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魔噢了一声,他小小的脑子似乎转不动了:“你长得好像人噢。但是你闻起来很不像。”


    剧烈的疼痛从头部逐渐往下蔓延,浑身的骨头都开始隐隐作痛起来,薄书砚揉了揉太阳穴,诙谐道,“可能混的人血比较多吧。”


    幼魔恍然大悟:“噢!”


    不久,他们来到了幼魔的家。幼魔哒哒哒冲过去推开木门,大声道,“爹,娘,我领了个大哥哥回来,他有点难受,能在我们家住一晚吗?”


    里间出来一个中年魔族,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血痕,干涸的血液泼满了全身,“我看看……”


    中年魔族看见薄书砚的时候也愣了一下,随后欣然挥挥手,说,“过来吧。”


    烛缇幼崽听着外面的动静,终于从方才非常血腥的贴脸惊吓中缓过神来。它听得出来薄书砚似乎和这里的亡魂们聊了起来,聊得好像还挺不错,你一言我一语的。


    薄书砚的手始终拢在烛缇幼崽身上,这让小崽重新恢复了一点勇气。


    烛缇幼崽从薄书砚衣襟处探出一颗毛发凌乱的毛绒脑袋来,看见血泼了一身的幼魔爹时依旧忍不住抖了一下,颤颤巍巍地又缩了回去。


    幼魔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转身取下门后的汗巾,使劲儿擦着身上的血迹,“这小妖崽子你养的?胆子怎么这么小?”


    薄书砚:“第一次来,正常。”


    幼魔爹沾水擦了一通,发现那些血迹擦不掉,于是找了一件外衣披了起来,再把刚才的汗巾围在脖子上,挡住了那道隐约可见白骨的致命伤。


    钻进薄书砚衣襟里的烛缇幼崽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被吓出来了,扑通扑通跳,乱得不行。


    然而薄书砚的怀里是那样安心,萦绕在周身的兰香似乎明显不少,将烛缇幼崽浸染得逐渐宁静下来。


    然而胸腔里的心跳声还是很剧烈紊乱。


    烛缇幼崽低头,用爪爪够了够胸前的毛毛,有些疑惑地呜了一声。


    幼魔爹转身,去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来,从里面摸了两颗灰扑扑的灵石出来,递给薄书砚,“我们的生命石也不多了,只能给你这么多,不好意思啊。”


    “我们的生命石就算再小心保存,也还是难以避免灵气消散。所以城里的生命石也都快没多少了,”幼魔爹千叮咛万嘱咐,“这里一点灵气也没有,你不能在这久留,先用这几块生命石垫垫,在你被彻底污染之前得尽快离开这里,明白么?”


    薄书砚收拢掌心,摸到了两颗割手粗糙的石头,沉默半晌,轻轻道:“明白了。”


    烛缇幼崽愣了愣。


    兜着他的人似乎被领到了床边休息,动作的变换让烛缇幼崽栽了一下,毛绒耳朵贴上了薄书砚的胸膛。


    剧烈而紊乱的心跳声把烛缇幼崽震得耳膜微疼,它呆了呆,终于意识到这股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心跳声原来并非出自于他。


    烛缇幼崽猛然挣扎着爬起来,凌乱地从薄书砚的领口处钻出来。


    薄书砚微微低下头,看见一团模糊的小兽影子,“怎么了。”


    烛缇幼崽在看见薄书砚的那一刻当场呆在了原地。


    那双向来宁静漆黑的眼瞳上,已经蒙上了浅浅一层灰雾般的阴翳。


    第10章


    凄厉的尖叫声响彻天际。


    薄书砚头疼。他眼睛看不清,但耳朵没聋,触觉也还在,烛缇幼崽扒着他大哭,眼泪断了线的掉,落在他身上时像是刀子雨。


    薄书砚应付这种事情根本没有经验,他也不好直接捏人家嘴筒子,听着烛缇幼崽哭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哄,沉默半天,只憋出来一句,“很明显么。”


    烛缇幼崽哇地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旁边的幼魔:“……”


    幼魔挠挠完好的那半边脸,说:“确实很明显。你的眼睛已经有被怨气污染的痕迹了。”


    薄书砚捋着幼崽的毛,微微叹气:“好吧。”


    很快,城里的天色暗了下来,本就灰雾笼罩的地方更是陷入一片漆黑。薄书砚头疼得有些厉害,他按照叮嘱将那两枚灰扑扑的“生命石”吸收掉,便歇下了。


    烛缇幼崽拿自己的毛毛擦干眼泪,跳上烛台,把烛火吹灭,又跳下去帮薄书砚叼来薄被,哼哧哼哧盖过薄书砚的脖颈,给他掖好,这才用爪爪垫吧垫吧,团在了薄书砚的下巴处。


    薄书砚的体温依旧没能降下去,


    烛缇幼崽沮丧地耷拉着耳朵,转头又轻手轻脚地去搞了块湿毛巾,用薄书砚教他的方法控制妖气把毛巾打湿变冰,最后再叼过来敷到薄书砚的额间。


    薄书砚半张脸埋进薄被中,眼皮昏昏沉沉地阖上,太阳穴附近的剧痛令他神识迟钝,滚烫的体温灼烧着他全身,像是被架在油锅上炙烤。


    冰毛巾的覆盖让薄书砚微微睁开一点眼睛,嗓音喑哑道:“嗯?”


