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梦里其实没有。


    难道真的跟师兄说的一样,他在“恢复记忆”?


    陈砚渺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反而有些不安。


    没由来的不安。


    他看着巫会,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事情和他提了一嘴。


    巫会闻言有点奇怪:“想起来就想起来,不是挺好的。”


    陈砚渺问道:“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我是魔头。”巫会笑道,“你上一回都没赶我走,现在我怕什么。”


    陈砚渺无言以对。


    他其实有许多事要问,但又不知道从哪问起。


    或许恢复了也是好事吧。


    于是他不再提这件事。


    倒是巫会和他说:“要有什么想知道的便问,我可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陈砚渺依旧摇头:“事关己身。”


    这倒不是他胡诌,只是他直觉,他想知道的答案不在巫会身上,而那些一点点“恢复”的记忆里。


    巫会见他不说也没多问,每天还是照常过日子。


    他向来心大,陈砚渺乐意自己扛着就扛呗,他才不拦着傻子吃苦。


    倒是三个师兄最近来的频繁了一点,他们也看出陈砚渺似乎有心事。


    为什么是似乎,是因为三人都不确定,毕竟陈砚渺在他们面前情绪波动一直都很小,所以三个人凑到一起对账后还是不能确定,就只能来找小师弟。


    “因为我。”巫会道,“我害的。”


    不管陈砚渺是因为那个梦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的确都是他,并没有说谎。


    但三个师兄不信。


    岳莾道:“师尊又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宋知絮道:“师尊素来疼爱小师弟,定然不会与你置气。”


    谢清锋也道:“不可能。”


    巫会一时不知该不该感动,师兄居然这么信得过他。


    “是真的。”巫会道,“可能过两天就没事了吧。”


    以陈砚渺的脾性,钻不了多久牛角尖。


    果不其然,几天后陈砚渺就恢复了。


    几个师兄都送了小礼物来给巫会,说是让他以后别跟师尊闹脾气了。


    巫会心情很好地照单全收,又挑了点别的准备当回礼。


    苍云一看他要出门,立刻啾啾叫了两声扑棱到他肩上。


    “我不是去钓鱼,也不是去玩,我去给师兄送东西。”巫会给苍云解释,但苍云还是蹲在他肩上不走。


    巫会也没赶他,先去了飞鸿院,不过来迎接的是谢清锋的弟子:“回小师叔,师父今早接了任务下山去了,大约还未行远,师父下山前曾留通讯玉佩于弟子处,小师叔若有要事相商,弟子可代为传信请师父回来。”


    “不用,这是我给师兄的回礼,等他回来你交给他就是。”巫会一边说一边把准备好的盒子递过去,等师侄接过手又往盒子上放了一小把灵石,“这个给你,辛苦了。”


    师侄闻言面上忍不住露出笑,旋即又飞快收敛,恭恭敬敬道:“多谢小师叔!”


    巫会摆摆手,又往岖嵚院走去,却在半道上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高高大大,一袭白衣,腰间还挎着把剑,那剑也非常眼熟。


    巫会有点奇怪,等走近了才发现是岳莾。


    他平日穿衣也喜欢素净的,但多选些深色,也更喜欢些利落粗犷些的样式,现在换了一身锦衣,负手而立,远远看去倒真有几分高人的样子。


    或者说有几分陈砚渺的风范。


    但等巫会一走近,他立刻暴露本性,朝巫会露出一排白牙,问道:“师弟!你看我今日这样像什么?”


    巫会被问得脚步一顿,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起他来。


    这话听着怎么有些耳熟,好似在书上看过……


    他迟疑了一阵,开口道:“人皮子讨封?”


    师兄:?


    “什么人……是师尊!”岳莾气得想往他头上来一下,但一想他师弟这修为,怕是受不了他一拳,只能象征地挥了挥拳头,“你不觉得我今日很像师尊吗?”


