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子爷每天都在会议里划水。


    他挂着那张颠扑不破的招牌笑脸,不同的是不再温柔刀,刀刀致命,反倒常常扭头问起傅珹和傅逸然的看法。


    其他时间,自顾自地打电话,让司机把他送这送那,见这个见那个,然后心安理得地翘掉某些会议。


    某天在办公室摸着鱼看楚决物料,甚至很有闲心地问起白助理,他工作之余一般和女朋友在哪里约会。


    白敬英深感短剧里总裁找秘书问怎么谈恋爱的风还是吹到了现实。


    一个月薪五位数,一个每天花的不止五位数,谈的能是一个恋爱吗?


    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一般是些网红餐厅,有时候看看电影,纪念日的话就找个fine dining。


    “好像对傅总和楚老师没什么参考价值。”他边说边撇老板的脸色。


    傅斯然倒是仍然带着笑意。


    “想什么呢,”他说,“是打算接下来给你放一段时间的带薪假。薪水照发。”


    “顺带看看给你配点什么福利。”傅总语气越温和,白敬英就越感不妙。


    老板什么意思?断头饭?


    “您?”他没敢多问。


    傅斯然像是被他逗笑了:“慌什么,我不会让你失业。”


    他就是有这种说出口就让人不得不信的气场,白敬英感觉好多了。


    “奶奶这几天找傅逸然的频率不算低,我这些天联系很多人的频率也不算低。你跟在我身边那么久,应该有所预感。”


    白敬英不敢有预感。


    “我想了一下,”傅斯然说,“你有兴趣和女朋友旅旅游吗?全国或者国外都可以。她请不下来假的话,我赞助你们吃三五十个米其林餐厅或者私厨?”


    白敬英问:“大概什么时候放假,我的带薪假又放多久?”


    “快了吧。”傅斯然说,“就这么最近半个月一个月的事。假,最少半个月,最多嘛,一两个月。所以别考虑环球深度游。”


    “我跟我女朋友商量一下。”白助理问,“傅总,真的不需要我———”


    “不需要。”傅斯然摇了摇头,“有些事你不在,会比较好做。”


    “另外,”他截住白助理出门端咖啡的脚步。


    “您说。”


    “我知道你和苏特助关系好,也帮我问问她,带薪假想去哪。”


    他讲完,干脆利落地起身出门。


    白助理看着仍然一身西装的傅总,总感觉看到了打工人即将辞职逃离苦海的愉悦。


    他感觉要么自己疯了,要么上司疯了。


    鉴于上司刚说给放带薪假,肯定是英明神武的,所以应该是自己疯了。


    傅斯然确实相当愉悦,他这回抢在张饮雪来找他前,先在附近的SKP堵到了人。


    张女士身边那位情人颇会看脸色,拿着爱马仕鳄鱼皮包就跑路了。


    留下母子二人,找了个包间坐着喝咖啡。


    张饮雪随意地点完单:“你终于想起来找我了?”


    “奶奶气疯了吧。”傅斯然说,“我猜她把你骂了一顿。于是你忙着在法典里查杀了我和傅珹能不进去的方法,所以没空来骂我。”


    “是被气够呛。”张饮雪说,“看到她那样,我居然觉得我亲儿子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也没那么可生气的了。”


    “是啊。”傅斯然点点头,“起码她是实打实教育过我很多年,尽到了当奶奶的责任。”


    从不尽母亲责任的张女士并没被话打到。


    她语气很冷淡:“居然能在你奶奶敲打楚决之后反过来当场敲打你奶奶,你可真是个人物。”


    “更别提,你奶奶后来查了查你那天的行程,发现你去见的是那个骨髓捐赠者,而不是什么狗屁创一代。”


    “嗯。”傅斯然说,“反正迟早要跟她宣战。我先宣了,起码有点主动优势。等她查明一切率先出手,不是更麻烦吗?”


    “你就真连装一装你不那么喜欢楚决,多拖一会儿都懒得?”张饮雪皱起了眉。


    感觉自己人到中年真是见了鬼了。丈夫是想杀的,儿子是想打的。


    然后居然很想问问陈梅隐,她儿子怎么就这么听她的话,能不能学点育儿经。


    而傅斯然历来是只听他想听的话。


    “这么说,你也默认,楚决在我心里非常重要了吧。”他说。


    张饮雪冷笑:“怎么,要我给你发一个''''最爱楚决''''奖杯?最好给你办一个颁奖晚会,把公司上下所有高层都请来,然后指定楚决作为颁奖嘉宾和你一起致辞?”


