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多以来,索诺·温斯顿简直变成了魔鬼plus版,林森往常一见他就心里发毛,但涉及到沈杪,他还是接着道:“当初那怪物的残肢也有一部分被运送到大都会,我有幸参与了研究与解剖,我们发现,它那特殊的红眼睛不仅会影响人类的记忆,还会使人类患上情感表达错位综合征。”


    林森:“也就是说,当那孩子在失忆状态又突然集中地受到强刺激时,他的情感认知和表达大概率会出严重的错位异常问题,比如,他可能会突然对憎恨讨厌的人失去敌意,对普通朋友突然像对亲人或爱人一样亲密,对亲人或爱人突然像对敌人一样警惕憎恨,这些异常会通过他日常的所有举动体现出来——拿夏若寒举例,在一个阶段中对他的家人表现出了轻微的攻击性,他认为他在表现对家人的关心。”


    这算是这两年新出来的研究成果。


    索诺修长有力的手指“笃笃”叩着桌面,他凉凉道:“我们家小孩儿并没有攻击我。”


    林森绝无任何别的意思地单纯问道:“那他是否对你表现出过界的亲昵行为?”


    压迫感十足的“笃笃”声戛然而止。


    索诺俊美的面孔上罕见地浮起近乎心虚的复杂神情,他难得沉默了,没有回答。


    医生却并未发现男人的异常,他只当也没有,只以为沈杪还没受到强刺激出现情感表达错位行为。


    于是他鼓起勇气对冷血无情的男人道:“boss,既然他已经和你们见面了,那么他早晚会出现我说的那些症状的……我只恳求您知晓,当他出现那些异常时,只是他生病的表现,而不是他真心要这样做。


    我恳求您不要因此责怪和抛弃他。天呐看在那孩子曾经可以舍弃性命救下那么多人的份上,我恳求您继续庇护他、不要对他失去耐心——那也对温斯顿集团有好处,不是么?”


    索诺闻言俊美的面孔黑得可怕,他几乎要气笑了——他强忍着把这自作多情的医生丢出去的冲动,傲慢又冰冷地道:“如果你现在还没有被岸边那些丑陋的蠢物啃食殆尽脑子、变成一个比这海里的小丑鱼还愚蠢的废物,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开药和开医嘱,而不是在我面前表演这些无用的废话。”


    林森:“……”


    他抽了抽嘴角,只好继续道:“全面的检查和专业的药物类回到大都会再弄也不迟。然后就是……”


    他头皮发麻地看着索诺,接着道:“请您不要阻止他表现出的任何情感异常错位行为,让他把这些异常发泄出来有利于他的记忆恢复和康复。比如,如果那孩子攻击您,还请您容忍和见谅。当他全都想起来并康复的时候,这些异常自然会消失。其实我还是建议您把沈杪放在您父母那里。”


    不然让索诺·温斯顿这种魔鬼忍受攻击行为,他真怕对方把沈杪直接从温斯顿大厦上丢下去。还是老温斯顿夫妇温柔包容多了。


    而过度亲昵行为几率低到不可思议,所以他没有、也不敢提到。


    索诺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接着就直接命令林森离开了。


    ……


    等索诺来到卧室,就看到沈杪穿着格子衬衫白T牛仔裤坐在阳台的小桌子前。


    他右手肘撑在桌面上,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向荒凉危险的海对岸,海风吹起了他的额发,左手腕处银手铐的另一端系在阳台的栏杆上、晃啷作响。


    桌子上的果汁和水果点心都已经动了一些。


    听到动静,沈杪看过去,他秀气的眉头皱起,漂亮的面孔上满是鲜活的不满和倔强,他生气地道:“你又把我铐起来。”


    索诺迈着长腿在他对面优雅散漫地落座,他挑了眉道:“假如我没有把你铐起来,在我和医生谈话时,你会怎么做?”


    沈杪一怔,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他确实会跑出去见他的同事,毕竟,他们现在应该因为联系不到他急疯了。他并不是那种会让别人担心的性格。


    索诺:“你现在躲避我视线的原因,就是我必须把你铐起来的理由。”


    顿了下,男人才凉凉道:“我的律师已经同那单位的总负责人聊过了,所以你现在被允许休个没有期限的长假——沈杪,别得寸进尺,名义上保留你那份所谓的工作,已经是我容忍的极限了。”


    而且都黑户了,还谈什么工作。


    那黑心肝的可恶科学家刚带着沈杪他们从污染区回来,那家伙直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确认,他当初捡到的小孩儿根本就是个黑户,连入职手续都没法儿补办。


