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珹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事情已经是这样了。”
没有解释的意图。
看起来也不是什么一事冲动。
那事情就变得格外复杂,傅斯然不得不头痛地作出最坏最愚蠢的猜测。
傅珹可能真的打算当刘邦,模仿这位晚节不太保的汉高祖。
临到头下了降头般,置吕雉强大的朝堂势力和她的亲子刘盈不顾,打算偏立自己喜爱的刘如意。
因之曲线救国,非要给傅逸然一点势力,好让他能帮扶马上毕业回国的傅任行。
那可真是糟透的一步棋,傅斯然心里冷笑。
刘邦尚且失败,而傅珹甚至不是开国之君,上头压着陆芳清,外面有张家看着。
这人到底在发什么疯?
难道真是性情中人?
可他怎么看眼前这个人皮兽心的人,怎么都看不出任何意义上的深情。
傅珹只是该死地,镇定地,仍然露出一副把所有人当成工具表情。
毫无变化,毫无生机的权力机器样。
“你想好了?”张饮雪语气变得非常冷漠。
“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傅珹回答。
可他没打算说更多。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凭他们三个人之间所有人都不希望存在,却偏偏存在的默契,这场谈话已经到了尽头。
“二十多年了,这次,你倒是终于让我刮目相看。”张饮雪终于回答,“居然真的够胆了一次。”
傅斯然没说什么,只想到张饮雪那份令人厌烦的文件,感觉要做的事又多了不少。
他率先站起身:“我还有一个会,你们随意。”
然后推开门,把斗争留给门里那二位。
走廊的灯光和温度仍然适宜,边上的绿植开得茂密。
他缓缓走过傅逸然的办公室。
而他亲爱的堂哥仿佛恰在等他般,门开着。
此时相当自如地起身靠到他身侧。
隐隐流露出没能隐藏好的得意。
然后对着他笑:“今天谢谢斯然了,提前替我看出一些小问题,还找到了帮手。我真是惊喜。”
傅斯然同样微笑。
“逸然哥怎么这么客气。”他镇定自若地回,“都是家人。”
很快,还会有新的家人回国。
作者有话说: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第65章 青色花束
杀青那天,是个很好的大晴天。
这部戏自然没有顺着时间线拍摄的条件,但最后一场,姜导留出的是一个无比温馨的结局。
郭泠系列连环案得工作中胆大心细,作出卓越贡献,升职加薪表彰。李异自己用AI辅助做的独立游戏上线一个月有余。反响不错,有初创公司和他谈,有无兴趣,一起尝试独立游戏出海。
高潮拍尽,今日只需春光烂漫。
他们在公园,坐在地上,看小孩放风筝。
风筝线拉得很长,飘飘扬扬,各色哪吒奶龙熊大熊二风筝,更高处,还有龙尾腾飞在天边。
然后郭泠掏出她在这次野餐里唯一负责的果切。
邀功地对着李异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异相当配合地吃了几口菠萝,然后被硬物铬住。
取出来,是一枚圆环。
他愣愣地看着那枚铂金素戒。
“呆住啦?”对面人凑过来,脸上的笑都要溢出来。
“你没咽下去就好。塞进去的时候可费劲了!”
李异缓慢地眨了眨眼,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语言功能:“这是什么?”
郭泠被他手足无措偏要故作镇定的神色逗笑。
“放心,”她说,“不是求婚。”
“就是,发起一些长久过日子的邀请。”她看着他,“送给你,告诉你,想和你在一起久一些。”
“我还没见过阿姨和叔叔。”李异说,“他们……”
郭泠笑得更开。
“怎么都想到这去了。”
“不是你先送的戒指吗?”李异问。
“好啦好啦,肯定要见的。但是这不是怕他们吓到你?”她讲。
对面这位好不容易愿意出门过日子,进展太快,前功尽弃怎么办?
“应该是我怕吓到他们。”李异回。
郭泠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他俩从小被我吓到大。”她讲,“我报警校都是木已成舟录取通知书到了才知道的。”
“多相信我家那两位一点吧。”
李异抿了抿嘴。
“所以,”郭泠问,“情侣对戒,戴不戴?”
