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沈杪这次生病其实并不严重, 要不是监护人的脸色太过可怕,上门的医生都想吐槽这种程度吃个退烧药就好了干嘛非要这么大张旗鼓找医生。


    沈杪退烧后,医生给沈杪包好掌心硬生生掐出来的伤口才离开。


    昏暗的卧室里, 意识仍旧不清醒的少年紧紧闭着眼,额上满是冷汗,他秀气的眉头死死拧着,牙齿微微打着颤, 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永远都醒不来的可怕梦魇。


    高大俊美的男人站在床边,蓝眸里满是冷意,他不知第几次俯下身去, 把微凉干燥的手掌贴在少年的额头:


    沈杪的烧真的已经退了。


    但他的情况看起来完全没有好转。


    沈杪几乎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抽泣着,喃喃叫着爸爸妈妈之类的词汇。


    等到床上的少年从脆弱紧绷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快要碎掉的混着“哥哥”的轻声呜咽,索诺再也受不了了。


    他冷着脸迈开步子向外走去, 准备直接叫救护车。


    下一瞬,他瞳孔一缩,步子蓦地一顿, 他缓缓转身向床上看去:那仍旧深陷在梦魇里的、在啜泣着的少年, 用力扯住了他的衣角。


    “……”


    索诺·温斯顿习惯于把自己的人生和每一种情绪准确地分门别类,但却无法用任何词汇来描述他此刻的心情。


    他只好退回几步, 干脆坐在床边。


    沈杪那只颤抖的手仍旧死死抓着男人的衣角, 仿佛生怕一旦放开就会坠入地狱。


    索诺伸手将少年被汗水粘湿的刘海拨到一边, 他用那双薄蓝的眼睛看着少年, 几近无奈地道:“……会让一些人有我对你存在会把你养废的过度保护欲的错误印象, 也不单我一个人需要反思, 是吗。”


    说罢,他干脆就在这里拿出手机, 拨通了私人医院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声音,索诺一边看着床上开始用力咬嘴唇的少年、任劳任怨地伸手揉搓着少年的脸颊卸掉他咬嘴巴的力道,一边正要说什么——


    突然,天花板的灯蓦然灭了一瞬又重新亮起。


    索诺不知看到什么,瞳孔蓦地一缩——


    电话那头这时传来了混着嘈杂电流的声音:“喂?您好?请您提供下您的地址,并简略描述下您那边病人的情况!”


    沉默一秒钟后,索诺利落地道:“暂时不用了。”


    说罢他挂断了电话,直直看向床上:


    隆起的棉被不知什么时候瘪了下去,少年早就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枕头下那一团巴掌大小的接近透明的黑色小东西…


    那东西闭着眼睛、可怜巴巴地蜷缩成一团,无比眷恋地贴在了他的手边、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便不动了。


    那种微凉的痒意仿佛直接透过无数神经传递到了他的心脏上……


    安静温馨的卧室里,索诺怔怔看了半晌,薄蓝的眼珠里缓缓浮出些许柔软无奈来,他刻意放轻的声音低沉沙哑:“…哇哦。”


    沈杪的…那个秘密。


    半晌,男人修长骨感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那个小东西的小脑袋,像是叹息一般淡淡道:“这不是很可爱么。”


    小怪物像是听到了,又像没听到,它蜷缩在男人手边,终于从那场梦魇里解脱出来、睡着了。


    ……


    第二天仍旧是个大雾天。


    沈杪的卧室却明亮而温暖。


    他缓缓睁开了迷离的眼睛,轻轻咳嗽了一声,下一瞬,鼻尖就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食物焦糊味。


    立刻清醒过来的沈杪:“……”


    害怕哥哥又把厨房炸了的少年连忙起来,穿着拖鞋跑向外面。


    走到餐厅时他一怔:


    桌子上竟然放着两份形状完整的早餐。


    高大俊美的男人端着份咖啡和牛奶出来,把牛奶放到一个餐盘旁后,他坐在其中一个座位上挑了眉看向沈杪:“既然醒了,就过来吃早饭。顺便一提,我已经为你请了三天病假。”


    沈杪愣了下,“哦”了声点点头,他乖巧地坐在了索诺对面,把那份早餐吃完了。


    放下刀叉的一瞬,桌面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接着,一颗闪着绚丽火彩的鸟蛋大小的黄宝石就从对面骨碌碌滚到了他面前。


    沈杪抬头,茫然地看向把宝石滚过来的男人:“……?”


