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刚刚试的那门就很好。”巫会道,“很快。”


    陈砚渺摇摇头:“手。”


    巫会不解,但还是乖乖伸出手。


    下一息他手中就出现了一瓶丹药。


    “这丹药能祛除你体内杂质,这几日好好服用。”陈砚渺道,“那功法也别再练了。”


    巫会乖巧地“噢”了一声,倒出一颗直接吃了。


    药性入体,他便感觉经脉中的魔气在一点点散去,这的确是最好的正本丹。


    陈砚渺问他:“可有不适?”


    巫会摇了摇头。


    陈砚渺这才点头:“去休息吧。”


    巫会应了一声,把瓶子收好,却没动,而是道:“我睡不着了。”


    陈砚渺垂眼看他。


    巫会往他身旁凑了凑,见陈砚渺退了一点,委屈道:“我方才修炼得全身疼。”


    陈砚渺一顿。


    巫会伸手去拉他的衣袖,这回陈砚渺没躲。


    巫会立刻得寸进尺地凑过去,乖巧道:“我听说师尊的剑天下第一。”


    陈砚渺只是垂眼看着他,没有回答。


    巫会继续说道:“所以我能看看吗?”


    陈砚渺摊开手,一把通体雪白的剑便出现在他掌心。剑身似玉非玉,凛凛然如新雪覆刃,隐隐透着霜华般的寒光,剑柄银丝缠绕,映得他指节都透出一层冷白。


    这就是云沧剑。


    巫会盯着看了几息,旋即笑道:“我是说,想看师尊用剑。”


    陈砚渺一怔。


    巫会立刻端出自己的无辜表情,把陈砚渺拒绝的话都堵了回去。


    片刻后,陈砚渺又轻叹了口气:“下不为例。”


    巫会立刻笑着点点头。


    陈砚渺手中剑一转,提步走到院中。


    他起剑时连风都没惊动,月光贴着剑刃在院中轻飘飘划出几道极细的线,旋即又被陡然凌厉的剑锋绞碎。这时风渐起,卷起他的衣袂,又很快被剑气压下,起落间他整个人像被月光裁出的一道影,锋利又干净。


    他身形渐快,剑影层层叠叠铺展,剑势最柔时,轻若拈花,剑势最盛时,风雷隐隐,院中落叶齐齐被斩碎,纷纷扬扬散落一地,却无一片沾到他衣角。


    待到他收势,剑鸣渐息,风也止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巫会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甚至有点手痒。


    陈砚渺虽然看上去冷得要死,但剑法杀气却不重,而是刚柔并济,可以是和风细雨,也可以是雷霆万钧。


    他现在使的也是他自创的剑法,巫会上辈子领教过,没打赢。


    现在看陈砚渺使过一回,他便有了想法,再给他一两次机会,他一定能打败陈砚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甩甩脑袋按了回去。


    现在陈砚渺是他师父,不能打的。


    “师尊果然厉害。”巫会海豹一样鼓掌欢呼,“不愧是天下第一剑!名不虚传!!”


    陈砚渺被夸得一僵,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不过巫会并没有给他接话的机会,眨眼的功夫便似一阵风刮到陈砚渺跟前,雀跃道:“我也舞一回给师尊看吧!”


    陈砚渺没有拒绝,手腕一翻,云沧剑便换成了另一把,同样的素白,只是上头镶着宝石,多了几分招摇的颜色。


    巫会接过剑,轻巧地转了个剑花后学着陈砚渺起势,带起一阵微小的风。


    紧接着腰一转,剑随人走,将着陈砚渺方才的剑招原模原样走了一遍。


    只是他这身体以前没有好好锻炼过,臂力不足,撑不住刺出时该有的剑势,干脆腕间一抖,将力道收去四五分,速度却快了两分,这一剑便多了几分飘逸之感,好似风吹湖边柳。


    陈砚渺立在廊下看着,面上不动声色,眼底流过一抹亮光。


    算上巫会,他座下共有四个徒弟。大徒弟在剑之一道上已是难得的天才,他使过的剑招看一遍便能记住,原原本本地使出来。而巫会不仅记住了,还在行剑的间隙里将那些力所不及之处悄悄改动。虽改得不算天衣无缝,但每一处都落在点子上,更适合他自身。


    这份悟性,世间罕见。


    只可惜……


    陈砚渺眸光微沉,一错不错地看着院中的人。


    直到巫会收剑立定,带起的风掠过角落的石灯,灯中烛火猛地一晃,却未熄灭,只是往旁边偏了偏,像是被惊扰了一下。


    他剑尖垂地,呼吸急促,两颊也有些红。


    等他喘了几口气,缓过劲来了,立刻拎着剑就往陈砚渺跟前蹦达,完全没了方才舞剑时潇洒灵动的劲,倒像只捕猎归来的小猫,迫不及待要炫耀一下。


    “怎么样?”巫会问陈砚渺,“我舞得好看吗?”