戴的。
李异从包里拿出湿巾,擦干净。
然后看着郭泠掏出自己那一枚。
小孩们还在喧闹,大人们还在头疼地拉着扯着怕摔了,远方有人在放音乐,耳熟能详的抒情曲。
而他们在这个没有特别意义的春日午后,交换戒指。
没有求婚意义,不谈论法律责任,社会框架。
只约定努力一起生活下去。
姜岩喊完卡。
主演们还没来得及动位置,就被周围所有人团团围住。
水果,面包,饮料洒了一地。
叶溪小赵老钱林指道具灯光服装场务摄影。
一拥而上。
拥抱的拥抱,欢呼的欢呼。
人群涌动里,天青光色杀青了。
翻糖蛋糕和香槟一起推上来。
最上头是郭泠持枪发射爱心泡泡,对准的李异双手垂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老张开香槟到一半,大量泡沫溢出,溅了一头一脸。
哄笑声吵闹声尖叫声啜泣声一并响起。
“杀青啦!”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口,然后聚成一片人声的海浪。
姜导看着这群人,难得同样露出笑容。
下一刻拿起场务太激动扔下的喇叭:“好了好了,一起来拍个照吃蛋糕,完事儿了我们一起吃饭!”
团团围住的人群散开些许。
剧组把两个主角拉到蛋糕面前,送上两束青色花束。
绣球,银叶菊,蓝星花,飞燕草,尤加利叶,桔梗满天星,蓝色青色混搭,精致而自由。
摄影师找回理智,咔嚓一声。
两个主角都展颜一笑,人花相衬,光线作美,把此刻定格。
等闹得差不多,郑亦暄带着数十个花篮出现。
缤纷各色,华贵漂亮。
她笑意盈盈拍拍姜岩的背:“我来的时机是不是卡得正好?趁你们剧组已经内部庆祝过一轮了再来,我贴心吧?”
姜岩难得高兴,五官都软化许多:“是是是,没有比这更好的时间了。”
“难得听你说这么开心,”对面郑总笑,“那我来蹭一顿杀青宴,没有意见吧?”
姜岩自然应允。
郑总这时才想起来一般,往后一指:“哝,还带了个一并来蹭饭的。”
傅斯然外面套了一袭深灰色短款风衣,里头是件衬衫,西裤和皮鞋都没换。此时仍在低头发消息,难得轻轻皱着眉。
此刻听到郑亦暄的话,才笑笑:“Jess,饭我就不吃了。今天恰好和姜导碰一面,主要跟她谈谈后续的业内一些宣传资源。”
他跟姜岩点了下头,表示一会儿聊。
姜岩也没跟他客气,示意自己知情了,走向自己的工作人员们。
郑亦暄闻言愣了一下,看了眼远处被包围的男主角,才回过头,低声问:“你家的事那么麻烦?”
傅斯然这说出来能吓死人的家世,听在同样家庭情况复杂到不知道哪里去的郑亦暄耳里,只觉得厌烦。
她倒是干脆利落出来创业,傅斯然却还在一摊浑水里泡着。
对面的朋友笑了一声:“可不是,所有人都忙着挑拨离间呢,特别有意思。”
他说着话,眼里除去那些疲惫,居然还有些跃跃欲试。
老友历来是这个死样子。
当年郑亦暄研究生读到一半退学申创业项目,手上一堆问题,想来想去找到傅斯然。
对面本科同学盯着她的策划案看了一会儿。
“好大一个烂摊子。”他嘴毒地点评,“巨量的进步空间,极大的挑战性。”
郑亦暄对着他毫不在乎地翻个白眼。
“But I am in”那时他刚结束某个社交活动,人模鬼样地一挥手。“做这个,才有意思。”
说那句话时没掩藏的野心,和此时此刻面对傅家破事眼里那点玩味,近乎重合。
他一直是这种越有挑战性越来劲的怪物。
“都这么麻烦了,你怎么还要硬挤出时间,跟着我开车来。”郑亦暄说。
“就是太麻烦,又太好笑了。”傅斯然深呼吸。
片场现在到处都是花,开得艳而明媚,倒也搅散傅氏魑魅魍魉的阴森鬼气。
“所以,才特别想过来,看一眼人。”
傅斯然抬起头,仗着无人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正大光明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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