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会总有办法让他感到意外。
就连他的死也是一样。
“巫会死了是好事,你这么这副表情。”崔言恪在陈砚渺面前坐下,手里还拿着一壶酒,是他从庆功宴上带回来的。
这回最大的功臣是陈砚渺,但陈砚渺人却不在,他这个师兄只能帮忙顶着。
“他死得很……”陈砚渺犹豫了一下,始终挑不出一个合适的措辞,最后只是吐出来两个有些模糊的字,“意外。”
“也不算意外。”崔言恪道,“魔道这种你背叛我我背叛你的事不是很正常?只是他一死,那边肯定要乱上一阵,我们这边也会受点影响,过去就好了。”
“我知道。”陈砚渺道。
“你这表情可不像知道。”崔言恪说着掏出一个镜子递到陈砚渺面前对着他照了照,“你自己看看,看看你现在这样,不像杀了魔头,倒像杀了媳妇。”
陈砚渺眉头一皱,冷冷看着他:“我倒不知师兄还有描眉打扮的爱好,随身带个镜子是要检查妆容?”
崔言恪一噎:“这是我徒弟给我的!”他说着顿了顿,也跟着皱起眉,“你说你这脾气,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看见什么了?巫会可能还没死?”
陈砚渺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可惜罢了。”
崔言恪愣了一下,几息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可惜”指谁,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是魔道中人。”
“我自然知晓。”陈砚渺道,“若有他这样一个徒弟,师兄敢说自己不心动?”
崔言恪下意识想说当然不会,但对上陈砚渺认真的眼神后又顿住了。
现在是他们师兄弟二人在闲谈,不必那么端着。
片刻后,他很轻地叹了口气:“的确可惜。”
甚至他都想不明白仰观止怎么舍得对这样一个徒弟下手,要他有巫会这么一个进步神速的徒弟,他巴不得带出去天天和人炫耀。
陈砚渺又将巫会最后说的话和崔言恪说了。
巫会一死,魔界大乱,正道气势大涨,直接杀进了魔宫,虽然遭遇了一些抵抗,但还是拿下了魔宫中的人,也打开了魔宫中那个宝物无数的宝库。
所有人都在欢庆,没人来问过具体发生了什么,就连崔言恪也是这会才知道情况。
他有些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
夺舍在魔道中是很常见的事,他只是意外仰观止居然为了得到一个合适的躯壳废了那么多心思。
“他悟性并不算高。”陈砚渺道,“若是他早早得了巫会的躯壳,或许也能有一番作为,但绝达不到巫会今日的高度。”
崔言恪道:“你对巫会的评价很高。”
“我与他交手多次。”陈砚渺道。
有时候对手对彼此的熟悉,并不亚于亲近的人。
只是巫会到底是魔道中人,陈砚渺无论如何可惜,都不会在人前开口,也就是在师兄面前能说上两句,而且过了今晚,大约不会再提起了。
按理说该是这样。
巫会死后没多久,魔界便乱了,而且比他们想象的更乱,甚至波及了正道。
“深渊的封印破了,魔物四散。”崔言恪脸色有点不好看,其他峰主脸色也很凝重,只有坐在他身旁的陈砚渺看不太出情绪。
“我过去。”陈砚渺道。
“你一个人去有什么用。”崔言恪道,“那些魔物数量不少。”
深渊是一道横跨魔界的天然险地,那里魔气弥漫,深渊深处是什么样的没人知道,只知道那里会涌出无尽的魔物。
这种魔物不算生命,也没有神智,只有嗜血的本能,他们会无差别攻击遇到的所有生命。
魔物外皮极其坚硬,寻常攻击没办法破开防御,只能用强力的法术或法器来处理。
最要命的是它们分明出自深渊,可以吞食魔气,却也能吸收灵力来愈合伤口,所以他们离开魔气充沛的魔界也不会变弱。
有人问:“是谁解开了封印?”
