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钻进去的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这新铺的地铺比床还舒服。


    宿时愣了一下,他像是没反应过来,扭头看了看新铺好的空空如也的床榻,又看了看在地铺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薄书砚,才反应过来,“不是。真让我睡床啊?”


    本来闭上眼睛的薄书砚睁开眼,“床也不睡么?”


    “睡睡睡。”宿时扫过薄书砚打地铺的位置。


    此人睡商极高,打地铺铺的范围和床榻比只大不小,得滚上五六圈才能从这头到那头,垫了数不清多少层厚被褥在底下,铺得怕不是比床还软。


    宿时顿时放心了。


    他去床上抱了薄书砚给他拿的枕头被子,回来躺在地铺的另一边,几乎就在他刚踏进这片崭新柔软的领地上时,薄书砚就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宿时若无其事地顶着薄书砚的死亡凝视,在地铺的另一端自觉躺下。


    凡事都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要想钻进剑仙大人的被窝里,那就得先做到躺在薄书砚的床上不被赶走。


    薄书砚似乎也在犹豫着。


    他不明白宿时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床不睡,一定要过来和他挤地铺,但碍于宿时很有分寸,入侵边界入侵得十分矜持,没有达到他想跑的程度,于是薄书砚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次日醒来时,飞舟还在行驶,路程仅过了三分之一,而薄书砚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在了床上,屋里另一个人不知所踪,桌上放了食盒,不用打开也知道,那应该是某人给他留的早饭。


    薄书砚微微出神了一瞬。


    *


    一行人抵达潇仙宗时,午后的阳光正柔和,清风徐徐拂来,将薄书砚的衣摆吹得翻飞不已。


    潇仙宗位处与妖域接壤的一处仙山上,占地面积很广,门口两道盘龙柱上雕刻着龙凤祥瑞,中间横着一道牌匾,用龙飞凤舞的金字书着古体的“潇仙宗”三字。


    潇仙宗弟子服是统一的淡蓝色,上面用暗线绣着飞羽墨鹤,在阳光打下来时的某个角度,那弟子服上的墨鹤仿佛要振翅欲飞,栩栩如生。


    潇仙宗为了迎接天华宗的来客,准备了非常隆重的迎接排面,他们一行人刚落地就被迎进来,在清风鲜花百鸟凤鸣中一路抵达潇仙宗特地为他们准备的上好厢房里。


    潇仙宗的宗主、副宗主都出面迎接,薄书砚同他们寒暄了一会才离开。


    后边还有别的宗门的人,所以薄书砚只需要营业一会就能脱身。


    他领了宗里弟子们的牌号,往自己的房间里去。潇仙宗家大业大,奢侈地给每个弟子都安排了一间独立的房间,薄书砚回到自己的房间,不出所料,又看见了某位眼熟的人。


    宿时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颇有几分卖乖。


    薄书砚把宿时的潇仙宗弟子牌给他,说:“这是潇仙宗的弟子牌,出入潇仙宗要带着。”


    他们在潇仙宗不强制穿潇仙宗的弟子服,但为了能顺利进出,最好佩戴上潇仙宗的弟子牌,到时候比试大会开始之后,他们也要靠这道独一无二的弟子牌抽签。


    宿时接过,在手里翻开来一看,差点乐出声。


    天华宗此行来的弟子名单已经全部提前报给了潇仙宗,所以他们抵达的时候便能第一时间领弟子牌。而宿时手中的那道弟子牌,上面刻了两个令两人都很陌生的字:


    薄时。


    宿时盯着这两个字乐了半天。


    想混进天华宗当内外门弟子是有点难度的,需要经历重重检查,越靠近宗门核心区域审查越严格。


    但一个杂役弟子,职责只是在天华宗里扫扫地浇浇花修修灵植,给各长老们之间跑跑腿,什么名什么姓根本不重要,也不会被记录在册。


    来天华宗当杂役弟子并没有什么门槛,若是真有别族卧底混进来,那也得众生平等地老实干上一段时间伺候人的活。


    杂役弟子可太好混了,宿时报名比试大会的时候心中忐忑不已,毕竟他一个“金丹期”弟子在杂役弟子的位置上混日子,这会突然“奋发觉醒”想去外宗交流切磋比赛上大展身手,难免引人怀疑。


    但天华宗宗规开明,只要是天华宗的弟子,不论是杂役弟子、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只要想来,只要金丹以上,只要有实力,就能报名进入下一轮筛查。


