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问题提得很模糊,但温爻一样能算,毕竟要是什么都说得清楚,也不会有那么多人需要占卜了。


    这次占卜的时间有点长。


    巫会起初还老实等着,后头实在坐得难受,干脆从乾坤戒里拖了条毯子便到角落里睡觉去了,陈砚渺则是跟连斩尘在低声说话。


    直到日落温爻才从屋里出来,脸色有点白。


    连斩尘见状连忙走过去扶住他,低声问道:“没事吧?”


    温爻摇了摇头,目光落到角落里正在伸懒腰的巫会身上,开口便是:“我们有前缘。”


    巫会闻言朝他露出一个有些无辜的笑:“当着你道侣的面,不要说这种惹人误会的话,一会他砍我怎么办?”


    连斩尘脸色顿时黑了。


    但这次温爻却没怼回去,他只是静静盯着巫会,过了好一会才垂下眼,低声道:“你想知道的答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巫会最烦卜师神神叨叨这套,皱眉道:“你就直接说是谁,我不信你算不出来。”


    “是你师父。”温爻道。


    陈砚渺面色一沉,却听巫会问道:“哪个师父?”


    温爻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次没卖关子,直接抬手指向屋内的人。


    陈砚渺看着指向自己的手指,有些意外:“我?”


    巫会却是勾了勾嘴角,心情看上去还挺好。


    温爻点点头:“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巫会摇头。


    陈砚渺也摇头。


    温爻便看向一旁的连斩尘:“你好生招待他们,我去睡会。”


    他说着便转身,又回了方才的房间。


    连斩尘也没多话,亲自带两人去了客房。


    他安排了两个房间,但巫会没去,直接钻进了陈砚渺屋子,等连斩尘走了才乐呵呵凑到陈砚渺身旁,笑道:“原来我跟师尊的缘分是师尊求来的。”


    陈砚渺蹙眉:“又说这种惹人误会的话。”


    “难道不是吗?”巫会撑着下巴看他,“没有师尊,就没有我们这一世的师徒情谊呢。”


    陈砚渺没有再回答他。


    他此时脑子还在混乱。


    他在想温爻的话,想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想自己的目的,想……他对巫会有没有算计。


    如果巫会重来一世,是因为他的算计,那他跟仰观止有什么区别?


    “师尊。”


    “师尊!”


    巫会的声音把陈砚渺拉回来,对上他盈满笑意的眼神时,陈砚渺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何事?”


    “自然是担心你把自己想入魔了。”巫会笑道,“师尊不用担心,你和仰观止不一样。”


    陈砚渺却没有接话。


    他难道该高兴巫会的信任吗?哪怕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有可能变成下一个仰观止。


    “不会的。”巫会再次强调,笑嘻嘻地凑到陈砚渺身旁,抬眼看他,“知道为什么吗?”


    陈砚渺垂眼对上他的目光。


    巫会弯起眼,轻声道:“因为我把他当养父,至于你……还是当我的魔后比较好。”


    陈砚渺一愣,旋即皱眉:“胡说什么。”


    “实话罢了。”巫会道,“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已经上承天宗提亲了。”


    陈砚渺沉默了,他不知该怎么应对这句话。


    巫会见状笑道:“所以比起自己会不会害了我,倒不如小心自己会不会睡了我,毕竟温爻说话向来很准。”


    陈砚渺面色一僵:“不会。”


    “你怎么就那么笃定?”巫会凑近了一些,近到两人呼吸交缠,几乎要亲上去。


    陈砚渺立刻烫到似的往后一躲,然后就听见巫会低低笑了几声:“难道师尊觉得我不好看,所以不可能?”


    陈砚渺依旧沉默。


    但心里却有个声音替他做出了回答。


    巫会的确好看。


    也……并非不可能。


    第20章


    巫会本就盯着陈砚渺, 也注意到他那点细微的变化,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师尊也觉得我好看,是不是?”巫会问他。


    陈砚渺皱着眉没有回答。


    巫会“嘁”了一声:“不愿意伤到徒弟的心, 那……说说以前。”


    陈砚渺看他。


    “上辈子?”巫会笑吟吟看着他,“上辈子有没有觉得我好看?”


