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巫会继续委屈地看着他。
陈砚渺想到师兄曾提过,巫会的名字由来并不算好。
“给你改个字。”陈砚渺道。
巫会立刻摇头:“我只是觉得这样太生分了。”
陈砚渺:“……你想为师怎么叫你。”
“这是师尊要想的事。”巫会道。
陈砚渺:“……”
其他几个徒弟他也是叫名字的,不觉得有什么。
他蹙眉想了一下,语气难得出现了犹豫:“徒儿。”
但巫会还是不喜欢:“太生分了。”
尤其陈砚渺叫他的语气像在叫儿子,两人关系本来就够正经了,他可不想继续加码。
陈砚渺便解释道:“当年师父便是这么叫我。”
巫会挑了一下眉,那他更不要了。
“师祖和师尊,自然同我和师尊不同。”他说着拉了拉陈砚渺的衣袖,“反正师祖肯定不这样疼师尊。”
陈砚渺:“……”
见他沉默,巫会忍不住抿起唇笑。
他知道陈砚渺的脾性,就算一会说想不出他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这人就是……
“小会。”陈砚渺忽的开口。
巫会一愣。
陈砚渺道:“师兄是这么叫他徒弟的。”
巫会便笑了。
果然,陈砚渺就是看着不通六情,实际精着呢,就是自己想不出,也知道该学谁。
“这还差不多。”巫会点点头,“如果将来师尊遇到仰观止,记得留他一命。”
陈砚渺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微微蹙眉:“留他做什么?”
巫会道:“让我活剐了他。”
他语气很淡,神色也谈不上凶恶,但眼底却是掩不住的戾气和恨意。
刚刚还说只见过一面,现在就说出这样的话。
这几乎是明牌了。
陈砚渺神色有些复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巫会却没有回答,只是乜了他一眼:“师尊难道不知?”
陈砚渺:“……”
巫会也没问他知道什么,只是站起来拍拍衣摆,笑道:“我回去睡了,师尊明日记得去苍云那转一圈。”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屋内又恢复一片寂静。
陈砚渺目光重新转到屋内那个蒲团上,眸光一动,屋内的景色瞬间变了。
是巫会来之前他一直呆着的地方。
比原先的房间要大上,千倍,万倍,千千万万倍。
四处都是嶙峋怪石,瘴气遍布,混着血的味道薰得人几欲作呕。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座宫殿的轮廓。
宫殿后是一轮巨大的血月,月前有一个人影站着,看不清模样,但陈砚渺又好像听见了那细细碎碎的铃声。
他依旧坐着没动,有许多人影从他身旁跑过,和另一个人交战,最后倒在他身旁,化作一道黑色烟雾。
循环往复。
天亮了。
暖融融的太阳照在窝里,苍云立刻挪过,背朝天继续睡觉。
但眼睛才闭上没一会,一只微凉的手就把它挖了起来。
它第一反应就是巫会又来烦他,下意识扭头狠狠一啄。
没有换来巫会的惊呼。
它这才后知后觉睁开眼,对上陈砚渺冷淡的神色时整个球都炸了,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啾——”。
没几息巫会就从窗户探了个鸡窝头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喊完就看见陈砚渺捧着苍云,再看苍云翘着脚一副死掉的样子,立刻明白过来,笑了笑:“活该。”
说完打了个哈欠,又缩回房继续睡去了。
等他再醒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苍云已经回了窝,陈砚渺在练剑,巫会就捧着碗吃早饭。
崔言恪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其乐融融的场景,便也跟着换上一副慈和的笑脸,走到巫会身旁坐下:“吃早饭呢?”
巫会看了他一眼,猜他八成是为了之前的事。
虽然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
“是啊。”巫会答道,“掌门师伯看不出来,是太久没吃了吧,要分你一碗吗?”