    索诺正用那种他熟悉的逗小孩儿的神情看向他,薄蓝的眸子里浮动着称得上恶劣的笑意:“听说小章鱼之类的海洋生物很喜欢收集这种无聊的亮晶晶石头。”


    说着他把掌下要求杨青早上买来的十几颗品质上乘五颜六色的大宝石全都推了过去,桌面上霎时间火彩纷呈,彻底闪瞎沈杪的眼。


    沈杪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些像石头一样被丢过来的天价宝石,更加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不懂小章鱼喜欢宝石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这时还看到,索诺身后的木格储物柜上不知什么时候还多了一整排大大小小的玻璃瓶,那大小看起来绝对不是装调味料的。


    沈杪看着那些瓶子,满脸茫然地喝了口牛奶,他完全不懂这是用来做什么的,也不知道今天的奇怪哥哥到底怎么了。


    索诺这时指着身后的瓶子,挑了眉问道:“你要用它们和这些宝石筑个巢什么的吗?”


    小章鱼还喜欢钻进黑漆漆的玻璃瓶子里,那时它们会感觉到安全感。


    “咳、咳”


    沈杪差点把嘴里的牛奶喷出来,他瞪大了眼睛看向对面性格恶劣的哥哥:他哥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只是沈杪还没来得及问什么,索诺就接着凉凉道:“说实在的,如果现在我们在大都会,而不是在交通极度不便的南洲,你醒来后就能看到一整座玻璃屋子和满屋子的无聊宝石,你能筑一个勉强称得上豪华版的巢。而现在你只能拿到这些寒酸的东西来凑活,这都是你的错。”


    沈杪:“……”


    他极力克制着那种类似‘这些宝石都能买下一栋房子了好么到底哪里寒酸了’的吐槽,他抽了抽嘴角,终于恼怒地说出了那句:“……哥哥,我根本不会筑巢!”


    沈杪面上满是无语又恼怒的鲜活神情:“不对,我根本不用筑巢——不,是哥哥你为什么突然要问我什么要不要筑巢这种奇怪的问题?”


    这都不是奇怪了,而是诡异!


    索诺用那双薄蓝的眼珠静静盯着他,半晌,他才淡淡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就需要筑巢了,或者是,突然就要在巢穴里生活了,或者你需要在我面前突然像只章鱼一样一脸蠢相地钻进玻璃瓶子里抱着你的石头睡觉——”


    沈杪一怔,他后知后觉地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时,瞳孔猛然一缩。


    他的心脏直直坠下去,整个人几乎快要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口,小声道:“…哥哥,你是不是——”


    索诺打断了他,他直视着少年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在我刚刚提到的所有事情发生时,我会做的只有,给你在温斯顿家人的每一个家建一个豪华的巢穴,再准备一堆那种无聊的石头,你想用它们铺张床都没问题。你需要做的,只有继续叫我哥哥,然后抱着你的石头没心没肺地大睡。”


    沈杪蓦然睁大了眼睛,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哥哥真的知道了……


    索诺这时起身,迈着长腿走到少年身边站定,大手放在少年柔软的发顶,他垂眸看着他,难得放缓声音道:“如你所见,我能接受你任何样子,小朋友。”


    所以,不要作茧自缚一般把那种根本不重要的事情当做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身上了,好么?


    一瞬沉默。


    沈杪的眼眶终于红了,那像被烫到一样的红色痕迹一点点爬上他薄薄的白皙眼尾,他仰着那张素净难过的脸楞楞地看向男人,半晌,他哑然失笑道:“……很丑很可怕的,哥哥。”


    索诺强势至极地同他对视:“我不觉得。你知道的,我一向对我的审美很自信。”


    他的大手保护欲十足地揉了揉少年的后脑勺,缓缓道:“沈杪,那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奇迹。”


    沈杪澄净的瞳仁里瞬间闪过一道会刺痛人心的水光,他蓦然低下头,任由那些滚烫的泪珠一滴滴滴在地上,他很想说,哥哥你这么聪明这么厉害,真的不懂在对污染物人人得而诛之的人类社会里,这样的小怪物意味着什么吗?


    就像他自己,这两年即使再如何沉浸在这像梦一样的幸福生活里,也从来没有删除过手机里那张可以随时发送的【领养关系解除申请】。


    他有时候真的不懂,索诺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为什么现在都知道了他是个小怪物,还要继续对他这么好……


    索诺的大手移到少年肩上,用力拍了拍,手指保护欲十足地贴在他的肩头,放缓声音道:“你父母的事情,包括那个见鬼的实验室的事情,给我些时间,好么?”


    当年的事情大概率牵涉到了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大人物,涉及到的绝大部分资料都消失了,其中就包括沈杪父母的几乎全部资料,自然也包括他们和卡特夫妇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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