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对那回答倒是反应很淡,但看到男人动作的一瞬,他警惕的眼眸里蓦然划过道怔愣的茫然,在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就已经缓缓放下了。
言思秋站起来,微笑着看向这个他们在危险的污染区里捡到的、面孔过于漂亮的少年,道:“我想,现在我们终于能好好聊聊了?”
沈杪回过神来,漂亮清冷的面孔上仍旧带着警惕与疏离,他淡淡道:“你想聊什么?”
言思秋从口袋摸出一枚从少年身上搜出来、刻着“Winston”几个金属字母的硬盘:“这硬盘的密码是什么?”
这似乎是温斯顿集团用来存储商业机密的东西,他们的人破解不了实在太正常了。
沈杪一怔,神情淡淡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现在的脑海中,除了自己的名字和几张模糊的面孔外,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言思秋:“那好吧。”随即他把硬盘丢回给沈杪。
沈杪接过后一怔。
言思秋没心没肺地耸耸肩:“即使里面存着再多秘密,打不开的就是废物,没意义。”还不如丢给可能日后有可能打开它的人。
沈杪毫不客气地收起来了。
言思秋继续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种污染区?”
沈杪:“不知道。”
言思秋看着少年的模样脑补了一出大戏,他边推理边吐槽道:“如果真是那个温斯顿的话——我说你该不会是温斯顿家的仇人什么的吧?然后偷了人家机密的商业机密被追着跑到这种鬼地方然后受到污染物的影响<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毕竟像索诺·温斯顿那种平等地看不起全世得罪全世界的家伙,似乎有什么类型的仇人都正常?”
听到这段话的一瞬,沈杪垂在棉被上的手蓦地抖了一下,他只觉得太阳穴剧烈地抽动了一瞬,那股疼劲缓下来后,他平静而若有所思地道:“或许?”
言思秋抽了抽嘴角,正要说什么,这时一个红发双马尾女孩儿和另一个长相和她相似的青年走了进来,青年红着脸看了眼床上的少年,才对言思秋道:“人脸比对结果出来了。他叫沈杪,是大都会的,叔叔一家好像抛下他失踪了?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亲人了。”
顿了下,他有点苦恼地摸了摸后脑勺,道:“不过因为信号常年中断的问题,我们的资料库常年不更新了,也不知道准不准。”
沈杪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怔怔地盯着那对双胞胎兄妹,下意识道:“不,我还有亲人。”
双马尾女孩儿眼前一亮,连忙来到沈杪面前,她好奇而温柔地打量着对方,问道:“他们叫什么?你要是有准确信息,我们可以把你送到南洲附近的总基地里,我们同事会帮你找到他们。”
沈杪茫然地道:“不知道。”
女孩儿干脆把笔和本子塞进他手里:“那你画出来?画出主要特征就行。”
几分钟后,兄妹俩和言思秋看着白纸上那五个点了蓝色豆豆眼的抽象火柴人说不出话来。
沈杪也觉得这太荒诞,于是他垂下眸摇了摇头:“或许是我记错了。”脑海中那些模糊不清的脸,或许只是他的错觉。
他应该真的没有别的亲人才对,否则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一瞬沉默后,言思秋道:“算了,总之明天先把这麻烦的小孩儿送回基地,毕竟之后我们得有一年多回不了南洲呢。”
兄妹俩点点头,随即其中的哥哥红着脸看向少年,介绍道:“我叫埃里斯,她叫爱丽丝,很开心认识你,沈、沈杪。明天我、我开车把你送回南洲。”
沈杪眼睛都不眨一下、若有所思地盯着兄妹两人的脸,半晌后道了声:“多谢。”
……
然而,真的到了第二天,当言思秋阴差阳错地发现沈杪的学习能力、又看到沈杪用激光枪射中不止一只低级污染物后,他看着少年的眼睛简直冒着巨光——他坚定地改变了主意。
他准备了一筐话来说服沈杪:“你看你亲人几乎都没了,又一副被追杀逃难的样子,看样子是无家可归了,你还不如跟着我们去污染区深处学着做科研多赚点钱。我好歹以前是大学教授,会作为老师指导你的,你要真发现什么了可就扬名全世界了,而且我发誓我不是那种禽兽老师,绝不和你抢成果抢一作。”
没心没肺的言思秋:“而且你的仇人不是很可能是温斯顿家吗?哎呀所有传闻里那个索诺·温斯顿可是都像暗夜的魔鬼一样可怕和锱铢必较,你偷了他公司的机密他可不会放过你,但这里可是污染区啊!温斯顿家族的手伸得再长也伸不到南洲的污染区里!”
