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比,他都完败。


    宿时刚要脱口而出的一句“怎么到本座这儿就是收敛点”被他及时刹车咽了回去,转而道,“剑仙大人,我呢?”


    薄书砚可能是没被人这么理直气壮地问过,他很明显地怔了一下,“什么?”


    宿时指了指吃饱喝足在薄书砚身边撒娇打滚卖萌的烛缇幼崽,目光落在薄书砚埋进小兽雪白毛发中的手上。


    薄书砚可能是觉得自己听错了。


    他疑惑地看了看高大的魔族,又看了看才到膝盖这么大一丁点还在躺下撒娇卖萌的烛缇幼崽,有点不确定宿时说的“我呢”是怎么个意思。


    总不能,要他也像摸烛缇幼崽那样摸宿时?


    想想就不太对。


    薄书砚忽地想起之前大魔不开心地砸尾巴,似乎也是因为类似的事情。


    因为他抱了烛缇幼崽,并且避开了冲过来的宿时。


    往常薄书砚只会觉得宿时是在莫名其妙找茬,惹他不悦,逼他动手,这样宿时就能继续同他比试切磋了。


    魔族好战,胜负欲强,热衷于抢夺一切看上的东西。


    这条简直就是在描述宿时,唯一不同的点大概是宿时热衷于抢夺一切他看上的东西。


    可薄书砚今日才知道那天荒林里嘲笑他烹饪水平的是宿时,给他和小崽烤了一只鸡、把可以入口的鸡腿部分留给他的是宿时,天华宗里跑上跑下守着他几天几夜不合眼的小弟子也是宿时。


    薄书砚印象里的宿时,掌管魔界时杀伐果断,冷酷无情,他能坐稳魔尊之位纯靠杀。


    把其他不服气的想挑战的大魔都杀了,剩下的自然就服他了。


    就是面对薄书砚的时候有点奇怪,大魔的威风凛凛似乎只有在和他争夺什么东西的时候显现出来,薄书砚嫌烦,让给他,他又不喜欢了,不要了。


    那时薄书砚觉得这魔有病。


    非要和他争,争到手了又不要,纯粹是胜负欲作祟,给他添堵,拿他寻乐子来了。


    但宿时不滥杀无辜,掌管魔域第一件事也是和修真界签了和平协议,就是行事狂妄了些,本质上还是明是非的。


    并且,稍微夸一下,大魔就会别扭又难受地嘴硬两句。可嘴硬归嘴硬,薄书砚夸他什么,大魔就真的会保持什么。


    薄书砚不太能把宿时和小妖崽子的形象联系在一起,所以一开始从来没有想过把这俩放在一个层面上。


    如果真把他们放在同一个层面来比对,再仔细拆解,宿时那些他所不理解并且觉得很莫名其妙的生气,似乎就有来头了。


    大魔把一个没断奶的小妖崽子当成了敌人,宿时来他怀里抢烛缇幼崽,是因为宿时没有。


    他停下脚步去摸烛缇幼崽,宿时也要明里暗里给自己也讨要一点相似的待遇。


    薄书砚有些为难。


    他觉得像摸烛缇幼崽那样去摸大魔,不太合适。可宿时又确实在等着他的“公平对待”。


    林暮歌看出了他的为难,乐得不行,“哎呀,书砚,没想到吧,你也有被堂堂一介叱咤风云的大魔逼问怎么不摸他的时候呢?”


    这样的揶揄落进宿时耳朵里,就像在挑衅。于是他冷冷地呲牙,“怎么,把本座当狗了?”


    他不满于薄书砚对他的区别对待,那些话虽然都是脱口而出,但也是当下那一刻的真心话。


    未必是要让薄书砚怎么对别人的就怎么对他,但如果薄书砚想,那也不是不行。


    别人如果这般直白地点出来,那就是别人的不对了。


    “不敢,不敢,”林暮歌呛了一下,忙撇清关系,“我可从来没这么说过啊。”


    真是的。怎么还让做不让说呢。


    “……”薄书砚无言叹了一声。


    似乎自从宿时不顾鬼境封闭期擅闯进来开始,他与宿时之间的关系便悄然滑向了无法预料的地步。


    薄书砚有些为难,道,“那我,摸摸你尾巴?”


    不然没有地方可以摸了。


    摸人脑袋不像话,摸手像流氓,摸身体像超级大流氓,只有方才碰过的魔尾可能还说得过去。


    都碰过一次了,应该能碰第二次吧。


    希望大魔自觉一点,把鳞刺都收回去,不然到时候又弄得满手是血。


    谁知大魔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哪?”


