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时气喘得厉害,问:“他现在只有心口是热的,身上有两根凤凰心羽锁着肉身和魂,能救么?”
还不等他开口,林暮歌便摇了摇头,催促他道:“没用的,他没死完全是靠你和共生契约吊着一口气,兰蛟之身本就是天梯的底座,如果不是你把他刨出来,他能直接融在那里。”
“……”
==========作者有话说:==========
有点难写,今天只更两千
第76章
林暮歌擅长经商, 擅长医药,清楚自身修为平平,连第一道天阶怕是都爬不上去, 因而没有去自取其辱。
他站在底下仰着头,看着宿时牢牢托着背上的人, 肯定了宿时的想法, “往上走才有机会。”
薄书砚被舔得有些痒, 微微偏了偏头, 给小夜擦着眼泪的同时问:“什么。”
宿时点头,不再多话,保存体力抬步往上走。
雨势渐渐变大, 大雨瓢泼而下,将所有人都淋了个湿透。
在这些灵气富裕的雨中淋了好一会方才被榨干了一轮又一轮的人们这才有力气爬起来,鼓足干劲往天梯上攀登。
这天梯可与他们平常攀爬的普通楼梯大不一样。
每抬一次脚步, 都像是有万钧沉铁悬在脚踝,需要用足力气才能站稳。
背上又似背着一整座沉重山脉, 那不是任何一个实物带来的压力,是向上走必须要承受的重量,是跳过雷劫锻身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只不过明眼人都清楚, 攀这天梯可比他们慢慢积累境界,再冒死渡雷劫容易得多。
天梯既成, 天门必开,届时灵流倾泻,淋上半炷香, 都能抵得上寻常修士苦修百年的道行。
更别说飞升雷劫那得挨上多少劈, 古往今来在飞升雷劫中陨落的大能不计其数,都是想冲一冲最后的飞升却功亏一篑的。
现如今一道天梯能省去这么多陨落而风险, 而只要要求想飞升之人爬上去就行,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
攀爬天梯需要修为的积累,修为平平之人自是承受不住那万钧重量,修为越是醇厚,越能在天梯之中攀得更高。
宿时手脚利索,速度快,不一会儿就爬上去很远。
他的身后跟着一大群乌泱泱的修士和魔族,都兴冲冲地想要试试这道通天之梯。
只不过随着宿时拾级而上,能跟上他脚步的人越来越少,大多都歇在了半路。
背上冰凉的人大部分时间都陷入浅眠之中,小夜紧紧抱着薄书砚的手,薄书砚会隔一段时间动一动指尖,告诉小夜自己没睡。
一旦薄书砚许久没有动静,小夜就会焦急地嗷嗷叫,凑过去硬生生把薄书砚舔醒。
宿时的魔尾卷在薄书砚腰上,尾尖穿过胸膛抵在薄书砚心口,感受着那道破碎又暗淡的心跳。
凤凰心羽在薄书砚心口锁着最后一点体温,也留住薄书砚最后一点清明。
薄书砚感觉自己睡了很久。
他在这幅宽阔坚实的背上,淋着艳阳天里落下的暖雨,全身疼痛好似都不复存在,畅快无比。
薄书砚的脸贴在宿时的后颈上,活人的体温熨烫着他,让他的神智始终有一根线堪堪悬吊着,没有彻底坠落。
好一会儿,薄书砚才意识到,如果宿时想要冲击飞升,是不需要背着他一起的。
这个认知让薄书砚清醒过来。他分出心神去安抚着急的小夜,哑声说道,“放我下来吧,你背着我做什么。”
“不重。”宿时说道。
他们不知道爬了多久,身后已经看不见几个人了,小夜在宿时肩上有点扒不住,被魔尾卷着压进两人中间。
但小夜明显已经有些不舒服了,小翅膀紧紧缩着,呼吸已经有些困难。
宿时停了一会。他先把薄书砚放下来,抱过小夜喂了一点雨水,“小夜,你在下面等着。”
小夜把脸上的毛毛哭湿了,可怜巴巴地叼着宿时的手,不想下去。
小夜修为不高,越靠近天门,它越承受不住这股高压。
即便宿时最后能把小夜一起送上去,小夜在跨入天门之前也只会先爆体而亡。
薄书砚用没什么力气的手捏捏小夜的爪爪,轻声说,“小夜乖。”
“在家等我们。”
小夜又掉起了眼泪。
它往下跳了几道台阶,直到自己能够呼吸顺畅,这才蹲下来不走了,眼巴巴地仰着脑袋看着两人,“呜。”
它就在这里等着。
薄书砚笑了笑:“好小夜。”
宿时便弯下腰来,挎过薄书砚的手臂,要将他重新背到背上。
薄书砚在察觉他的意图时用力推阻,极力拒绝,毫不配合,“宿时,你不能这样。”
奈何薄书砚现在这个病殃殃的模样,连命都去了大半条,哪里还拧得过宿时一个身强力壮的大魔。
宿时哪里管他能不能这样,背起人就走,“你可得记着这账,回头亲自来找我讨。”
薄书砚现在就只剩这点气吊着,宿时别无选择,只能尝试着把薄书砚送上去,祈祷天门能让半死不活的人进去。
薄书砚无力又虚弱,把脸埋进宿时肩膀里生闷气。
他低声道:“这是你的成仙之路,让我鸠占巢穴,哪有这样的道理?”
