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青微笑着,道:“名校毕业生应该都很聪明吧?那就应该知道, 在职场里打听老板的私事可是大忌。”


    小助理立刻闭上了嘴巴。


    杨青却笑眯眯接着道:“不过呢,沈杪可不是什么关系户。你敢拦他也是勇气可嘉。”


    小助理一副好奇得要命却不敢打听的憋屈样子,于是杨青终于一脸神秘地偷偷告诉他:“这办公室里连最高级别的秘书都没有权限进的地方, 都录入过沈杪的虹膜。”


    小助理一脸震撼恍恍惚惚地离开了。


    杨青这才重新推门进去会议室——毕竟,事情其实还没谈完。


    只是,他刚踏进去就错愕地一愣:


    暮夏午后璀璨的阳光将那青年的侧脸映照得漂亮澄净恍若神祇,他似乎已经为索诺包扎好了伤口, 此时正微微俯身,将一个吻撒娇一般印在那个他从前叫着哥哥的男人的颊侧。


    而那个往日里对任何美人都冷血无情至极的男人,即使俊美的面孔上此刻仍旧没有任何神情, 桌上的那只大手却紧紧握了起来, 而男人另一只刚被包扎好的大手、正覆满青年整个白皙纤弱的后颈,极为克制而充满保护欲地揉了揉, 动作间将他们二人连在一起的金属手铐晃啷作响。


    那片照耀着他们两人的美丽光影仿佛自成一个空间, 充满了诡异极致的排他性, 既让人觉得温馨, 又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杨青难得卸下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 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也不敢说出来。


    这时沈杪听到动静朝他看过来,他完全没有被人看到做这种事情的羞涩与窘迫, 而是直起身来落落大方又稍微有点拘谨地朝他露出疏离的笑:“您好,不好意思我刚刚打扰你们谈事情了。”


    索诺这时放下了手,也朝杨青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冰冷薄蓝的眼珠里满是警告。


    杨青一秒切换出玩世不恭的笑容,他看向沈杪,口吻是从未变过的亲切:“当然没事,杪杪。哈哈,你进来算什么打扰呢。”


    说着他走上前,拍拍沈杪的肩,难得真心地道:“欢迎回家哈,杪杪。”


    沈杪面上浮出点歉意:“抱歉,其实我有点不记得您了。”


    杨青没心没肺地耸耸肩,笑道:“没事,就当重新再认识下呗。我是你杨青叔叔。”


    说着他和当年初见一样,认真朝青年伸出手。


    正要拥抱对方的沈杪一怔,他秀气的眉头茫然地皱起来,他突然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这种社交情境里,对普通人来说握手才是对的,那他为什么自然而然浮现的念头却是拥抱……


    “啪”地一声轻响。


    杨青的手被索诺一脸嫌弃地打落了。


    沈杪和杨青同时看向索诺,一怔。


    索诺微笑着看向沈杪,毫不客气地指着友人淡淡道:“小朋友,作为一个有同理心的人,你应该要谅解这种由于入住精神病院时间过长而与社会极度脱节的群体异于常人的举动,是不是?”


    杨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谁住精神病院了啊!


    沈杪更抱歉了,连忙主动握了握杨青的手,认认真真道:“您好,杨叔叔。”


    杨青的笑脸都快绷不住了,却还是勉强认真地回应了青年。


    这时索诺已经起身,他神情淡漠地看向杨青:“你随意,我先送他上去。”


    说罢直接带着沈杪向电梯处走去。


    ……


    到了楼上后,老管家要求沈杪午睡。


    索诺直接把人带进了他的卧室,他把人按在床上,挑了眉凉凉道:“为了奖励你终于学会对装修挑剔,现在这间卧室是你的了。去睡吧,小兔子。”


    说着他坐在青年身边,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腕上的镣铐,道:“基于你的歉意非常真诚,我会在这看着你睡着。”


    沈杪一怔,开心得倾身抱住了男人,连被叫小兔子都不在乎了。他把下颌抵在了男人肩上,弯了眼眸看着男人俊美凌厉的侧脸,连声音都变得轻快起来:“谢谢您!温斯顿先生。”


    索诺高大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


    沈杪却并未停止动作,他干脆将脑袋眷恋而依赖地靠在了男人肩头,那只戴着镣铐的手腕晃啷作响过后,青年修长白皙的手已经牵起索诺的大手,纤白柔软的手指严丝合缝地卡进了男人的指缝。一种太过逾界十指交握的姿态。


    索诺薄蓝的瞳仁蓦地紧缩。


    青年却丝毫不清楚自己给对方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他靠在男人身上天真而开心地看着男人,澄净的眼睛亮得像盛满星星,他道:“也感谢您把我带到大都会,我很期待想起我在这里度过的一切时光。总之,温斯顿先生,真的很感谢您为我做的所有。”


