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青举起双手投降,悠悠道:“作为兄弟,我支持你对大资本家的反抗。但,他可是你们最大的金主之一,我并不能保证你能反抗成功。”
年轻人冷哼一声,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会议椅上,索诺轻轻拍了拍沈杪的肩,傲慢地直接指着黑制服男人:“杨凛。现在是探查队在大都会的负责人之一。现在由他来为你讲解,你要去南洲的决定有多么不正确。”
沈杪瞪大了眼睛看向索诺:“...哥哥你明明说如果有不得不去的理由,选择那里是很勇敢的!”
索诺用那双薄蓝的眼珠直直盯着少年,英挺的眉难得皱起来,毫不客气地道:“首先,你的表述并不完全正确,因为那时我没有评价你的选择,评价的是你并不存在的同学的选择,对吗——”
看到沈杪秀气的眉头皱起来、连脸颊都不满地鼓起来,索诺却仍旧强势至极地道:“其次,我后悔了,我要收回那些话。现在,作为你的监护人,我要求你听话。”
沈杪一怔,漂亮的眸子在一瞬间里浮出茫然的无措,一瞬后,他哑着声道:“哥哥!我真的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索诺像是被少年的视线烫到一般移开了视线,他神情冰冷地看向杨凛,挑了眉毫不客气地道:“现在还不开始是等着我找什么木偶人管理员之类的打开你什么开关吗?”
杨青:“......”
杨凛用尽平生所有忍耐力才忍住没直接揍这个可恶的大资本家一拳,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投影设备,若有所思地扫了眼那个被大资本家护在身边的金尊玉贵的弟弟,道:“这、就、开、始。”
......
三十分钟后,南洲、全称南明斯洲污染物事件频发的触目惊心的全面情况被杨凛介绍完毕。
索诺面无表情地看向身旁一直皱着眉在生气的少年:“改主意了么?”
沈杪第一次倔强至极地瞪着男人,更加倔强地道:“不。”
索诺:“。”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少年——他仿佛又回到两年前的那一天,那时候只有十五岁的浑身缠满绷带的小孩儿无论如何都要拒绝一个可以给他带来安稳生活的领养家庭(是任何领养家庭)。
倔强得让人头疼。
平时这么乖的小孩儿,倔起来怎么就这么倔呢?
他思索一瞬,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杪,淡淡道:“你想去也可以。”
沈杪瞳孔一缩:“那——”
索诺:“但你要做件我要你做的事情,做好了我就同意你去,做不好就别想。”
因为对对方全然的信任,沈杪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索诺随即直直看向杨凛:“喂,你们这最难的考试项目是什么?”
杨青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沈杪这才反应过来被对方耍了,他蓦然睁大了眼睛。
被大资本家叫“喂”的杨凛抽了抽嘴角,他现在只想速速远离这个傲慢可恶的金主大资本家,于是没好气地道:“激光枪500米射击。”
激光的射程比普通子弹远很多,但偏偏人眼和人的机动能力都是有极限的,能在500米范围内拿到好成绩的队员寥寥无几。
索诺看向因为“被最信任的哥哥骗了”而一脸茫然的少年,毫不客气地继续欺负小孩儿:“十次里,你能射中至少五次十环,我就放你去。”
索诺:“如你所见,我作为监护人是十分民主且讲道理的,现在给了你选择,接受与否,看你。”
杨凛&杨青:“......”
根本连摸过普通枪都没有的沈杪:“......”
沈杪委屈又倔强地瞪着男人,不服气地道:“我接受!”
......
探查队的室外训练场上,沈杪打出的第一枪是学会如何使用激光枪的过程。
索诺并未让杨凛教他,而是站在了少年身后,亲自手把手教少年射出了第一枪。
八环。
索诺退开一步,用那双蓝眼珠看着他,挑了眉道:“现在,你还有九枪。”
沈杪倔强地看他一眼,将注意力只集中在手里构造复杂的枪上和远处的小点上,他无声地射出了第二枪。
“嘭”地一声轻响,少年的额发和轻薄的格子衫轻盈地飞扬。
结果出来的一瞬,一旁原本不耐不屑的杨凛蓦然起身,震惊至极地看向那个身形单薄刚满十八岁的漂亮少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惊艳。
他竟然第二次使用那把枪,就打出了十环......