    烛缇幼崽望着薄书砚那双覆着灰色阴翳的眼睛,又忍不住掉眼泪。


    薄书砚不知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


    半夜,薄书砚忽然低声咳嗽起来,烛缇幼崽本就没有睡熟,这下瞬间惊醒,看见薄书砚额角和颈间绷起的青筋,着急得团团转。


    它实在是太害怕了,一边拼命往薄书砚怀里挤,一边红着眼圈舔掉薄书砚侧脸滑落的冷汗。


    薄书砚身上的兰香不复清浅,不知为何变得越发浓郁起来,那味道很是好闻,可此刻却闻得烛缇幼崽十分心慌。


    它甚至以为自己的嗅觉出错了。它居然在薄书砚的身上,闻到了一股蠢蠢欲动即将破土而出的,上古妖族血脉的味道。


    城中怨气透窗而过,徘徊在薄书砚身边。薄书砚体内那股护着他不受怨气侵蚀的力量似乎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透窗而入的怨气贪婪地涌过来,顺着皮肤毛孔一缕缕钻入。


    怨气每吞噬一分,那股好闻的兰香便淡上一分,烛缇幼崽喉中发出强装恐吓的尖叫声,扑过去用自己巴掌大的身体死死护住薄书砚,凄厉的叫声穿透耳膜,薄书砚微微动了动手指。


    枕头底下两颗“生命石”里稀稀疏疏的灵气被转瞬间吸走,在薄书砚周身形成一层淡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护罩。


    他鼻腔喉间不知不觉间全是血味,薄书砚低低呛了一声,呼吸之间似乎都被那股鬼怨之气黏住。


    烛缇幼崽想起了什么,转头用最快的速度顶开薄书砚的手心,抓挠着他指间的那道银白储物戒。


    它见过人族使用这东西,从这么一个小小的铁器里就能拿出好多救命的东西。


    掌心被毛绒的小爪子小心又急躁地挠了不少下,微微泛起痒来,薄书砚指尖抚过储物戒,将权限放给烛缇幼崽。


    他的神识稍微一动便会牵扯出剧烈的头疼,这回真是视野全盲了。


    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薄书砚点过全身几处大穴,下一刻偏过头,吐出一口淤血。


    烛缇幼崽钻进去把所有丹药都扒拉出来,挨个闻闻嗅嗅,最后叼过来几个瓷瓶,咬开盖子,爪爪抱着瓶口往薄书砚唇边送。


    全城的怨气似乎都已经闻到了此处散发出来的兰香,纷纷涌了过来,将薄书砚簇拥住,那两颗灰扑扑的灵石根本撑不住多久,便悄然破碎开来。


    这动静连已经睡熟的幼魔一家也惊动起来,匆匆忙忙赶过来,看见几乎被灰雾挤满的小破屋,惊愕地说,“爹!娘!!”


    幼魔爹立刻折返回去床底,将剩下的生命石通通抱过来,一个一个在薄书砚身边捏碎。


    鬼境里充盈着暗无天日的怨气,这些怨气在此处发酵游荡许久,蚕食着附近的所有灵气生命体,直至今日已经将这处地方蚕食得半分灵气也无,是真正意义上的无生命区。


    这些生命石,已经是他们用符咒封住保存至今才堪堪留下的。可即使如此,随着时间推移,生命石里的灵气也无可避免地被慢慢消耗蚕食得所剩无多。


    鬼境很少有薄书砚这样抵抗怨气抵抗得十分吃力的外来者。


    薄书砚囫囵咽了几瓶,瞥见烛缇幼崽扒拉出来丢在角落的一个白瓷瓶,脑中闪过了什么。


    那是他还在月城时,师父托林暮歌给他的东西。


    师父叮嘱他三日一服,出发前薄书砚服用了一颗,算来药效也过得差不多了,只是他今日一直在各种迷阵陷阱里奔波,便忘记续上师父给的药了。


    不等薄书砚开口说些什么,烛缇幼崽便扑过去,把那个最不起眼、气味最难闻的瓷瓶叼过来。


    烛缇幼崽咬开瓶盖的那一刻,一股极其难闻的臭味飘散出来,把烛缇幼崽熏得本能呕了一声,那气味熏上来的时候,似乎连围拢在薄书砚身边的怨气也熏散不少,在旁边捏碎生命石的幼魔爹也不由后退了一步。


    烛缇幼崽屏住呼吸,把瓷瓶往薄书砚唇边怼。


    烛缇幼崽太慌了,也不看用量,囫囵几颗丹药往薄书砚嘴里灌,他咽下小半瓶,那股从薄书砚身上散发出来的兰香便似乎被一道无形的玻璃罩扣住,满屋子的怨气一旦接近,就会被无形的力量打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