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要和哥哥他们分开很久很久了,大概这个学期结束放寒假的时候,他才能再见到他们。


    他在被领养之前明明可以对孤独适应良好的,此刻却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从心脏深处生出的藤蔓一般顽强而细密的不舍与眷恋正在将他整个身体缠绕包裹...


    索诺却只是走上前,拍了拍沈杪单薄的肩,他用那双薄蓝的眼珠看着他,却几近冷酷地没有给少年留下任何话。


    …


    安迪夫人在回程的飞机上用手帕擦了下泛红的眼眶。


    她不满地看向对面的男人:“你真的确定那孩子能在那座城市安安稳稳度过四年时间吗?”


    俊美无铸的男人神情淡漠地自机窗外,万里高空上到处漂浮着冰冷的云层,而他的弟弟现在在云层之下的地面上的某一处,现在比一个圆点还要小。


    他明明根本看不到,却仍旧注视着那里。


    半晌,他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母亲,淡淡道了声:“嗯。”


    连老威廉都无从判断这看似冷漠至极的话的真假。


    …


    一周后。


    对大学生活还算适应良好的沈杪参加了数学系新生的破冰活动。


    聚完餐后,青春洋溢的大一新生们在KTV里尽情嘶吼着。


    迷离的灯光下,沈杪安静乖巧地坐在卡座上,低着头发着消息。


    一旁对沈杪有好感的女生试探地问道:“你在给谁发消息呀,沈同学。”


    沈杪一怔,抬头看向她,温和疏离而认真地回答道:“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女生愣了下,面上浮起点失望:“好吧。”


    甚至连外系都有来打听沈杪的同学,但他这么早就已经有了重要的人吗?


    另外一边一个金发碧眼浑身名牌气质嚣张的高大男生若有所思地朝沈杪看过来,他盯着沈杪的打扮:


    洗得发白的连帽外套、格子衫、牛仔裤和运动鞋。一身加起来绝对不超过100块。


    而与这副穷酸书呆打扮相反的是,少年那张侧脸如此清冷漂亮。


    男生盯着沈杪的视线愈发贪婪。


    思索一瞬,他故意大声问道:“沈同学,你家里是不是很穷啊?你瞧,你的运动鞋都开胶了!”


    整个包间瞬间静下来,大家纷纷看向有些厌恶地看向金发男欧文·卡特——这种在破冰活动上故意找事欺负同学的刺头真的太讨厌了!


    他们随即又有点担心地看向那个看起来安静得甚至有些软弱的漂亮少年,负责组织活动的人正要说点什么——


    却见沈杪已经神色冷漠地看向欧文,那张清冷漂亮的脸在绚丽变幻的灯下白得发光,他淡淡道:“我家的确很穷。但没有人好心告诉你,你长得像一只半返祖半杂交的野生聒噪猴子吗。”


    同学们一怔,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刚刚和沈杪说话的女生先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此起彼伏的笑声在包间里响起来。


    欧文死死盯着沈杪,那张贪婪的脸瞬间变得扭曲和阴沉起来。


    沈杪难得神情冰冷地扫他一眼,瞳仁里闪过一瞬极其复杂的情绪,随即像看到了什么垃圾一样傲慢地移开了视线。


    欧文只觉得要把牙咬碎,但又忍住了没在群体里发作:反正这小子穷成这样,他总会找到机会收拾他!


    沈杪并未理会他,只是低着头接着看自己手机:


    三天里,他一共给索诺发了15条消息,可索诺一条都没回复。


    就像那天他在临走之前,没有给他留下一句话,甚至是最简短的一句安慰都没有。


    和索诺打电话也打不通。


    和家里通电话时,安迪女士也只是怜爱地安慰他索诺在忙。


    可以前哥哥无论忙成什么样子,都不会不回复他的消息的……


    绚丽的灯光里,沈杪缓缓放下手机,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一旁好感散尽却想和沈杪做朋友的女生看着少年失落的侧脸,关切地问道:“你很重要的人没回你消息吗?”


    沈杪咬了下苍白的唇,轻轻点了点头。


    女生:“你们离得远吗?”