崔言恪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之前明明嘴挺甜的,怎么忽然变得这么阴阳怪气。
他看向小师弟,但陈砚渺看都没看他一眼。
巫会起身去端了一碗吃的来。
崔言恪一看,热气都没有。
再伸手一摸,冷的。
他有些无语,却也没说什么,贴着碗运气灵力,不过眨眼功夫碗里的汤便沸腾了。
他正想吃,就听见“啾啾”几声,一只通体红色的小肥鸟扑腾着翅膀来到桌上,对着他的手就啄。
崔言恪缩手躲开。
小飞鸟立刻伸出翅膀护住碗,再低头一看碗里热腾腾的汤,嘴里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啾——”。
巫会伸手摸摸它的脑袋:“掌门师伯是客人,咱们得好好招待,你少吃一顿也没事。”
崔言恪:“……”
苍云却不肯,眼泪开始“啪嗒啪嗒”掉。
崔言恪:“……”
“我不知那是你的吃食。”崔言恪干咳一声,“我赔你一碗就是。”
苍云立刻转头看他。
巫会在旁边帮忙解释:“苍云是火鸾,不爱吃热食,但吃冰的容易吃坏肚子。”
崔言恪从乾坤戒拿了一碗碧波莓出来。
苍云眼睛顿时亮了,抛下怀里的碗跑到碗边朝巫会啾啾叫。
巫会笑着拿了两颗给他,剩下的都收起来,朝崔言恪拱了拱手:“多谢掌门师伯。”
崔言恪又将目光转向师弟,见他已经收了剑势,立刻站起身和他一起往里走,免得再被讹走一碗灵果。
巫会戳戳苍云。
苍云抱着碧波莓转头看他。
巫会撇了一下嘴,小声道:“掌门师伯来跟师尊说我坏话的。”
苍云“啾”一声,伸出翅膀对崔言恪的背影指指点点。
全部听见的崔言恪:“……”
等两人都进屋,巫会把早饭囫囵吃完便出门去了。
目的地是卜峰。
这一法门承天宗并不算厉害,因而山上也没有太多弟子,不过地方倒布置得很雅致,三步一花五步一树,花红柳绿很是好看。
巫会直接去了找了峰主。
宁知微自然认得他,毕竟陈砚渺就是因为她卜出的卦才遇到巫会的,因而她态度也很好:“原是巫师侄,今日来我处是有什么事吗?”
巫会点点头,乖巧地拿出准备好的礼物:“我想请师伯帮我算一卦。”
宁知微闻言接过乾坤袋看了一眼,最后只取了一块灵石,剩下的都还了回去:“想算什么?”
巫会依旧满脸乖巧:“算掌门师伯何时赶我下山。”
宁知微一愣,眉头很轻地蹙了起来:“发生了什么?”
巫会摇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前些时日师尊去了掌门师伯那一趟,回来心情便不好,也不同我说话,我想肯定是我做错什么,惹师伯生气了,既然木已成舟,那我只想在走之前好好侍奉师尊,提前知道时日也不至于走得太仓促。”
宁知微脸色顿时一沉。
她将那块灵石重新放回巫会手中,轻声道:“掌门师兄不是那等不讲理的,晚些时候我去问问,你好呆在潜幽峰便是,不必忧心。”
巫会面露感动:“我常听师兄说师伯人美心善,若是门中评最喜欢的峰主师伯肯定会得第一名,今日一见,才发现师兄嘴可真笨,连夸人都不会。”
宁知微笑了笑,拿了个乾坤袋给他:“回去好好修炼,以后有什么不懂,你师父不在,也可以来问我。”
“谢谢师伯!”巫会开心收下见面礼,带着苍云回了潜幽峰。
崔言恪跟陈砚渺还没出来,他便又去几个师兄那转了一圈,等再回来时已是午后,陈砚渺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巫会走过去,毫不客气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咕嘟咕嘟喝掉。
陈砚渺看他一眼:“你去卜峰了?”
巫会点头:“三师兄说宁师伯最疼小辈。”
尤其长得好看的小辈。
比如他这样的。
陈砚渺道:“方才宁师姐把师兄骂了一顿。”
巫会笑容灿烂:“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陈砚渺无奈:“胡闹。”
巫会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嘟咕嘟,假装没听见。
过了一会,陈砚渺才轻叹道:“我遇见你,本也是宁师姐的指引。”
巫会闻言一愣。
陈砚渺三两句话给他解释了情况。
他没说原因,只说宁知微告诉他东方有机缘,但巫会不傻,想到前世遇见陈砚渺时他还是合体期,也大致猜到了。
“原来我竟是肩负重任。”巫会感慨了一句,“早知道我就说重点。”
说不定宁师伯就把掌门打了呢。
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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