    “何尝不可?”傅斯然回答。


    如果面前不是自己唯一的亲生孩子,张饮雪应该已经一杯热咖啡泼了过去。


    偏偏这人还在输出。


    “我就是更在意楚决。”他说,“宁愿把局面弄得更复杂,我也不乐意让他被奶奶曲解,或者被扣上情人的名头,被公司那些高层私底下当成茶余饭后的八卦闲谈。”


    “大话说得很好。”张饮雪讲,“所以呢?”


    “所以哪怕斗争失败,我也不会回头对奶奶认错,更不会回到傅氏仰人鼻息。”


    张饮雪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连张家利益也不管了吗?”她说。


    “我以为你知道的。”傅斯然一副很惊讶的样子,“我的行动会对张家和你的大业造成什么问题,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场面静默了两秒。


    “你现在是在用张家在傅氏的利益威胁我?”张饮雪看着他。


    “怎么能叫威胁?”傅斯然答,“张饮雪女士,我是来跟张家人讲我的计划的。这招虽然不如之前的办法平顺,但我觉得回报率不低。外婆和外公多半会同意。”


    张饮雪抿紧了嘴。


    “至于我和你,我在对你掏心掏肺。”


    “整个傅家没有比我俩绑得更死的利益共同体了。”


    母子到底是母子。


    他还是笑着。


    而他的真心掏出来,血淋淋地令她作呕。


    她沉默良久,说:“你真是学到了你奶奶的精髓。”


    “这听起来就不是句好话。”


    她却淡淡地谈起了毫不相关的事。


    “你见过傅珩了吧。”她说。


    “他告诉了我他视角里的真相。”


    张饮雪懒得听他们傅家的腌臜事,打断了他。


    “当年,张傅两家联姻早就是定局。”她难得陷入回忆。


    “其实非要在傅珹和傅珩里选一个,”她说,“我更愿意嫁给傅珩。所以听说傅家换了太子爷,我很失望。”


    “你更喜欢他的脸?”


    “因为他是个同性恋,不会有私生子。”张饮雪说,“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亲爱的母亲可真是一步三算。”傅斯然回答,“二十年前就料到了今天的夺权局面。”


    张饮雪嗤笑一声。


    “我猜猜,”她说,“陆芳清暗地里一直在施压,她要等这水彻底沸起来,强迫你和傅任行对打。顺带借你和傅任行的手,配合傅珹,清理掉公司里所有不听话的人。”


    “而我原本打算顺势而为,最后顺理成章地斗走傅任行,一切风平浪静。”傅斯然补充。


    “但你奶奶现在报的是最后挑傅逸然的心。”张饮雪说,“所以你的人也会被顺势清理走。”


    “你的打算只能是……”


    她抬起她的眼睛。


    傅斯然眉眼弯弯:“我当然是,不陪她玩了。”


    “你打算干脆低头认输。”张饮雪说,“提前离场。”


    “打个金蝉脱壳。”


    傅斯然点点头,笑眯眯地:“我干嘛要帮奶奶干苦力呢?我不在,正好也让奶奶看清楚,自己的话,到底还有多少分量。傅氏离了我,到底是什么样子。”


    张饮雪笑了一声。


    “你奶奶还是低估你了。”


    傅斯然同样笑了笑:“谬赞了。”


    “恐怕也不只是为了这个,你离开了,放在楚决身上的眼睛,能少掉一大半。”她叹气,“真是用心良苦。”


    傅斯然不置可否,弯起眼:“无论如何,金蝉脱壳之后我的计划,需要张家的帮助。”


    “看看吧。AI时代,张家真的不想一起分一杯羹吗?”


    张饮雪沉默了良久。


    “你找好所有关系了?”她问。


    “能找的都找了,能让张家找的,我也写出来了。”他把选择权交给面前人。


    张饮雪只是很随意地抬起手,看着自己艺术性极强的新美甲。


    “我没有别的选择。”她终于抬起头,“既然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但是傅斯然,你最好是能赢。”她眼里是很深刻的冷意,带着某种刀锋质感。


    “否则,我真的把你的心肺掏出来下酒。”


    “可别吓到小张哥。”


    “换人了。”张饮雪回答他,“现在那位姓陈。”


    傅斯然回答:“都不重要。张女士请记得阅读我发给你的策划。有任何意见,都欢迎你和外婆外公一起和我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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