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不听了。


    不过就在潜幽峰,也没什么所谓。


    尤其巫会大多时间都呆在渊沉院,再怎么闹也无妨。


    但这个想法在回宗门第一天就被打破了。


    巫会一大早就起来,难得穿上门派发的衣服,还挎了个包,里头装着书本,说要去上课。


    陈砚渺第一眼差点没反应过来。


    巫会嫌弃宗门的衣服素净,从来不穿,平日里穿得花红柳绿,上头还要镶金嵌玉,虽然不高调但也不失华丽。


    就是陈砚渺梦里那些记忆中,巫会在寝宫时也总穿得像只花蝴蝶,偶尔穿一回白也要用闪闪发亮的料子,只有在人前为了会穿一穿黑色,显得稳重,尽管那身稳重上压着的珠玉宝石并没有减少。


    相较这些,门派的衣服的确太素了。


    陈砚渺看了几眼,忍不住问:“这样够了?”


    “穿得太花哨人家会觉得我不稳重,要连累师尊,说你溺爱徒弟没有好好管教。”巫会说着朝苍云勾勾手指。


    苍云立刻“啪嗒啪嗒”跑过来,停在他脚边:“啾啾!”


    它身上也有个小包,样式跟巫会的差不多,只是没肩膀挎不住,所以是绑上去的,里头装了它今早的零食,是巫会昨晚给他做的。


    “我一定好好上课,争取拿个第一回来给师尊长脸。”巫会说完摆摆手便带着苍云往主峰去了。


    陈砚渺长出一口气。


    没想到居然愿意学习了,很好。


    但好没几天,师兄就找上门来了,他还以为是有什么正事,没想到是问他还收不收徒。


    陈砚渺有些疑惑。


    当年师兄为了谢清锋找到他,因为谢清锋资质好,舍不得给别人,但之后就没再发生这种事了,今天好端端的……


    “又有资质好的弟子?”陈砚渺问道。


    “那倒没有。”崔言恪干笑了两声,“你要是想收,我就领几个来给你看看,你可以挑一个,他们都不错的。”


    陈砚渺实在没懂他到底在想什么,沉默片刻,迟疑地开口:“巫会闯祸了?”


    闯祸了要被赶下山,又担心他有意见,所以才找别的徒弟来补偿?


    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


    崔言恪也被噎了一下:“是因为他,但不是因为这。”他说着,干笑了两声,“你那徒弟,这几天一直在四处吹嘘你待人和善,疼他疼得很,还四处给人发钱。”


    陈砚渺:?


    “那些刚入门的弟子没见过你,这才问起来。”崔言恪道。


    陈砚渺难接近这事不是什么秘密,不止承天宗,就连外头的人都知道裂云高冷得要死,也就那些刚踏上仙途不清楚情况的新弟子傻乎乎相信巫会的话,纷纷表示想拜入陈砚渺门下。


    但崔言恪总不能跟他们说自家小师弟的坏话,只能硬着头皮来问问。


    万一陈砚渺点头了呢?


    但陈砚渺没有,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崔言恪立刻道:“我这就跟他们说去,你也管管你徒弟,忽然乱说什么。”


    陈砚渺点头,本想等入夜后去找巫会说一声,但等到天黑了也没见着人,打发傀儡去找,就得了一句今天跟同学喝酒去,不回来了。


    陈砚渺:“……”


    巫会第二天晚上才回来,身边还跟着几个学堂的同学。


    几人有说有笑往新阳院的方向走去,结果在半路遇到了沉着脸站在半路的陈砚渺,其中一个眼神不好,还乐呵呵跟巫会说好像是谢师兄,拉着巫会就上去打招呼,结果走近后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音都劈了:“陈、陈师叔!”


    巫会挑了一下眉,笑着走过去行了一礼:“师尊,这么晚,出来赏月吗?”


    陈砚渺目光落在他身上:“有话同你说。”


    巫会点点头,朝几个同伴摆手:“你们先去院里等我。”他说着走到陈砚渺身旁,恭恭敬敬地开口,“师尊要和我说什么?”


