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竟然还救了给予过他善意的索诺先生。
但这件事涉及到让他最不安的秘密,他不太想回答。
于是在社交方面一窍不通的少年歪着脑袋思考了一分钟,才有点为难地看着索诺,干巴巴道:“......可以不回答吗?”
索诺:“。”
他若有所思地扫了眼少年光洁的脸颊——那上面已经看不到任何伤疤的痕迹了,他并未提这件事,只是挑了眉道:“当然可以。但是——”
索诺强势而又几近无奈地道:“你要养成的第一个习惯就是,把直接说‘我不想’、‘我不要’内化成你的习惯,而永远不要从别人那里拿到许可。没有人有资格‘许可’你,沈杪。”
沈杪一怔。
索诺却又开始说第二件事了:“能告诉我,你刚遇到我时那些伤是从哪来的么?”
如果不是那些纷杂的线索总是缺几个关键的环节联系不起来,他是不会直接问沈杪的。
沈杪愣了下,这仍旧涉及到他的秘密。
他又要习惯性地说问句,突然想到什么,就有点飘忽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我不想回答——你说过我可以这么说的。”
索诺没忍住轻笑出声:“......很好,有进步。但下次拒绝他人时,要理直气壮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话。”
接着,他没给少年反应的时间,说起了第三件事:“我已经办好了你的收养手续,转学手续流程也快走完了——至于你叔叔一家,他们已经被定性为失踪。”
索诺耸耸肩:“所以所有流程都非常顺利。”
沈杪瞳孔猛地一缩。
索诺面上又浮出那种像在欺负小孩儿一样的微笑,他甚至罕见地轻叹一口气道:“在领养这件事情上,我并不是那种喜欢强迫他人的类型,沈杪。
我勉强尝试过尊重你的意愿,用我的方式去为这份我难得看得上的缘分做些什么。我本来打算,做完这些后,就和你两不相干——当然,艾伦和艾丽莎仍旧要和你做朋友,我也管不着。”
做的事情包括:比如继续对沈杪遭受虐待的调查(即使沈杪现在不说,他也不会放弃调查);
比如找专人暗中定时关照沈杪的成长,至少别让他再遭受这些让人心惊肉跳的事情;
比如那项对一所中学来说数额丰厚得有些超标的长期奖学金项目(这项目甚至会持续资助到沈杪大学在读);
比如那份从商业角度来看称得上荒诞的对那个公寓楼群的收购计划,有这些钱,这个孩子成年前至少不会为生存烦恼。
做这些事情的性质对他来说大概算,他用迂回的、不让本人察觉的方式资助了一个他难得欣赏的贫困高中生。
他说服自己,做完这些后,这个高中生以后会如何,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但那个满是鲜血的晚上让一切都变了。
索诺·温斯顿永远都无法想象,一个青少年到底傻到什么地步才能为陌生人一份如此浅薄而微不足道的所谓善意去挡子弹。
那一瞬间他认清——这孩子根本和他完全、彻底地相反,可以说没有一点点相同。可能正因如此,他才会被如此震撼。
所以——
“所以我改主意了,沈杪。”索诺神色淡淡地看着青少年,口吻似是轻描淡写内容却无比强势:“就连我的父母都不可能再放任你独自生活了——当然,他们以后也是你的父母。
你最近应该见过了,如你所见,如我所说,他们和艾伦艾丽莎一样喜欢你——不,以后他们会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你,我保证。”
这样说着,索诺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摆在了沈杪面前,微笑着宣判道:“你以后就是我们家的小孩儿了。瞧,这份领养文件今天已经开始生效了。”
沈杪现在才插的进去话,看到文件上他的签名和指纹印,少年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他一脸不可置信地道:“我并没有签过这种文件——”
索诺利落地接过话头:“是的,你没签过。你昏迷的时候,我直接提取了你的指纹和字迹。这确实很无耻,所以,现在清醒的你当然可以选择让这份文件失效——我会为你提供所有法律援助和起诉我需要的钱。”
沈杪听得瞠目结舌,连嘴巴都张成了o型。
索诺满意地欣赏着见识到成年人的世界能有多“险恶”的小朋友,直视着少年,认真地问道:“所以,最后一个问题就是,沈杪,你要起诉我吗?
