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现在也能杀了他,你要试试么?”


    薄书砚摇了摇头,直言道,“你若为了达成目的滥杀无辜,我不会留你至今。”


    “但你不是。”


    所以这么久以来,薄书砚即便烦他上蹿下跳和自己作对,却也只是小惩几番,从未动过杀心。


    “……”


    宿时深深皱起眉来,赤瞳里的血色却消减不少,因为烦躁而用力摇晃的尾巴也停了下来。


    就像被捋顺了毛一般,不吭气了。


    薄书砚看在眼底,心底轻轻叹道:


    到底还是年轻,心智不够成熟。


    他没有参与过宿时的成长过程,但宿时幼年因他丧父,想来日子不怎么好过。


    怕是,从未有人这般哄过他。


    林暮歌站在宿时身后不远处,看得很清楚,他好奇死了,悄悄给薄书砚传音,“魔族祖上都混了什么妖族血啊?魔尾不晃了是顺心了还是不开心了?”


    薄书砚也传音回去:“不知道。大部分妖族血都有,混的很杂。”


    宿时长这么大没被这么直白地夸过,他好像得了什么一被夸就浑身刺挠不舒服的病,憋了半天,不自在地憋出一句,“哦,意思是本座是纸老虎,只会放狠话,不敢动真格么?”


    薄书砚:“?”


    怎么的,夸你为魔正直,还夸错了。


    薄书砚从方才沉浸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他光速变脸,很有礼貌地给出建议:“耳朵有问题可以去治,薄某可以无偿资助你。”


    宿时:“……”


    眼看大魔又要暴跳如雷,林暮歌赶紧摇着轮椅挤进两人中间,纳闷道,“诶诶诶,干啥呢,你俩怎么每一次见面都说得好好的,没两句就要打起来?”


    每次都是这样。


    他怀疑薄书砚也有病,见面先风轻云淡地找个由头夸宿时两句,把没见过这种场景的宿时哄得连尾巴都不知该往哪放,再在宿时僵着脸胡言乱语几句后又恢复正常的互损模式,搞得两人关系一会缓和一会紧张。


    看不懂。


    林暮歌观察着大魔身后又重新用力甩动的荆棘长尾,沉吟半晌,得出结论:


    那看来尾巴晃动这么用力,是代表着不高兴了。


    他正要告诉薄书砚这个惊天大发现,就听见宿时重重哼了一声,像是知道自己理亏一样光速扯开话题,“林暮歌说,你进鬼境会死。”


    “为了人族鞠躬尽瘁死不足惜的剑仙大人,也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么?连一个小小鬼境,也能奈何得了你了。”


    薄书砚将目光投向林暮歌,林暮歌左顾右盼,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是不对上薄书砚的眼神。


    下一刻,宿时忽然发难,那柄温养在内府的漆黑长剑眨眼间出现在宿时手里,直冲薄书砚要害而去。


    林暮歌大惊:“等会?!”


    这俩祖宗!


    几乎是下一瞬,天歌剑挡在薄书砚面前拦住了那柄黑剑,薄书砚手腕一翻将大魔掀翻出去,宿时大笑着又欺身而上,双方眨眼之间便交手上百次,招招致命,无人留情。


    强大而灵气充沛的古剑威压猛然席卷,将宿时死死压在地上,天歌剑贴着宿时面颊钉入地面,剑身还在颤动。


    “……”


    宿时狼狈地躺在地面上,低低咳嗽了几声,他胸膛挨了一掌,呼吸之间疼得厉害,可能断了几根肋骨。那是他试图将长剑刺向薄书砚心口时,薄书砚为了隔开距离拍出一掌而留下的伤。


    这是向剑仙挑战的代价。薄书砚总是这样。


    薄书砚不会杀死他,也不会趁他无力时废掉他的修为,让他永无翻身之日。薄书砚就这样看着他从一个不自量力一剑就倒的狂妄后辈,成长到如今可以和他抗衡的大魔。


    就这样放纵敌人成长至今,该说这个人心慈手软好呢,还是说这个人狂妄自大好呢。


    他咳出两口血,看着薄书砚的目光极其灼烫。


    林暮歌果然是骗他的。


    薄书砚的身体怎么会差到连一个小小鬼境都能杀死他。


    这会薄书砚灵气充沛,过招强劲,状态就如同从前一样好。


    薄书砚抽回剑,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有魔被打趴在地也能这么开心。


    见薄书砚抽回剑,那股无形的威压也无声消散,宿时站起身来,胸中断骨在魔族强大的自愈能力下悄然接上,转眼间恢复如初。


    这点伤甚至还没幼年他在魔族尸堆里摸爬滚打,被那些大魔嫌弃地踹到路边来得重,对宿时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揉了揉胸口,喜滋滋地晃着尾巴跟上了薄书砚。


    第14章


    薄书砚处于强盛时期的时候,宿时本来就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宿时此前为了清理鬼境中弥漫的怨气已经消耗了大量魔气,更是难以招架。


    但他向来不以战败为耻,输给比自己厉害的人不丢人,输给薄书砚更是不丢人。


    身上的外伤呼吸之间就能愈合,宿时拍拍身上沾的灰尘,跟在了薄书砚身边,仿佛方才忽然发难的魔不是他一般,“这位剑仙大人,我们如今身陷鬼境,在这些怨气被渡化消散之前,鬼境内部是无法联通外部的。”


    “剑仙大人这般厉害,可有出去的法子?”