    沈杪:“他在大都会。”


    女生惊讶地道:“哇,那可真够异地的。”顿了下,她还是安慰道:“他(她)一定在忙。”


    不然怎么可能有人忍心不回复沈杪这样的少年消息啊…


    “不过呢,你一定要尽快联系到对方,”她想到什么狗血的故事,严肃地道:“这么远的异地,联系一断掉太久,对方就很有可能有新的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了。”


    想到哥哥有可能因为自己的离去重新收养一个更乖更听话还不会跑这么远的弟弟,沈杪的小脑袋更低了,他轻轻道:“嗯。”


    …


    晚上十点,破冰活动结束。


    和同学们告别后,沈杪失落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为了走最近路线,他横穿了校园,走在到处种满紫色鸢尾花的小路上。


    道路两旁很多供人休息的长椅,有个身穿黑风衣的高大男人正姿态优雅地坐在那里,正在看一本厚部头的书,一个造价昂贵的黑色行李箱放在他的大长腿边。


    即使看不到他的脸,也能察觉出他的贵气和身上习惯性带着的压迫感。


    鸢尾花的香气混着若有若无的古龙水味道,静谧地挥发在这方空间里。


    沈杪对陌生人没有任何兴趣,心里又有事,他直直从男人面前走了过去,那一瞬,男人拿书的动作似乎微妙地一顿。


    小路上,沈杪低着头不知第几次查看手机,仍旧没有任何回复。


    他计算了下时差思索一瞬,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下一瞬,清晰冷质的手机声响从他身后传来。


    沈杪一怔,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什么,他猛地转身看去——


    清冽的月色下,鸢尾花丛随风而舞。


    长椅上高大俊美的男人已经把书放在一边,他神情淡淡地看向少年,朝他晃了晃手里正在震动的手机,薄蓝的眼珠里却有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挑了眉,凉凉道:“我还以为你要到一百年以后才发现,小朋友。”


    沈杪睁大了眼睛,澄净的瞳仁却像星辰一样一点点亮起来,他像是不敢相信一样屏住呼吸,嘴唇动了下,不可置信地道:“哥哥——”


    你怎么会在这里…


    索诺已经收好那本书起身,他利落地推着行李箱走到少年面前垂眸看向他,挑了眉道:“休假。”


    顿了下他伸出大手,拍了拍少年脑袋,淡淡道:“总之,我要在你那个简陋的小公寓里住段时间。路上你可以好好想想,怎么向我解释你这身破烂的衣服和半夜十点钟还没回家这件事。”


    索诺嫌弃地扫了眼少年这身行头:“温斯顿家已经败落到让你从垃圾桶里捡衣服来穿了么?”


    终于确认眼前的男人是真的的沈杪颊边浮出点甜甜的笑意,他连忙跟了上去,小声道:“只是和同学聚餐而已。这旧衣服也很舒服。”


    顿了下,他仰起小脸问道:“哥哥你想今天喝点酒吗?”


    索诺挑了眉看向此时开心得像小兔子小狗狗一样的少年,凉凉道:“哇哦,你才上大学一个星期,就已经迷恋上酒精了吗?看来安迪女士也该和我一起飞过来,关你禁闭。”


    沈杪眨了眨眼,小声道:“只是啤酒而已。我还没试过,想试一下。”


    …


    温馨的小公寓里。


    索诺·温斯顿坐在餐桌前,先是嫌弃地扫了眼自己面前那罐开封却只喝了一口的啤酒——这么晚大学附近只能买到这种便宜的劣质酒了。


    嗯,和当年那块南瓜派一样,沈杪别想让他再喝第二次。


    接着索诺难得用那双薄蓝的眼珠无语地看向对面的少年——


    沈杪倒是完全不排斥这种快消啤酒。他喝了三口。


    然后,就这样醉倒了。


    整个人趴在桌上,露在衣服外的脖颈手腕乃至手背全都红透了,连从黑发里露出的耳朵都红透了。


    和红酒一样,沈杪对啤酒的耐受度也低得可怜。


    但这孩子刚开始探索世界,偏偏首先开始对酒精产生兴趣。


    索诺难得有点罪恶感地想,是不是他和他的酒柜对沈杪产生了不好的影响。


    正要无奈地把桌子对面的小醉鬼带去休息——


    他就听到乖巧地把脸埋进臂弯意识已经不清的少年委屈而黏糊地问他:“…哥哥,你会收养别的更乖更听你话根本不会跑这么远的孩子当你的新弟弟吗?”


    索诺:“……”


    蓝丂苼╲苧丂朦==========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好多。


    阅读愉快


    第25章


    索诺干脆将下颌抵在交叠的手背上饶有兴趣地看向他, 想看看他到底还能说出什么醉话。


    醉酒的沈杪仍旧趴在臂弯里,因为委屈地抽了下鼻子,单薄的肩膀甚至一耸一耸的, 继续黏黏糊糊道:“哥哥有了新弟弟,会不理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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