    陈砚渺摇了摇头。


    这个回应就很模糊, 可以说没有,也可以说不知道。


    但巫会却说:“师尊不好意思说, 那就是有。”


    陈砚渺:“……”


    “你的确生得好。”陈砚渺轻声开口,总算认了一回,“但世间好看的人不少。”


    这巫会也清楚。


    不说正魔两道风格各异的美人,就说妖族那些擅长魅惑的种族化形就不会差, 否则也干不了这活。


    “但我和他们不一样。”巫会道。


    陈砚渺默了默, 点头:“的确不同, 但也……没有那么多不同。”


    巫会没问他有什么不同,而是道:“师尊可知道千蝶魔尊。”


    陈砚渺点头。


    这人是妖族出身,最擅幻术和魅惑, 据说容貌极盛, 见过他的人都会心动。


    巫会继续说道:“他曾说我这样的人, 最招蜂惹蝶。”


    陈砚渺:?


    “他说我生了一张无害又年轻的脸, 偏有一身不匹配的实力,只要坐在那什么都不做,大家就会想来帮我,想来救我, 想来征服我。”巫会说着,朝陈砚渺眨了眨眼, “师尊难道不这么想吗?”


    陈砚渺皱起眉,他想了一下, 还是道:“情爱并非恩义,并非怜悯,更非强取豪夺,若因这些而结为道侣,那其中究竟有几分是爱,尚未可知。”


    巫会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有一瞬的愣怔,旋即又想起什么,笑道:“季师伯和他夫人便是人人称羡的伴侣,温爻和断岳感情也好得很。”


    季怀安是医峰峰主,当年救了他夫君,他夫君为了报答以身相许,两人<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琴瑟和鸣,是承天宗有名的恩爱道侣。


    而温爻当年遭遇灭门惨祸,被人追杀得走投无路,只能求到昔日好友家里,连斩尘出身名门大家,和他成亲不过是予他庇护。


    陈砚渺摇了摇头,解释道:“当年骆九想以身相许,师兄拒绝了,只要他护着自己去秘境中采药当做报酬,两人会结成道侣,是历练中互生情愫,并非为了报恩。至于断岳……他们自幼相识,据我所知,断岳本就对温爻有情,答应成婚不过是顺水推舟,否则以连家的实力,何愁庇护不了温爻。世间许多事并非如传言那般,不可偏听偏信。”


    巫会闻言挑了一下眉,这他的确不知道。


    “可至少说明有用。”巫会道,“骆九实力并不弱,却说要对师伯以身相许,若不是见色起意,怎么说得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


    陈砚渺:“……”


    这他的确反驳不了。


    甚至骆九受伤这事都是早有预谋,师兄还曾因为这事大闹一场,两人差点就和离了。


    只是现在在教育徒弟,他不好把真相说出来,会显得两人的感情没那么……纯粹。


    谁知巫会又道:“断岳分明就是自己有心,还要装出一副施舍的样子,让温爻处处让他,黑心肝的,明天我就和温爻说去。”


    陈砚渺表情一僵。


    这样一下衬得两人的感情也不纯粹起来,而且他们要是吵架,算不算他告的状?


    他犹豫了。


    一边是朋友,一边是徒弟。


    他正纠结的时候,巫会就给他解了结:“放心吧,温爻不会和他分开的,顶多骂他几句,断岳个耙耳朵不敢还嘴的。”


    陈砚渺:“……”


    感觉这两对都不适合给徒弟当教材。


    但一时半会他又想不出什么合适的。


    感情本就是个很难纯粹的东西,就像骆九,就像连斩尘,他们的做的事往小了说是为了和心爱之人在一起的一点小心思,往大了说算欺骗,怎么论断完全由当事人说了算。


    而巫会偏是个“心思不正”的。


    就在陈砚渺头疼的时候,巫会又说了让他更头疼的话:“他们这样都走到一起了,而我和师尊见色起意在先,现在又有相处在后,不就合了他们两对的样子,不在一起简直天理难容!”


    陈砚渺:“……何来见色起意。”


    巫会谴责地看着他:“你分明说我好看。”


    “夸你好看并非有此意。”陈砚渺解释道,“只是事实。”


    巫会顿时笑了:“那我对师尊见色起意也行,我都可以。”


    这有商有量的语气让陈砚渺难得感觉到一点无力。


    在嘴皮子功夫上他实在难胜过巫会,总是莫名其妙便成了两头堵的局面。


    可偏偏又……打不得。


    陈砚渺性情虽冷淡,却也不是没脾气的石人,还未当峰主前也不是没有过赌气和门中弟子打架的混账事,在外头和人冲突也动过手,只是当了峰主后收敛许多,但几个徒弟犯错时他惩罚也不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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