    “尾巴,”薄书砚问,“不能么。”


    他刚想说,哪里都不能摸,便不要问他“那我呢”这种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话了,平白让他猜来猜去,就像在自作多情。


    谁知大魔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差点跳脚,转眼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硬生生忍住了。


    大魔来回踱步半天,哑着声音说,“你确定?”


    薄书砚心里暗暗想,他果然从小就不喜欢打哑谜和猜人心思。


    还是和剑打交道纯粹一点。


    薄书砚心中已有不悦,直言不讳道:“薄某以为,你说那话,是要让我摸你。”


    宿时愣了一下,他喉咙滚了滚,声音不由低了下去,“可以么?”


    摸?哪个摸?摸哪里?


    真摸尾巴么?


    宿时隐隐觉得有点不对,虽然摸哪都行但是尾巴不一样,尾巴非常不一样。薄书砚第一次冒冒失失抓他魔尾,根本不顾上面还有炸开的鳞刺。那次他因种种原因没能找薄书砚算账,事后也忘了这事。


    如今薄书砚又旧事重提,指名道姓要尾巴,当真?当真是他想的那样么。


    ……宿时竟不知,自己这般糟糕的一个魔,能入得了剑仙的眼?


    宿时脑海里忽地冒出来一个念头:薄书砚,会不会不知道魔族之间触碰尾巴是什么意思?


    比起高岭之花的剑仙大人向他求偶这种事情,显然还是后者比较让人信服一点,毕竟就连宿时自己也没法说服自己。但万一呢?


    万一是真的呢?


    宿时从来不知道剑仙大人疑似在向他求爱这种事情会让他心底产生这般澎湃难以抑制的心情,他以前只会对这种低劣的情情爱爱之事嗤之以鼻。


    可是对方一旦换成薄书砚,宿时一下就不这么觉得了。


    他一点也不想等到薄书砚药效消失,他想立刻现在马上就把薄书砚藏回魔宫,只他一个魔能看能听能触碰。


    如果薄书砚当真在向他求爱的话,宿时的尾巴当场能翘上天去。


    如若真的不是,只要这人真的伸手摸了他的魔尾,就算不是,宿时也不答应。


    人族有强买强卖一说,那他应该也能借鉴借鉴,捆绑销售一下。


    摸尾巴送一只大魔,拒绝无效。


    林暮歌猛然从轮椅上坐起身来,“等下,我记得有些妖族的尾巴是不让摸的,对他们而言摸尾巴是求偶的意思。”


    薄书砚微愣,方才那股不悦瞬间被打散,态度一下又礼貌起来,他说,“薄某无知,方才是薄某逾越。”


    宿时的脸当场就黑了。


    他一口银牙快要咬碎,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来,“林,暮,歌,你不说话会死?”


    三番两次坏他好事!


    林暮歌大呼冤枉:“不是,我又干啥了?魔尊,你做魔要讲理啊!”


    薄书砚:“……”


    薄书砚揉了揉眉心。堂堂魔尊,似乎有些过于喜怒无常了。


    但说来说去,这件事情是他冒犯在先,如果知道魔族尾巴摸不得,他不会选择摸尾巴的。


    烛缇幼崽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大魔身量高,气量倒是小得不得了,自己放不下身段来黏薄书砚,便也向薄书砚讨要同等的待遇。


    倒反天罡!怎么能这样呢!


    烛缇幼崽摇头,冲宿时摇头。宿时看了半天,没看懂,干脆不理了。


    烛缇幼崽还想把尾巴送到薄书砚手里,告诉薄书砚烛缇的尾巴可以摸,摸了不是求偶的意思。


    但这会若是当着大魔的面来做,未免带有挑衅和拉踩争宠的嫌疑,它本意并非挑起争端,于是只好忍耐下来,转身跳到林暮歌身上,背对着宿时,悄悄把尾巴先送到林暮歌手里。


    等这个大魔什么时候不在薄书砚身边了,它再把尾巴给薄书砚摸。


    不识货的大魔!薄书砚想摸个尾巴都不给!他不给它给!


    整个城镇里飘着的灰雾几乎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了。


    黑白两重净化大阵在城镇里持续运转,速度快得惊人。


    林暮歌感叹道:“这次居然这么快。”


    一天都不到,居然就能将鬼境内的怨气全部净化掉。


    等鬼境内的景象恢复正常,街上的游魂们恢复活人模样,这里的时空就能和外面的正常世界接轨,他们便能成功回去。


    如果没有将怨气净化掉,他们从这个空间出去,也只会掉入时空缝隙,无法回到正常世界。


    这也是鬼境只进不出的原因,古往今来强行闯出去的也不少,都在时空缝隙里当湮灭的星尘呢。


    再大能的大能进来了,也得乖乖把怨气净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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