    陈砚渺目光在那几个哆哆嗦嗦的弟子身上扫过,等他们走远了才缓声开口:“师兄今日来找我。”


    巫会了然:“掌门师伯动作可真快。”


    陈砚渺蹙眉:“为何在外胡说。”


    “没有啊,我说的都是事实啊,师尊的确对我很好,我总不能抹黑的名声吧。”巫会无辜道,“我看凡间小孩都担心父母生小的不疼自己,我不怕的,师尊多几个徒弟,也多几个人孝顺么。”


    陈砚渺头疼道:“以后别再乱说。”


    巫会“噢”了一声:“我尽量吧。”


    陈砚渺皱眉,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巫会冲他挑了一下眉,顿时哑了。


    巫会并没有做错什么。


    事实上他其余几个徒弟在外也会说他的好话,但说的多是他如何厉害,教导如何鞭辟入里,从来不会说他脾气好。


    他对其他徒弟也的确不那么纵容。


    巫会在没在外头乱说话。


    巫会见他眉头皱得更紧,嘴角却扬了起来。


    他往前迈了半步,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到陈砚渺怀里。


    陈砚渺下意识退开了一点,却被他一把扯住衣领,生生僵在原地。


    月亮此时在云后露出一点边,在巫会眼底洒了一点光。


    他直勾勾盯着陈砚渺,唇角是弯的,眼角眉梢都是笑,唯独那双亮得竟然的眼睛中笑意不显,只流露出直接的、满是挑衅的执念。


    “陈砚渺。”巫会的声音很轻,被风吹进陈砚渺耳朵里,也染上了夜露的寒意,“你自己说的,我们是师徒。”


    陈砚渺呼吸一滞。


    “我也说了,别后悔。”巫会说着,缓缓松开他的衣领,伸手在上面轻轻抚了抚,将被自己抓出来的皱褶抚平,这才后退几步,毕恭毕敬朝陈砚渺行了一礼,声音也重新带上温度,“弟子言行无状,还请师尊恕罪,同窗还在院中,不好让人空等,待明日弟子自会去戒堂领罚。”


    说完这句话,他也不管陈砚渺要说什么,转身便往新阳院走。


    那头亮起灯。


    陈砚渺看着那个方向好一会,闭了闭眼,转身回了渊沉院。


    院中此时一片寂静。


    巫会不在,屋内连灯也没有点起来,只有一点细细碎碎“咔咔”声。


    陈砚渺循声走过去,就见苍云正蹲在自己窝里吃东西。


    巫会给他放了个小碗,可以装水,也可以装一些种子。


    苍云看见他来,“啾”了一声,又探着脑袋左右看了看,没看见巫会,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他在新阳院。”陈砚渺解释道。


    苍云不知道什么是新阳院,它从一出生就住在这,别的地方都是玩的地方。


    陈砚渺指了个方向:“今晚大约不回来了。”


    苍云一听顿时有点蔫,想了想,干脆扑棱着翅膀飞到陈砚渺肩上,亲亲热热地蹭了他一下。


    陈砚渺没说什么,带着它进了修炼室。


    但到了夜里,苍云实在不习惯这样睡觉,它还是喜欢软和的床,喜欢睡在人脑袋旁边。


    于是它探头看了看陈砚渺,见他闭着眼好像没注意到自己,便往地上一蹦,“啪嗒啪嗒”出了门,往陈砚渺指的方向扑棱过去。


    陈砚渺自然注意到它的动作,只唤了个傀儡在后面跟着便闭眼继续修炼。


    渊沉院很安静。


    安静得好像回到了从前那样。


    ==========作者有话说:==========


    苍云:才不跟孤寡老爹守家


    第22章


    新阳院热闹到第二天清晨才安静下来, 巫会顶着苍云摇摇晃晃回院子时陈砚渺还在院中练剑,看见他回来便停住动作看过去。


    巫会走到他身旁,没型没款地拱了一下手:“给师尊请安。”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陈砚渺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喝了多少?”


    “我能喝着呢。”巫会笑了笑,“我去换身衣服, 一会还要上课呢。”


    陈砚渺闻言微微蹙眉,伸手拉住他:“去睡觉。”


    “这点酒没什么。”巫会抽回手, 朝陈砚渺笑了笑,“师尊该训我彻夜寻欢,而不是让我去睡觉。”


    他说着晃悠悠回了房间,傀儡立刻准备了热水。


    坐进浴桶时巫会忍不住长出了口气。


    人家都说年轻好, 他这年轻的身体反倒是拖累的。


    苍云也跟着跳到桶沿, 它不敢下水, 就低头盯着水面的倒影。


    巫会伸手划拉了一下,水面的波纹瞬间将影子荡碎。


    苍云顿时气得朝他“啾”了一声。


    “昨晚怎么不好好留在这边。”巫会伸出手指蹭了蹭它。


    苍云抖抖羽毛甩掉蹭在身上的水。


    巫会这才收回手,和他一道趴在桶沿, 含糊道:“该下点别的药了。”


    苍云没理他, 试着伸爪在水里划了划。


    最后巫会没去上课, 他在浴桶里睡着了。


    陈砚渺进来捞人时他才醒, 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说:“男男授受不亲,师尊这样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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