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拦你了。”
“你想去干什么也好,我不管你了。”
薄书砚的喉结轻轻一滚。
下一刻,他感受到宿时偏过头来,啄吻着他的耳朵,叹道:“你去之前先杀了我吧。”
“省得我生受这么多折磨。”
薄书砚闭了闭眼,忍不住攥紧宿时的袖子,“……抱歉。”
宿时指腹按住薄书砚的唇,不让他说自己不爱听的话。
宿时的魔瞳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深红色,他亲着薄书砚那双幽蓝眼眸,吻过笔挺鼻梁,“你开完天梯,要是不回来找我,我就去亲自下去找你。”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听懂了么?”
薄书砚眼睫颤动,良久无言。
“好,”他静默良久,喉间生涩,“是生是死,我都同你一起。”
宿时捧过薄书砚的脸,亲了好几下那张淡色的唇,笑了起来。
他完全笑起来的时候像是灿灿发光的琥珀石,天真又纯粹,嘴上的话却截然相反:“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小骗子。”
“……”
薄书砚叹了一口气。
他能察觉得到宿时现在的状态很不对,非常不对。
于是他从宿时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学着宿时的样子,捧着宿时的脸颊,垂着眼眸亲宿时泛着铁锈味的唇。
宿时眼瞳巨颤,反手扣住薄书砚的后脑,发狠地加深了这个亲吻。
第70章
薄书砚被他牢牢绑在怀里, 四肢百骸的疼痛平等地分给紧密相连的两个人。
薄书砚神色很宁静,唇被吮咬出一点血色来,看不出来半点疼痛的迹象。
宿时不知道他是真不疼, 还是对疼痛太不敏锐。
宿时将手指穿插进薄书砚五指间隙,牢牢扣住, 感受到薄书砚手心发出的冷汗, 还有控制不住发抖的指尖。
身体受痛时最本能的痉挛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薄书砚却惯会伪装, 伪装得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他对这个人身体的每一分反应都了如指掌,宿时或许真的会被这样骗过去。
从前宿时只会嘲笑薄书砚活该,为一群不相干的人熬干自己, 把自己弄成这幅狼狈的模样。
现在他只会嘲笑自己活该。
活该这么晚才意识到自己爱上了他。
活该在往后余生的每日每夜中,恨极自己眼睁睁看着薄书砚熬干身心支离破碎。
那些人与他无关,山崩地裂他也无所谓, 他在乎的只有面前这个人。
可他还是阻止不了一切。无能为力。
算了。
反正薄书砚死了他也不活了。
要不是想起来他们之间还有契约印记,他还可以给薄书砚分摊疼痛。
否则宿时当场就能死给他看。
魔主动怒, 血流千里,满地尸身无人问津,其他看戏的魔都躲得远远的, 生怕又触魔尊霉头。
倒是一道佝偻的身影分开人群,走上前来, 冲着薄书砚和宿时的方向鞠了一躬,“见过剑仙,见过魔主。”
那人一身道士打扮, 腰间挂着一道酒葫芦, 胡子花白,脸色泛着死人一样的青白。
薄书砚的注意被打断, 目光在来人身上扫了几眼,没有认出来:“你是?”
宿时说道:“鬼境,高山城,高山族。”
他补了一句:“给你石牌,让你以后有事找他的那个。”
提到这个薄书砚就记起来了。
这是他是当初在鬼境误入境中境的时候,给他算卦送他石牌的老者。
但已经不是此世生灵的鬼魂,居然也能脱离鬼境,独自跑出来寻人吗。
老者捧出一道玉牌来,恭恭敬敬双手递给薄书砚。
玉牌入手温润,上面雕着一条盘绕而上的兰蛟,灵动无比。
见薄书砚接过了,老者才道:“老夫前些日子望见天边异相,便知剑仙大人想必已经动了手,特此携带兰蛟族信物寻到此地,万望能够助剑仙大人一臂之力。”
薄书砚和宿时对视一眼。
兰蛟信物?