    报名的弟子有几百人,能代表天华宗出战的也就只有五十四个名额,按理来说轮到宿时的几率很小。


    但奈何他真身可是那魔域里叱诧风云的魔尊殿下,被归入金丹组争夺榜首抢名额,那简直是大材小用。


    宿时毫不费力地在金丹组拿到了第一的排名,实力审查通过。


    再加上宿时报名的时候用了当年墨拾的身份,“墨拾”可是当年在薄书砚身边鞍前马后照顾过的弟子,还被薄书砚亲自点着名想要来天歌阙当徒弟的,上边人一查就知道。


    于是身份审查也就这样过了。


    审查过完,宿时又去找审查长老改名字,改墨为薄。


    长老大惊,问他何至于此,宿时说他小时候被姓薄的好心人救过,生父被仇人追杀,濒死之际担心他遭仇家迫害,要他改名跟着恩人姓,以后便姓薄。


    现在仇家死光了,他便不想再用这道化名,想改回薄姓,名最好也改掉,改回他原本的时字。


    长老见他可怜,深沉地给他改了名,便有了如今到宿时手里的这道奇特的弟子令牌。


    薄书砚瞥了宿时一眼,当真拿宿时没办法。他无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将剩下的弟子牌分发到弟子们手里。


    当时审查的长老过来和他确认过要不要把墨拾……薄时放进来,薄书砚顿了半晌,一句不放卡在喉咙里,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就算他拦了,便真能阻止宿时么。


    拦了这回,宿时心有不甘,八成会想别的办法再混进来。


    何必再给他自己找麻烦,何必给宿时找这么多麻烦。


    宿时……宿时只是放心不下他的伤情而已,不至于要被这样折腾。


    说来说去,还是不忍心。


    潇仙宗作为本次比试大会的主办宗门,拿出了一百分的诚意,场地和裁判长老提前一个月就已经准备完毕,筹集各宗英杰,安顿人马,秩序进行。


    各大板块项目有条不紊地进行,天华宗的弟子们在别宗待了两天适应环境,这两天他们也没闲着,去了潇仙宗提供的场地互相切磋保持手感。


    薄书砚想把宿时丢出去:“你的同门们这些天都在抓紧时间训练,你一直赖在我房里,算怎么回事。”


    宿时懒洋洋道:“本座什么实力,你不知道么。”


    “就这种小儿科的比试,哪里需要本座尽心尽力。”


    “本座要做第一个被打败的人,下场后负责给我们天华宗的剑仙大人鞍前马后,端茶倒水,不好么。”


    薄书砚脸一黑,茶杯不轻不重地磕在桌上,“你若是第一个输,我第一个将你逐出天歌阙。”


    还第一个出局,敢情不是魔尊大人的脸,宿时丢起来不心疼。


    宿时连忙坐起身子,“那第二第三也是可以的。”


    薄书砚睨他一眼。


    宿时轻咳一声,“……中间。中间梯队本座假装体力不支,败下阵来。不能再退了。”


    他这个假冒的人族身份本就经不起推敲,他贵为魔族之尊,岂能当真纡尊降贵,抢一堆小辈的名次。


    这也太丢人了。


    宿时虽然将修为压到了金丹,但真正交起手来,这群毛孩子怎么可能是身经百战的魔尊的对手。


    宿时此行本来就是为了看住薄书砚而来,为此,就连归无轻都默许了他的存在。


    要是他忙于在各场比试中奔波,那薄书砚万一有个差错可怎么办。


    更何况,需要涉及灵气切磋的事项都应该万事谨慎,潇仙宗的长老们里万一出了个绝世天才,能看得出来他散发出来的“灵气波动”不对劲,那天华宗不就得陷入糟糕的处境了么。


    薄书砚:“这时候,倒是知道考虑这么多了。”


    宿时嘟嘟囔囔:“第一个被击败是最好的,后面就没我的事了,还没这么多麻烦的东西。”


    薄书砚:“……天华宗开宗以来,未曾取过这么差劲的成绩。”


    弟子们若是拼尽全力却遗憾落败,那也没什么,要是像宿时这样故意输掉,那当真是会被已经仙逝了的师祖们戳着脊梁骨骂的。


    更何况,若是审查时的金丹组第一一上场就落败,也很容易引起怀疑吧。


    宿时仰天长叹,往床榻上仰倒。


    该死。早知道就不装弟子混进来了。


    早知道就求求归无轻给他搞个带队长老的假身份,看顾薄书砚也方便。


    为了薄时这个身份更合理、合群一点,宿时被逼着天不亮就出去跟着天华宗的弟子去试炼场。


    每天薄书砚准时睁眼,准时将宿时从床上拎起来,带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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