宿时:“我有病么,你死了,我还成什么仙?”
他徐徐道:“你能在上面等我,我还有机会去找你。”
若是薄书砚折在这里,那他还费这么大力气求什么仙道。
要不是薄书砚想要,他多余费这劲。
凤凰心羽可以保薄书砚魂魄不散,就算结局往最坏的方向发展,宿时也有把握在亡魂渡过奈何桥前将他找回来。
“……”薄书砚收紧臂弯,脸往宿时身上埋得更深。
瓢泼大雨逐渐变得淅淅沥沥。
薄书砚已经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他时醒时昏,早就记不清自己究竟渡过了一炷香时间,还是又熬过了一天。
宿时显然也有些昏头了,他的身体状况已经抵达极限,之前磕的那些药药效快过了,宿时已经能察觉得出反噬姗姗来迟。
可宿时抬起头,发现他们离天梯还有一小段距离。
地面上的场景宿时已经看不清了,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们现在距离仙界只有几步之遥。
然而这灵雨快要下完,就说明……天门的入口正在关闭。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宿时低喘了一口气,喉间腥甜蔓延,全身筋骨仿佛刀锋刀滚过,剧痛无比。
他低头在外袍上撕出几条布料,把薄书砚牢牢绑在自己身上,狼狈地一点点往上挪。
薄书砚的唇已经泛起青白,心口的凤凰心羽也暗淡不少,随着呼吸明明灭灭地闪烁。
他对全身肢体的掌控正在一点点被消解,眼前的视野越来越昏暗,像是要被无边的深渊吞没。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挣扎起来:“……宿时。”
宿时顿了顿。
薄书砚深吸了一口气,他从宿时背上撑起来,语速飞快,“宿时,你听我说,我不会死,兰蛟一族开出天梯,便算得无量功德一件……”
宿时哑声道:“我拿什么去赌。”
薄书砚咳嗽两声:“小夜不能没有人陪,你得看好小夜,我不在的时候它只有你能依靠了,它不讨厌你,它很喜欢你。”
宿时喉间酸涩:“它……自己要去找你,我拦不了。”
“你得拦,”薄书砚蓦地道,“我有预感,我能回来。”
薄书砚的声线有些颤抖,“你下来陪我了,万一……万一我不在下面。”
“我不在下面,怎么办?”
“你要等我。”
“你要信我。”
宿时在淅沥小雨用力闭了闭眼睛,脸上一片湿意,他已顾不得肺腑间牵动的剧痛,温热的血一口一口涌出来,宿时手脚并用托着一副将死之躯又上一道台阶。
三道。
还有三道玉阶。
天门遥不可及,却又触手可及,他在这里倒下无异于功亏一篑。
“……停下,宿时,求你了宿时!”
宿时骤然喷出一口血来,薄书砚的声音忽远忽近,方才靠丹药强行压下的伤势喷薄而出,他的身体因为远超常人所能承受的痛苦而痉挛蜷缩起来,却还是一手护住背上的人不掉落,只低着头死死压在手臂上,没让薄书砚看见他这幅狼狈无比的模样。
宿时几不可闻:“快到了。”
然而下一波反噬痛再次汹涌袭来。
宿时强撑了太久太久的意识蓦地断了一瞬。
他脑子懵了好一会,在被悬空坠落的感受唤醒的时候心口猛然空了一瞬,睚眦欲裂地往薄书砚的方向看去。
薄书砚被一道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魔息系在天梯上,袖子被天歌剑钉在玉阶上,他手脚本就无力,没能抓住坠落的宿时,要不是宿时把他钉在这里,就连他也得被带下去。
薄书砚脸色骤变,“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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