    “……”


    索诺过于清晰地感受到青年那毫无戒备、温|热馨香柔|软的身体,以及那只和他相贴的、柔软的、掌心带着薄茧的手。


    那双全心全意看着他的漂亮眼睛此时仿佛能把人灼伤。


    但这只是沈杪表达感谢的方式。他病了,他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男人薄蓝的瞳仁里仿佛飘过一朵美丽得像带着罪恶诅咒、却绝不可触碰的云。


    索诺面无表情,哑声道:“不客气。现在去睡。”


    沈杪闻言乖巧地点点头,随即爬上床躺了下来,他的手仍旧不舍地牵着男人的,他心疼地用手指轻轻划过男人手上的纱布,小声问道:“您还疼吗?”


    索诺头皮发麻,另一只大手悄然紧紧握成拳,他面无表情地扫向枕头上的始作俑者,淡淡道:“不。”


    沈杪“哦”了声,眨了眨眼睛似乎还要问什么,男人却已经利落地从沈杪那里抽出了那只大手,覆在了青年的眉眼处,他像是叹息一般凉凉地命令道:“睡。在大都会午睡时间话太多的小兔子会被兔子妈妈丢去厨房煮三百根萝卜。”


    沈杪“唔”了声,随即乖巧地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眼睫触碰着男人的掌心、带来一阵让人心惊肉跳的痒意。


    沈杪却毫无所知,他的唇边浮出浅浅的涡旋,好听的声音因为困意带着撒娇一般的鼻音,他轻轻道:“温斯顿先生,您又在捉弄我,是吗?”


    沈杪:“但我会听您的话乖乖睡觉的。因为我梦到的那些事情里,我好像总是很听您的话……”


    说着说着,他的话就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青年的呼吸变得安稳绵长,索诺才移开那只大手。


    寂静昏暗又安全的卧室里,男人面无表情地看向床上那张过于安静甜美的睡颜:沈杪过于信任这个房间,睡着时罕见地全然放松下来,仿佛毫不设防。


    他的黑发有些凌乱,小半张脸都陷进柔软的枕头里,过于白皙的脸颊泛着浅浅的红,他整个人看起来乖得像个天使,完全就是那种世界上所有父母都趋之若鹜的听话孩子。


    索诺用那双薄蓝的眼珠看了他很久,半晌才挑了眉凉凉道:“但是,沈杪,你才不是个听话的小孩儿。”


    熟睡的沈杪下意识黏糊糊“唔”了声,他翻过身,像雏鸟一般重新眷恋地抱住了男人的手,进入了更深更甜美的梦眠。


    “……”


    索诺直直看着沈杪,不知看了多久,他终是将另一只手里不知摩挲了多久的手铐钥匙拿了出来,利落地打开了那副将他和沈杪锁在一起的镣铐。


    他放轻动作从沈杪怀里抽出了自己的手,也拿走了那副手铐,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


    这天晚上,索诺没有回来。


    老管家给出的解释是,今晚他和杨青有公事要谈,恰巧还有个应酬要参加,就直接睡在外面酒店。


    老人轻轻抱了下青年,慈爱地道:“明天早上他就回来带你去医院做检查啦,你乖乖睡觉,好不好?”


    沈杪有些失落地咬了下唇,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这一夜的梦仿佛长得没有尽头,即使都是一些开心的梦,沈杪也因为身体过载而在半夜醒了过来。


    他抱着索诺的枕头迷迷糊糊半坐起来,不断揉着抽痛的太阳穴。


    那些梦其实都很好很好,他之前画过无数次的火柴人全都在那些渐渐变得清晰的梦里显露出温暖可爱让人眷恋的轮廓。


    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被月光照亮的大床上,沈杪抱着枕头,孤零零地垂着头,忍受着那些因为记忆缺口而在身体里涌现的不安和惊惶。


    可偏偏,他脑海中天然地认为应该在任何时刻安抚他的男人却不在。


    沈杪深吸一口气,像抓着浮木一般把那枕头抱得更紧,甚至把脸埋了进去,那疼痛和惊惶却没有减轻分毫。


    此时,床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沈杪一怔,还以为是索诺的消息,他连忙抓了过来,打开查看后,面孔上却缓缓浮出些许空白的茫然:


    【沈杪,你小子可真够忘恩负义的,自己发达了就忘了你血脉相连的亲人。听那追债的说,看上你的可是那个温斯顿家,哼,这些年你过着这么好的日子,就一点都没想起我们来么?真是和你那对父母一样冷血蔫坏!from未知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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