思秋震惊得快把下巴掉到地上的视线里,沈杪没怎么犹豫,带着昏迷的索诺去了那家昂贵的五星级酒店。
直到人都走了,言思秋都震惊得没回过神,他甚至开始对不熟的杨凛吐槽:“卧槽我没看错吧!!那个索诺·温斯顿?!!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来这种鬼地方?!”
杨凛翻了个白眼:“人家来找兄弟呗,哼,又不是所有人都像杨青一样,亲弟弟哪怕有一天死了他也只会庆幸家产可以多分点。”
言思秋:“……”倒也不必真和他这种陌生人说这种程度的私事。
……
即使洛斯市的金融系统理论上并未崩溃,酒店里的POS机也因为没有信号而无法使用,沈杪毫不犹豫地签下了50万的借条,带着索诺走进一间即使在灾难里也勉强称得上豪华舒适的房间。
一直到这天深夜,被沈杪小心安置在床上的俊美男人才缓缓睁开了薄蓝的眼睛。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趴在床边只露出一颗后脑勺给他的青年,冰冷的神情便蓦地一软。接着,他伸出那只大手,揉了揉青年的黑发。
沈杪几乎下一瞬就醒了,他蓦然抬起头看向他,红着眼眶紧张地问道:“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安静的房间里,索诺半坐起来,他用那双含着无数暗影的薄蓝眼珠沉默地看了青年几秒,挑了眉淡淡道:“……很久没有这样的时刻了,甚至让人有点怀念,不是么。”
上一次他生病发烧,似乎还是快两年前,沈杪在夜里照顾他,然后像个不怎么聪明的猫崽子一样趴在床边睡到天明。
沈杪一愣,红着眼眶浅浅笑着哑声道:“现在想起那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也太地狱了。”
索诺打量着青年脸颊边睡出的红印子:“怎么不上来睡?”
沈杪咬了下唇,委屈地道:“不小心碰到你额上的伤口怎么办?”
这段时间他想索诺快想疯了,睡着的时候一定会无意识去抱住他的,因为这个让索诺那个口子加重,也太得不偿失了。
说话间沈杪起身又倾身朝男人凑近过去,小心翼翼地查看男人额头是否该换药了,一边叹了口气,小声道:“您真的太乱来了。”
来斯卡镇算是意外行程,他现在甚至不知道索诺是怎么找到他的。
索诺喉咙闷出声低沉的笑声:“教训我?”
沈杪看到纱布没有渗血,松了口气又退回去重新坐下来,他看进男人的蓝眼珠,哑声道:“嗯哼。”
索诺朝青年摆了摆手,沈杪一怔,还是脱了外套和鞋子,上了床后乖巧地给男人抱进怀里。
高大俊美的男人终于将日思夜想的人真正抱进了怀里,发出一声愉悦的喟叹。
他垂眸看他,接着伸出大手,掌控欲十足地抬起怀里青年的下颌,凉凉道:“你知道的,我一般不犯错误。而对我来说,比不犯错误更重要的是,同样的错误我绝不会犯第二次。”
所以,他绝不可能再把沈杪孤零零地丢在异乡第二次。
索诺的另一只大手揉了揉青年的后颈,他挑了眉道:“你不开心我来见你么?”
沈杪揽住了男人的脖颈,将脸埋进男人温暖的颈窝,他的瞳仁里含了水光,面上却浮出点无奈的笑意,他的声音带着撒娇一般的哭腔,他小声道:“即使我不想在这里见到你,我也很想你。你现在像个梦一样出现在我面前我真的很开心。但是……”
但是要是真的是梦就好了。毕竟在真正的现实里,有谁愿意让自己深爱的人涉足险境呢?
他在梦里见到他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沈杪带着哭腔小声说出口的话却是:“…但是这里可没有您喜欢的那些高档食物,比如你现在醒来了,我等会儿最多只能去酒店后厨给你煮一碗放鱼干和鸡蛋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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