只要你回答是,我会立刻让最好的律师对接你——温斯顿集团的加班费还不错,十分钟后他们大概就会站在你面前。”
索诺:“总之,我本人是绝不会主动作废这份文件的。”
沈杪稚气的脸上一脸怀疑人生、“竟然还能这么做?”的表情,半天反应不过来。
半晌,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垂了眸,轻叹一口气道:“.......您真的太狡猾了。您明明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去起诉您......”
“很好。那么,这份文件就正式生效了。”索诺的心情愉悦极了,他迅速抽走那份文件收好,接着站起来:“以后不许再用‘您’,也不许叫我什么先生。”
索诺那双向来薄凉的蓝眼珠里难得沁出些许带着温度的笑意,他挑了眉道:“你以后要像艾伦和艾丽莎一样叫我、哥哥。”
索诺说着起身:“好好休息。等你出院就可以发挥当代青少年的特长,去给你那些新房间的装修找找茬提提意见了。”
说罢他起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却听到沈杪叫住了他——当然,他仍然叫先生,而没有叫哥哥。
索诺停住步子转身向少年看去。
沈杪坐在病床上,那双稚气漂亮的眼睛安静而乖巧,在夜灯下像是有点寂寞,又像是有点难过。
他面上却仍旧带着坦率而安静的笑意,他对男人道:“......如果有一天,您,或者叔叔阿姨后悔了这个决定,直接告诉我就好。我会主动离开。”
索诺眉头微皱,眯了眯薄蓝的眸子。
却到底没多说什么,只是留了句“吃完你的饭早点休息”就离开了。
他那时候只是想,在日后安稳漫长的时间里,他也好,其他的温斯顿家的人也好,都会用实际行动让沈杪知道,他此时说出的话和产生的想法有多么不正确。
==========作者有话说:==========
杪杪:狡猾的成年人!
索诺:嗯哼
第11章
一周后,沈杪重新回到了温斯顿大厦,只不过是被索诺·温斯顿强势地带去的。
先是大厦几个门的虹膜录入,再是第123层的总裁办公室的虹膜录入。
索诺带着少年走进那间灰白色调极简到极致的巨大办公室时,一个气质浪荡的年轻红发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酒柜旁。
他长相英俊,穿着西装,却更偏向休闲,内搭的领带更是花里胡哨的,完全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和索诺严谨到一丝不苟的着装风格简直天差地别。
此时他正喝着索诺酒柜里那瓶昂贵的酒,一副轻浮而熏熏然的样子。
看到陌生人的沈杪停下了脚步。
索诺也跟着停下脚步,扫了少年一眼,放任少年几乎出于本能地向他身后躲了一步。
他放缓声音解释道:“别怕。那家伙勉强算是我的朋友。”顿了下,他补充了句:“分在堕落可悲的那类里。”
几乎忘记紧张的沈杪:“......?”
坐在那里的男人自然听到了,他抽了抽嘴角:“喂我还在这呢。”
说着他起身朝他们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无语地看着索诺:“而且我今天来找你是正事。”
说罢他笑眯眯又好奇地扫向索诺身后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调侃道:“哟私生子啊?但你也不像会有这么大一私生子的年纪和性格啊——”
虽然他嘴上嘴欠地过了下嘴瘾,但他也能猜测实际猜测个大概——那小孩儿大概率是老温斯顿夫人不知第几次丢给儿子参观企业的各种亲戚家的小孩之一。
虽然索诺对那些小孩子从来没耐心,全都随便丢给秘书敷衍处理——更何况那些小孩儿自己一见到索诺就跟老鼠见到大魔王似的,跑得比谁都快。
这孩子难道是家里比较亲近的亲戚所以连索诺都不得不亲自带着?但他也没见过啊——
杨青正要再调侃几句,却瞳孔微缩,立刻闭上了嘴巴。
因为索诺·温斯顿此时正面无表情,用一种冰冷至极的警告神情看着他。
即使是损友,杨青也骇了一跳。
杨青一怔,出于对好友的理解,他卸下了那副轻浮的面具,面上浮出了认真的神情,第二次看向少年。
索诺这才把沈杪让到身前,指着杨青道:“杨青,那个做军工业类的杨家的继承人。虽然他是个轻浮可悲的老男人,但工作能力尚可。遇到不得不叫他的时候,你可以叫他杨叔叔。”
沈杪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睛,乖巧地道:“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