    他只是不想他们家小孩儿在那一年半里那么努力那么拼命做的事情毫无意义,才和基地那边谈好,沈杪身份拿回来后,就去那里补一份经历和档案,在那之前,那份工作勉强算是存续中。


    因为,他的风格就是,如果沈杪做了一些高尚的好事,那么就该被记住和赞许。


    索诺随手捻起桌上沈杪剥开却没来得及吃的荔枝放进口中,又擦净手,淡淡道:“今天晚上,你可以去和你的同事好好告个别,但必须我在场。”


    沈杪一怔,原本在生气的神情蓦然缓和下来,他轻轻道了声:“好。”


    接着他晃了晃自己的左手:“那这个?”


    索诺轻笑一声,随即起身,迈着长腿来到对面,高大的人影将椅子上的青年罩得严严实实。


    他漫不经心地俯下身,俊美的面孔离青年不近也不远,男人正要把那手铐打开——


    下一瞬,一直在看着这一幕的沈杪突然凑了上去,将温热柔软、泛着葡萄果香的唇轻轻印在男人的唇侧。


    他纤长的眼睫蹭到了男人的脸颊,让男人感到胆战心惊的微痒。


    这次亲吻保持了整整两秒钟才离开。


    索诺呼吸一滞,薄蓝的瞳孔猛地缩紧,一瞬后,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打开了那副手铐,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接着,他才神情复杂不动声色地用那双薄蓝的眼珠看向对面的青年:


    灿烂的阳光下,湿咸的海风里,漂亮的青年恰好也在紧张地朝他看过来、同他对视。


    沈杪下意识紧张地舔了下自己刚刚亲吻过男人的唇纹,茫然又天真地眨了眨眼睛,试探一般问道:“我刚刚向您表示感谢的方法,是对的,是吧?”


    对比朋友更亲近的人表达感谢的方法,应该是这样的吧?


    其实他下意识觉得,从昨晚见到索诺、以及那过载的梦境过后,他好像就变得有点不太对劲……如果真的生病了,为了不给在乎他的人添麻烦,他会自己主动进医院。


    索诺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看着青年半晌,随即微笑着道:“当然。”


    沈杪不解地皱起眉:“但早上的时候——”


    索诺强势地打断他,挑了眉道:“大都会的习俗,只有早饭的时候不可以。”


    沈杪点点头,松了口气。


    他重新放松地看向那片近海,海风把他的衣角和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阳光却把他那过于清冷漂亮的侧脸照耀得像在发光。


    青年弯了眼眸道:“我改变想法了,虽然您有时候确实像个专制的暴君,但那只是假象,您本质其实是个温柔的好人。”


    索诺直直看着他,只觉得自己现在像那过去一年半的任何一个时刻一样,需要过度的酒精。


    半晌,他轻笑一声,淡淡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眼瞎,小朋友。但在对我的认知上,我不介意你继续像深海鱼一样瞎下去。”


    沈杪抽了抽嘴角:“我20岁了不是小朋友我也不像丑陋的深海鱼——有没有人告诉您您有时候说话有点……”


    索诺凉凉看向他:“有点什么?”


    沈杪移开视线,小声地道:“没什么。”


    索诺薄蓝的眼珠里终于浮出点真实愉悦的笑意。


    ……


    然而,索诺·温斯顿确实是个专制的暴君。


    比如,他强势又傲慢地不顾那些乘客原本的参观计划,缩短了乘客在南洲的参观时间,并取消了南洲之后的下一个参观点,促成了这艘豪华游轮提前十天返航——几乎就是沈杪和哭得停不下来的爱丽丝兄妹告别的一个小时后,这艘船就起锚踏上了回程。


    十五天后,这艘游轮驶进了大都会的露星湾里,根本没玩过瘾的权贵们敢怒不敢言地下了船,倒是温斯顿家的双胞胎简直春风得意,开心得像是摘下了天上的星星——毕竟他们这趟本来就不是来玩的,只是想去南洲一趟纪念当年那个少年。


    但现在,他们竟然直接把杪杪找回来了!


    这简直太美妙太梦幻了好吗!


    码头上,早就等在这里的安迪夫人哭着抱着沈杪不松手,就连老威廉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安抚一般轻轻拍着青年的后背。


    沈杪乖巧地任他们抱着,面上满是茫然,眼眶却莫名红了,就连心脏处都不断有微酸的暖流涌上来。


    双胞胎难得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商量,他们计划着回到别墅后和沈杪一起烧烤看电影用新买的天文望眼镜看星星,艾伦还计划带着沈杪去飙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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