“没有谁。”崔言恪道,“深渊的封印每三千年会解开一次,若放着不管,三两百年后自然会重新封印上。”
“以前可有记载。”那人又问。
崔言恪点头。
这种东西自然有记载,这片大陆大致上分成两半,一半是正道所居的灵界十六洲,另一半则魔道居住的魔界二十一域,虽然划分数量不同,但总的面积其实差不多大。
这种区分不是人为的,而是受魔气跟灵气的影响。
而会有这种影响,便是因为两界尽头的不同。
灵界尽头的天河灵气充沛,越是靠近天河的地界灵气就越充沛,魔界尽头的深渊也是一样的。
这两处都有天然的封印,每三千年解开一次,深渊封印每次解开,都会有无尽的魔物用处,几乎每一次解开封印都是生灵涂炭。
而天河的封印解开,倒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天河会慢慢往外淹,吞噬遇到的所有生灵死物,直到“吃”够了才会退回去,想解决就只能往河里扔祭品,各种生灵或尸体都行,倒是比深渊好解决得多。
这两种都属于天灾,而且是最无解的天灾。
“以往总有些解决的法子吧。”又有人提起。
崔言恪叹了口气:“只能杀。”
但随着他们越杀越多,那些魔物也越来越强,直到有一天出现了一只极为恐怖的魔物。
他的实力堪比渡劫,但几个渡劫也只能勉强将他拦住,却没办法将它击杀,而一旦那几个渡劫陨落,就真的完全拦不住了。
崔言恪急得焦头烂额,从外面回来时表情难看至极。
陈砚渺看向他:“他们不愿出手?”
“不是不愿,是不能。”崔言恪叹气道,“巫会死后,魔界争得厉害,大都在那时陨落了,现在剩下一个大乘期的,伤得很重。”
陈砚渺有些沉默。
“现在这边也出现了一些声音。”崔言恪道,“你应该也听说了。”
陈砚渺垂着眼没有回答。
根据调查,深渊的封印应该早就松动了,只是那时巫会南征北战,顺带将那些四处作乱的魔物也镇压了,后来他坐稳魔尊的位置,领地内的混乱自然也有人去管。
刚解开封印时的魔物并不强,巫会也没放在心上,毕竟这东西魔界本来就有,算不上稀奇。
但他一死,没人去处理这些东西,那些魔物自然会往十六州的方向涌入,这时的魔物已经不是刚解开封印时那么好应付了,许多修士没有经验,从一开始死伤就很惨重。
当初巫会死时,大部分人都很开心,但如今到了这境地,已经没人说得清他的死是好是坏。
“他们没有说错。”陈砚渺道,“巫会的死的确可惜。”
这句话当初陈砚渺说,只是他一个人的惋惜,但今日说,便多了几分重量。
崔言恪安慰道:“有他在,也不一定能对付那只魔物。”
陈砚渺抬眼看他:“他若还活着,现在应该也是大乘修为了。”
崔言恪没有接话。
其实陈砚渺也是。
那一战让他停滞许久的境界有了突破,这些年和魔物的战斗更是让他实力突飞猛进。
但他依旧对付不了那只魔物。
如果巫会也在,他们联手说不定真的有办法。
“或许等封印恢复呢?”崔言恪道,“也快了。”
陈砚渺点头:“我会拖住它。”
实在不行还有那些渡劫期在,总有法子。
但有一天崔言恪又来了。
那时陈砚渺已经受了伤,血染红了他半边身子,服了药后正在休息。
他看见崔言恪惨白的脸,有些疑惑:“出事了?”
崔言恪坐下来,拿了一本书递给他。
那书有些破,不用看都知道很古旧了。
“是从一个上古遗迹中找到的。”崔言恪解释道。
深渊一直存在,自然也有人去研究过,书上说的就是天河和深渊的由来,以及在更早之前这种灾难是怎么被解决的。
天河和深渊其实是同源相连的。
天河每三千年会吞噬大量的生灵死物,孕育成灵胎,这些灵胎随着时间会缓缓往下沉,然后顺着天河缓缓流向深渊,被魔气侵蚀出世,便成了那些魔物。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东西分明出现在深渊却能吞噬灵气的原因。
他们本来就是从灵气充裕的天河中孕育而出的灵胎。
这些魔物只要在深渊中就会不断吞噬魔气成长,直到下一次封印解除后倾巢而入,如果有没跑出来的,那它们就会继续成长。
现如今留下的那只魔物恐怕就是这么来的。
书上提到这种情况以前也出现过。
天道仁慈,留了一线生机。
每次封印松动,都会随之诞生一个天才,他是可以斩杀这种魔物的。
天河封印松动时灵界会诞生出身负天骨的孩子,而魔界的便是身负邪骨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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