    他说着还拍了拍腰间的剑,巫会这才注意到他腰间挂的剑。


    岳莾虽然是陈砚渺的徒弟,但天赋不足,经过陈砚渺点拨改去炼体,平日打架用的是拳头,武器则是一对指虎。不过因为拜在陈砚渺门下,当年也是练过剑的,为了不忘初心,也为了彰显一下自己的徒弟位,他腰间常年会挂一把剑。


    一把做工粗犷得堪比菜刀的剑。


    但今天他腰上挂却是一把通体雪白的剑,剑柄银丝缠绕,鞘上只有一点素雅的花纹,和陈砚渺的云沧剑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巫会说着伸手就抽他腰间的剑,发现这东西就是金玉其外,里头的剑连刃都没开,就是破石一块,顿时不解。


    “你怎么随便动人媳妇。”岳莾无语道,“还不是你,前些日子到处说师尊人好,搞得一群新人想来咱们这,连剑锋那边都蠢蠢欲动,以为师尊终于要收徒了。师伯实在没办法,就从器峰定做了这批剑,说是这样能更接近师尊,说不定哪天真让师尊看中了。没想到这法子居然有用,剑锋那群弟子还真挺卖力,我去送东西,正好瞧见,看着不错就要了一把。”


    巫会也很无语:“首先,师尊说过旁门左道不可取,其次,这不是你媳妇,顶多算你出去嫖|娼,被师尊知道你会被逐出潜幽峰,最后,这个借我。”


    他说完手一伸,师兄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剑鞘就被他从腰间取走了。


    岳莾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你这拿东西手法是愈发利索了。”话音未落,发现师弟已经跑远,忍不住补了一句,“我又不跟你要回来!”


    “知道!”巫会说着往他的方向丢了两个盒子过去,“给你跟三师兄的,我去师尊那。”


    说完便飞快回了渊沉院,在衣柜里翻翻找找,找出衣服来换上,这才回到院子里朝修炼室的方向喊了一声:“师尊!”


    几息后陈砚渺从屋内走出来,就见巫会难得齐整地穿了门派衣服,一头青丝仔细束起,负手立于院中,表情冷淡,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何事?”


    巫会直接学着师兄那样问:“师尊觉得我今日有什么不同?”


    陈砚渺眉心很轻地蹙起。


    这话倒是耳熟。


    他曾听师兄抱怨过道侣总爱刁难他,换了新的口脂,得了新的香粉,总会问他一句今日有何不同。


    师兄还说若换了灵器他尚能回答一二,但其它的能有何不同,他可分不出落日红和夕阳红的区别。


    虽说事不同,但理却差不多。


    陈砚渺目光在徒弟身上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他腰间。


    平日从来不带剑的人今日挂了一把眼熟的剑。


    陈砚渺沉默了几息,眉心皱得更紧,有些为难地开口:“云沧是为师的本命剑,不能给你。”


    巫会:?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陈砚渺抬手一甩袖,院中立刻出现十几把剑,每把都是仙器起步,放到外面拍卖行绝对会被疯抢。


    陈砚渺道:“你将就下。”


    巫会:“……”


    完蛋,前科太多导致陈砚渺误会了。


    “我并没有要抢你的云沧剑。”巫会无语道,“你难道不觉得我这身打扮很像你?”


    陈砚渺蹙眉:“连云沧剑都不像。”


    他说着拿出自己的云沧剑给巫会看,上头的图案跟巫会腰间的并不相同,加上材质的不同,不放一起还好,现下两把剑放一块,巫会那把瞬间被衬得粗制滥造,就差把“伪冒假劣”四个字刻在鞘上了。


    “是师兄给我的。”巫会郁闷地把刚刚的事解释了一边。


    陈砚渺也有些无言。


    片刻后,他说:“自食其果。”


    巫会:“……”


    虽然没错但被这么说就有点不爽。


    “反正不是什么烂果。”巫会说着,目光落在那把云沧剑上,却依旧不是很开心。


    他看了一会,说:“我挺喜欢云沧剑的。”


    陈砚渺点头。


    巫会撇撇嘴,也没再多说什么,不过过几天师兄就来找他,说巫会和人吵架。


    因为他看见剑峰弟子腰间挂着云沧剑的仿品,便说了一句“配不上”,结果就吵起来了。


    陈砚渺顿时头疼。


    他的确不赞同这种做法,但也不在意,没想到巫会会因为这个和人吵起来,只能立刻赶过去。


    他倒是不担心巫会会吵输,毕竟嘴皮子功夫上巫会难有敌手,他是担心巫会话说得太重会挨打。


    结果到了执事堂,他正好看见这一幕,那弟子剑都拔出来了,结果刺过去后却被巫会轻松躲过,反手抽了围观弟子的佩剑还击,不过十几招便把那弟子的剑给打掉了。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巫会将手中剑还给原主人,又看了一眼对面还在震惊的人,嗤笑道:“连我都赢不了,就你这水平,挂个仿品都不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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