    薄书砚道:“没有。”


    魔族的心思猜不透。


    莫名其妙过来讨一顿打就高兴了,这是什么道理。


    自家剑仙已经用蛮横的武力证明了在座谁才是大王,林暮歌见状,终于敢凑近薄书砚身边。


    方才对他就各种以死威胁的大魔在薄书砚面前反而乖得像只鹌鹑,架也不打了,茬也不找了,仿佛他们俩从来没有针锋相对过,亲近得好似同门师兄弟一般。


    林暮歌在看见薄书砚状态不错时,心先放了一半,他人仗友势,腰板挺直不少,嘀嘀咕咕地朝薄书砚告状,“你是不知道这家伙在你不在的时候有多狂。”


    拳打林暮歌脚踢鬼境,封闭期的鬼境连撕两回,胸口挨的那一掌半炷香就好全了,手上淌下来的血却还是温热的,一路滴滴答答,留下了一道纤细的血痕。


    薄书砚注意到那些一路淌,一路被怨气分食的血液,垂了垂眼眸,“怎么说。”


    大魔心情很好,薄书砚破天荒地没有对他的尾随作出表示,不表示那就是默许。他忽然觉得鬼境也不错,完全封闭只进不出的情况下,他们可以一起被困在这里,也许能困上个几百年,就只有他和薄书砚。


    哦。还有个林暮歌。


    早知道不把林暮歌放进来了。省得插在他们俩中间嚼舌根坏好事。


    宿时嘴边挂着笑容,瞥了林暮歌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凉嗖嗖的哼音,“嗯?”


    这一声不算威胁的威胁也成功制止住了林暮歌的倾诉欲。他暗暗翻了个白眼,说,“有目共睹好吗。”


    宿时哦了一声。


    薄书砚把袖子里扑腾乱闹的烛缇幼崽放出来,再不放出来,他的乾坤袖就要被挠咬成一条一条的了。


    小崽一出来就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去抱薄书砚的手。


    薄书砚裸露在外的皮肤依旧烫得让烛缇幼崽忍不住缩了缩爪,覆上彩羽的小翅膀焦急地收紧在身后,着急冲着薄书砚撕心裂肺地嗷嗷叫。


    很显然,它此刻对薄书砚的身体情况极其不满意。


    薄书砚本来还在观察周围的状况,这会烛缇幼崽闹腾不已,他像是哄心智不成熟的小孩一样,轻轻抱了烛缇幼崽一下,不动声色道,“还是很饿么。”


    烛缇幼崽对他这幅装傻充愣的样子很是难以置信,冲薄书砚叫得更焦急更大声了,“呜啊!!”


    林暮歌警铃大作,率先自证清白:“烛缇一族最是挑剔,我把阁里珍藏的灵草全搬出来了,还请了天华宗最好的厨子过来烹饪,阁里东西任挑任做。”


    不过他们在路上奔波这么久,应该早就消化完了,这事儿不能怪他。这么一想,林暮歌又放心了一点。


    宿时的重点不知歪到了哪里去,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惊天笑话一般,哈了一声,“挑剔?”


    剑仙大人一看就不会将精力放在厨艺这种对修行毫无增益的事情上,做出来的东西自然而然与寻常能入口的食物大相径庭。


    这烛缇小崽连剑仙大人鼓捣出来的东西都能扒着手呜呜吃,何来挑剔一说。


    薄书砚不悦地瞥了宿时一眼,宿时举起双手,无辜道,“怎么了,本座就是问一声。”


    “问问也不行么?”宿时轻咳一声,“这小崽子都偷偷啃你袖子了,本座稍微疑惑一下,也很正常吧。”


    这话烛缇幼崽也不爱听,它冲着宿时哈了两声气,以表达对宿时阴阳怪气的不满,倒是薄书砚揉了一把怀中小崽,语气中听不出情绪波动,“魔尊对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盯得真紧。”


    宿时嘿了一声。


    烛缇幼崽不满薄书砚这样敷衍它,张开爪爪抱住薄书砚的手,奶凶地装作要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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