言思秋像骗小孩儿一样拍拍那个看起来超级好骗的少年肩膀:“怎么想你都不亏的!等一年多以后咱们回来,说不定上司一高兴会给你换个身份让你能好好生活。”
沈杪茫然无措地看着窗外发了半晌呆,才转过身神情淡漠疏离地看着男人,淡淡道:“这里很危险,工资多少。”
言思秋像哽住一样抽了抽嘴角:“每月十万。”
顿了下,他补充道:“加上各种补贴这一年多下来你能攒个快二百万,宝贝儿,到时候哪怕你辞职不干,也能有笔充裕的起步资金。”
基地的工作人员流通性还挺高的,一年确实就要换一批了。
毕竟再怎么理想主义的人类,都需要落地的生活。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常年和那种会让人san值掉光的污染物打交道的。
沈杪起身向那双胞胎兄妹两人在的方向走去,只留下句淡淡的:“别用那种恶心的称谓叫我。还有,成交。”
言思秋说得对,他现在确实无处可去。
言思秋兴奋地看着少年清挺单薄却笔直的背影,激动得叫出了声。
正式出发前,言思秋对所有队员强调道:“各位记住,生命第一。到保命的时候,那些仪器再贵也得丢,明白么?”
三十分钟后,十人小队的整整五大辆重装房车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缓缓向更加危险的污染区深处驶去。
……
一年半后,盛夏已至。
刚从可怕的污染区深处回总基地的第六小队还没休息一会儿,就接到了一份新任务。
载满权贵的豪华游轮自大都会而来,停在了南州的港口附近。
那里的港口之前因为离危险的污染区过近,早就停用了,但仍旧拦不住大都会的大船。
这时需要抽调一部分经验丰富的人上船去配合探查队做安保工作。
休息室里,一身暗蓝制服的埃里斯抽了抽嘴角:“真搞不懂那些有钱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被浆糊糊了么?!竟然主动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给我们添麻烦!”
爱丽丝边手速极快地玩着手游,边道:“找刺激呗,有钱人什么都吃过玩过了所有欲|望都倦怠了,就得想方设法找新的刺激。”说着她眼睛亮亮地看向一旁同样穿了一身暗蓝制服、以手撑着下颌的青年:“你说对吧,杪杪?”
那已经20岁的黑发青年身材清瘦颀长,被那贴身的制服勾勒出完美的身形比例,劲瘦的腰身下,是两条随意交叠的长腿。
他长了一张清冷漂亮至极的脸蛋,周身却萦绕着一种淡漠至极的疏离感,让人不敢触碰、靠近和亵渎。
他正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安静茫然长久地发呆,这时听到声音他一怔,歪了头看向爱丽丝,眨了眨眼睛道:“对?”
爱丽丝亲昵地大笑起来,埃里斯红着脸移开了视线,却又忍不住再多看几眼。
言思秋看着自己不成器的队员们苦恼地揉着眉心,道:“你们打起精神来好么?到船上后不许出问题,多带笑脸嘴巴也甜点,多给人家多留点好印象!咱们上司还指着这次从那些有钱人身上多搞点钱呢!”
大都会可比南洲富裕得多得多得多了!听说他们不在的时候,那个温斯顿家可是给基地捐了一笔天文数字。
想起这个,言思秋严肃起来,他顿了下,无奈地看向沈杪:“还有你,沈杪,你不许进船舱内,只许在甲板上活动。”
爱丽丝不满地皱起眉:“为什么呀?船舱里肯定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凭什么不让杪杪去!而且我们杪杪长得这么好看,说不定那些有钱人一见到他就会多捐好多钱呢?”
言思秋黑着脸狠狠抽了抽嘴角,他当然不可能向兄妹两人泄漏沈杪很可能有个姓温斯顿的仇人的隐私,而这次的游轮名单上,恰恰有超级多姓温斯顿的人——鬼知道那个向来高冷得要命的温斯顿家族这次怎么会来凑这种刺激又无聊的热闹。
万一被哪个温斯顿发现了,他这么好用的学生兼队员岂不是要被起诉被抓进局子里。
沈杪在没触碰到底线的事情上向来很服从命令,他漫不经心地重新看向窗外,点了点头,淡淡道:“我知道了。”
……
夜间的大海总是很可怕,哪怕是浅海也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错觉,泛着让人类畏惧和敬畏的深渊一样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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