明明还在生气的沈杪眼前一亮,下意识像只雏鸟一般,开心而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后的索诺。
索诺垂眸看他,眯了眯薄蓝的眸子。
他一边根本不想、也根本没想到沈杪竟然很可能赢,一边极力压住了那从瞳仁深处泛起的欣赏,没有说话。
沈杪继续打出了第三枪、第四枪......第九枪。他一共打中4个十环。
只要再打中一个十环,他就赢了。
这时他手里的枪不知怎地发出一声异响,沈杪却并未注意,他专注地透过瞄准镜盯着远处那个小点——
正要扣动扳机时,索诺的蓝眸却猛地缩紧,他面上闪过一道寒意,大步上前一步,强势至极地从后面朝沈杪手里的激光枪伸出手,利落地捞了过来:“给我——”
沈杪一怔,枪被拿走的一瞬,故障的激光枪在索诺手里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爆裂声音。
沈杪睁大了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他在男人做出丢掉的动作之前更快一步打掉了男人手里的激光枪,就要挡在男人身前时,却偏偏被男人以保护的姿态强势至极地拉在了身后......
随即“嘭”的一声,激光枪彻底炸开的声音响彻在这方空间——
...
探查队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医务室里,索诺眨了眨那双薄蓝淡漠的眼珠,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并不严重的口子。
以及一滴一滴、像珍珠一样从上面掉落到他的手背上、快要把他的皮肤灼伤的眼泪。
沈杪低垂着眉眼,正小心翼翼地给那只手上涂着碘伏。
索诺看不清少年被黑发遮挡的神情和眉眼。
那些泪珠却仍旧一滴滴砸下来,像要把他的心脏砸穿。
索诺罕见地斟酌着字句,他道:“小朋友,我死的那天,我允许你这么哭——甚至允许你成为葬礼上哭得最丑最伤心的那个,我允许你在我的坟墓前聒噪一点,哪怕像那种游乐园的喇叭或者那种愚蠢的鸭子也没问题。”
索诺神情刻意放松:“但现在,我只是擦破一点皮。离葬礼那天应该还有点距离?”
“啪踏啪踏”
那些泪珠更加密集地砸在他的手背和手腕上。
索诺被那泪水烫得头皮发麻,不知第几次失去了语言。
半晌,仍旧低着头的沈杪带着哭腔轻轻道:“对不起,哥哥……”
那和泪珠一样滚烫的哭腔让索诺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半晌,他干脆抽出已经上好药的大手起身,站在少年面前,垂眸看向他。
他难得有这样手足无措不知该做什么的时刻。
他轻叹一口气:“......小朋友,你是不是忘了,提出要你去做这件事的是谁。”
向来自大傲慢从不低头的男人罕见地想,如果在这件事里非要有个人该道歉,也该是他,而不是他们家小孩儿。
沈杪抬起小臂遮住了眼睛,薄格子衫很快就浸透一大片,他轻轻道:“哥哥是因为担心我才做这些,我都知道的...”
从格子窗映入的昏黄的夕阳里,身形单薄的少年捂着脸啜泣着,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的话,那声音含着破碎的呜咽:“...在我之前的梦里,爸爸妈妈也一直很担心我,我无法面对他们的目光,是哥哥说了那是很勇敢的行为,我才能在墓前重新直视他们的眼睛。我以为哥哥是支持我的...
真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索诺直直看着沈杪,在少年的啜泣声里和如梦似幻近乎荒凉的夕阳光影里,他第一次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觉得他那颗冰冷坚硬的心大概已经真的被少年那含着咸湿滚烫眼泪的沙哑倾诉砸穿了。
半晌,他伸出有力的手臂,保护欲十足地从少年肩侧经过,大手落在对方单薄的背脊,像安抚小孩儿一样轻拍着,他缓缓道:“…别哭了,好么。是我不对。我收回我之前的收回。你永远是我心里最勇敢的小孩儿,沈杪。”
索诺抬头看了眼天花板,难得轻叹了口气,对仍旧在哭泣的少年道:“我同意你去南洲,好么?”
==========作者有话说:==========
来啦(对不起啊这章修了好多次,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打扰到看文的小天使抱歉,看文愉快宝贝们
第24章
等到沈杪面上除了眼眶红一点之外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杨青才敲了医务室的门进来。
他看向索诺:“这边的负责人让我向你转达歉意,器材故障刚好就给你赶上了。他本来要亲自过来的,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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