    陈砚渺点头:“很好。”


    巫会面上立刻露出得意之色:“那我是不是你最厉害的徒弟?”


    陈砚渺没有回答,只是给他一个乾坤袋。


    巫会看了一眼,里头是满满当当的灵石,对他这个修为的来说是很慷慨的奖励了。


    但他并不高兴,撇了一下嘴,小声嘟囔:“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装哑巴。”


    陈砚渺一僵。


    巫会看向他,面上又是不情不愿的颜色,声音里还带了点委屈的味道:“师尊找到合适的新功法之前我能不修炼吗?”


    要是之前,陈砚渺肯定拒绝。


    不修炼了还能练剑。


    不练剑也可以看书。


    但他刚刚才避过巫会的问题,这会又被他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陈砚渺多少有点……遭不住。


    沉默了片刻,他终于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


    然后下一息徒弟就跟阵风似的消失在自己面前,只留下一句还没散的话:“我明天就下山玩去。”


    快得好像刚刚的委屈是幻觉。


    陈砚渺抬手按了按眉心,随风送去一句话:“不可随意下山。”


    只是送出去了,巫会也没仔细听就是。


    反正陈砚渺都答应他了,他现在占领道德的高地,陈砚渺关不住他!


    不过等第二天他才明白陈砚渺那句话的意思。


    不是警告,而是客观事实。


    承天宗弟子众多,不同等级的弟子收到的约束也不同,大部分弟子出门都不需要报备,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亲传弟子。


    所以没有陈砚渺同意,巫会是不能随意出门的。


    巫会顿时蔫巴了,蹲在传送阵旁边唉声叹气。


    这承天宗无聊得要命,他还想着下山喝酒呢,没想到根本下不去。


    巫会只能掉头去找陈砚渺。


    陈砚渺果然不同意,让他戒骄戒躁,好生呆在宗门,不修炼就老实看书。


    巫会懒得跟这石头掰扯,第二天就去了主峰,执事堂会发布任务,他可以接个无关痛痒的小任务混出去。


    低级的任务奖励都不怎么样,稍微好点的都被挑走了,好在巫会也不图那点东西,挑挑拣拣选了个除尸的任务便下山了。


    这些事前后花了不到半个时辰,等陈砚渺再去找人时自己人去院空,只有一只小肥啾蹲在石桌上,看见他来立刻“啾啾啾”地叫起来,一只爪子在桌上使劲划拉了几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砚渺走过去,就见肥啾踩着一张纸,前面狂乱地留了几个字:我下山啦,不会闯祸!


    短短一句话,已经让陈砚渺眉头忍不住皱起来。


    他还是头一回听弟子下山历练做出的保证居然是不闯祸。


    恰好这时,执事堂一个弟子慌张跑来求见,说是巫会接的任务出了问题。


    陈砚渺看着桌上的纸,再看看跑来的弟子,忽然想到很多年前师父曾养过一只猫。那猫自由惯了,三天两头不着家,有时甚至一走就是几个月,玩够了回来看了一眼又走了,唯一一次跟师父亲近还是因为在外头惹了风流债,小母猫找上门要说法。


    陈砚渺沉默了片刻,旋即很轻地叹了口气:“我去寻他。”


    第4章


    巫会借着传送阵,很快就来到承天宗山下。


    大门派附近一般都有大城,承天宗山下的叫鹿淞城,因为这地方产出一种叫鹿淞的宝材,酿酒特别好喝,巫会上辈子来喝过一回就爱上了,还让人在魔宫酿过,但滋味总有些不同,只能让人买回去,可惜后来四处征战,便喝得少了。


    想到这,巫会便开始馋了,迫不及待往城里最大的酒肆跑。


    这自由的空气!


    他要在外面浪一年再回去!


    结果他刚跑出去没几步,就有道影子从天而降截住了他的去路。


    巫会没料到会有人恶狗拦路,一下没刹住车直愣愣撞了上去。


    撞了满鼻腔的草木香,和渊沉院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愣了一下,连忙抬头看了一眼,果然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陈!砚!渺!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


    巫会震惊了一瞬,紧接着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师尊你怎么来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