他们从前怎么没听过这个东西。
就连老者之前给他的,也只是一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石牌而已。
老者笑道:“兰蛟一族湮灭后,其遗迹由高山族镇守,那块石牌是高山族的信物,是进入兰蛟遗迹的第一枚钥匙。”
“高山族生前受兰蛟一族庇佑,死后兰蛟一族留下此玉牌,流传至今,便成了兰蛟族遗留的信物。”
“这信物也是兰蛟遗迹的钥匙,能支撑老夫能在阳间短暂行走,将这道信物送到最合适的人手里。”
“开天梯必须在兰蛟遗迹之地进行。”
“大人身体抱恙,万望珍重。”
确认把信物交到薄书砚手里之后,老者便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般,再次朝薄书砚鞠了一躬,魂魄渐渐淡去,只留下声音,“天与月庇佑您,神族庇佑您。”
“您终将去往圣洁之地。”
薄书砚还在思考这段话的意思时,宿时已经自顾自地从他储物戒里摸出石牌,当场捏碎,风风火火带着他回到了第三层鬼境。
薄书砚有点晕传送阵,宿时就要俯身抱他,薄书砚心下一惊。
他下意识按住宿时,没让他再把自己当个小孩一样抱起,道,“我有手有脚,能自己走。”
大魔差点哈气了:“我都要殉情了,你多让我抱会怎么了。”
薄书砚深吸了一口气,“乱说什么。”
宿时:“我不管。”
“反正你记住,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两尸两命,随便你挥霍。”
“……”薄书砚道,“宿时!”
宿时挨了训斥,也委屈:“你刚才还和我说同生死!”
“我是说和你同生死,没说我一定会死,你咒我们做什么?”
“……本座不管。”
与其说高山城藏于鬼境之内,不如说真正藏在这隐秘之地的,是兰蛟遗迹。
高山城的众妖们依旧在这不人不鬼的边界中悠然生活着,薄书砚最终还是为自己争夺到了自主行走权,将灵气注入到还没捂热的兰蛟玉牌里,顺着指引寻找兰蛟遗迹。
方才回到高山城继续摆摊算卦的老者察觉到这座死城里多出来的活人气息,惊讶着朝他们奔来:“你们怎么在这?”
宿时凉凉道:“左右闲着无事,我也赶着投胎,索性来了。”
薄书砚不悦地瞥了宿时一眼。
以前百般阻挠不让来的是他,现在风风火火赶鸭子上架的也是他。
就这么对他没有信心?
老者走在前面带路,擦擦冷汗,“哈哈,尊上可真幽默,哈哈哈。”
他们穿过一片郊外的丛林,又随老者坐船渡过一条河,最终来到一片灰白的坟地面前。
这里没有鸟兽虫鸣,寂静得可怕,老者抬手按在入口的一块石碑上轻轻一扭,一道漆黑的甬道就出现在了几人脚底下。
老者说:“请。”
也不知道是不是胜负欲起来了,薄书砚这次抢在了宿时面前。
宿时挑挑眉,跟了上来。
甬道又窄又长,隔一段距离挂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他们一路七拐八拐走了一炷香时间,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入眼是一道厚重石门,门上刻着许多复杂的图腾,隐约能看清是蛟龙的形状。
老者叹道:“这里就是了。”
宿时像是生怕薄书砚不去一样,上前就要从薄书砚手里拿过信物,被薄书砚拍拍肩膀,拎到一边待着。
他拿着信物,放在了石门把手旁的凹槽处。
玉牌严丝合缝地嵌入进去,随后彻底沉入,与石门融为一体。
只听得沉闷的轰隆声响起,烟尘四起,灼眼的白光争先恐后涌出来,照得老者变出豹子原型,而一个眨眼的功夫,薄书砚在宿时面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高大修长的兰蛟浮在地面上,像是一块游动的玉。
宿时没感觉到不适,只是魔化特征也被那股光照出来了。
兰蛟遗迹内部的空间更为宽广无垠,看不见边界,轻柔灵雾涌过脚面,沉静无比。
正中央是一口巨大的祭祀鼎,严严实实地合着,看样子已经许久不曾启用过了。
一条胡须苍白的豹子慢慢走上来,说道:“这里是他们生前用来祭祀的地方。”
干净,纤尘不染。
桌上还有茶盏,里面的茶还是热的,玉盘上叠着灵果,是已经绝迹很多年的长生果,古籍里记载这种灵果服用后可以洗去体内杂质,增加修为。
宿时伸手摸了摸兰蛟身上洁白光滑的鳞片,兰蛟流云般的尾巴蜷过来,似有若无地拂过宿时的手。
宿时气鼓鼓地把手蹭过去,多摸了几把兰蛟的尾巴。
此人每次都只会在惊觉自己干了坏事后悬崖勒马,多给几颗甜枣,企图靠这种小甜头安抚他。
他还偏偏没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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