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留他坐在原地,甚至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傅斯然想楚决是对的。他太过于正确了。


    他实在很懂怎么气人。


    倘若傅斯然不是在此时此刻看到这个电视剧,而是在半年前它播出的时候,那他们应该早就由他傅斯然体面地说了再见。


    他们不会再有任何的关系。


    他不喜欢这些黏糊糊的东西,可笑的表白,无力的下位者,对主角而言无关痛痒的感情。


    楚决就是看穿他的虚伪。笃定他不会在意情人的电视剧,也不会费心去看顾淮景这些又酸又没有必要的告白,才这么堂而皇之地演这出大戏。


    所以瞒了他这么久。


    所以签下这个没有任何法律效用的名的时候,这个神经病又在想什么?


    告别?不,没有这样的告别。


    告白?楚决已经不会那么好心。他就是恨自己,终于恨得有声有色,恨得现今傅斯然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


    所以,是递一个手榴弹过来想要炸死他吗?


    他被炸得动弹不得,炸得不发一言。


    炸得想骂楚决一顿,眼前却只有写着“顾淮景”三个字的纸。


    人却下意识地第一次点开楚决的社交账号,在他的微博里搜索那个可笑的名字。


    精修图,官宣图,热度破某个数感谢图,所有参演人员都要写的角色手记。


    傅斯然不甘心地往下滑,滑到杀青的那个月,看到他难得发了几张片场的非精修。


    大片的秋日造景,落叶无尽,昏黑的月亮。


    tag是#杀青#


    文案一行歌词,*“我知道不能再留住你,也知道不能没有骨气”。


    再往下,是某个商品露出精修营业图,再往上,是某代言。


    这条微博突兀地存在,又仿佛只是若干个营业的一环。


    傅斯然把投影仪关上后,白助理本想给他端杯茶。是太太今日刚送的,说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她喝腻,给自己儿子解解腻。


    此时却见他皱着眉,片刻后,又非常高兴地笑了。


    傅斯然生得骄矜尊贵,展颜一笑的时候,十足英俊帅气。


    闪闪发光得可以超越所有傅家旗下的当红艺人。


    他跟傅斯然多年,非常清楚这是有人要倒大霉的前兆。


    不得不离远了点。


    偏偏傅斯然没打算放过他。


    “白助理。”他语气竟然已经变得很温和,“楚决现在在哪?”


    白助理比较想回家睡觉。


    他倒霉透了地一通研究,说楚先生的新一期综艺拍完了,现在大概在他的公寓。


    不过刚刚他的工作室刚刚发了一条微博。


    “找到工作室注册的地址,”傅斯然说,“给他送个花篮过去。”


    他想了想,说,就送桃花,上面写,“谨祝楚决工作室开门大吉,顾将军千古”。


    说完,他挥挥手,自己起身走了。


    白助理有胆识有知觉地没问人干嘛去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打算等到周六的,但是写到这章实在没憋住,想提前创傅斯然(不是)。


    所以周五提前掉落一下。


    下一章正文还是周二见,周日应该会掉落一个小段子/短番外给大家补一下空档


    *来自《黑色毛衣》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下一句歌词是什么。


    如有任何情节逻辑问题,我只能说都写狗血了那你就让让我


    第32章 物证


    楚决被敲门声敲烦的时候,倒也没有觉得太意外。


    傅斯然迟早要发现。


    但他其实没什么可说。


    “傅总。”楚决打开门,早有所料,语气甚至算得上亲和。


    傅斯然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拉开门框,走进来。


    他来得看起来十分仓促,外套都没穿,看样子直接从公司走过来。


    “你到底什么意思?”傅斯然站在玄关,连沙发都顾不上坐。


    楚决送人送到西,给他递拖鞋,把他拉到客厅。


    把自己刚打好的蔬菜汁倒了半杯给傅斯然,才接话。


    “如你所见的意思。想自己成立工作室。”


    他们在此时此刻仍然相当平静,像乌云之下雨终于要落下来的那个瞬间,深水压已经能够从鼻腔闻见。


    但没有人愿意打伞。


    傅斯然收起他近似面具的那些温和的笑意,终于露出些年纪轻轻的太子爷该有的敏锐和冷酷。


    “好手段。”他点评。


    对面的明星对他的评语不发一言。


    “和我服软,让傅氏替你公关,借力打力和前公司谈好和平解约。还装模作样让律师挑合同条款的刺,极度配合地签个假名。演得徐总监今天还在兴致勃勃给你找经纪人。傅氏的营销方案,对你的未来规划,全都准备就绪。热度,话题,全都拉满。最后自己金蝉脱壳,拿傅氏给你的造的势宣布成立工作室,这招玩得很妙。”


    傅斯然生气的时候,看着倒是终于顺眼几分。


    楚决等他说完,然后喝了一口自制零糖零卡饮料,从容镇定地回,谬赞了。


    “我以为你不屑用这些手段。很惊喜。”


    有什么惊喜的。


    “跟傅总学的。”楚决答,“耳濡目染。”


    傅斯然嗤笑一声。


    “是吗?”


    问楚决不会得到答案,傅斯然终于把话题转向楚决所作所为里最精彩的部分。


    “送你的花篮看到了吗?”


    楚决听到,低头看向手机,终于发现郑宁发过来的消息。


    大捧的灿烂桃花,开得璀璨。难为人不知道怎么在深秋找来如此盛丽的春日品种。


    他说,花不错。


    “题词呢,楚老板看了吗?”傅斯然又对着他笑。


    眼睛眯在一起,十分亲和,十分没有架子。


    “多谢傅先生祝贺。”演员说。


    “还有呢?”


    “还应该有什么?”楚决问。


    他们对视,冬日的光线落下,打在没几件家具的房里,更显得空荡。


    傅斯然同样泯了口饮料,实在难喝得令人嘴里发苦:“不聊聊那个特地设计的艺术字落款吗?”


    对面人像是才意识到傅斯然指的是他贺词的后半句里的男二。


    很配合地思索几秒。


    “顾淮景确实已经死了。”楚决说,“只是一部偶像剧里的悲情男二,恐怕担不起你那句''''千古''''。”


    “但是担得起可能让你面临诉讼的合同吗?”傅斯然笑笑,“那个角色,显然对你很有意义。”


    楚决倒也没有恼怒,更没有惧怕。


    实际上,他的状态看起来有点过于好了。连放到傅斯然脸上的目光都轻飘飘的,像春日的柳絮。


    “每个角色对我来说都有意义。”他回答。


    “每个角色心爱的人都姓傅吗?”傅斯然问下去。


    眼前人明明丢出一颗炸弹,凭什么这么平静?


    楚决说:“傅总,说话不必这么咄咄逼人。你虽然本性极其恶劣,但面上倒也不至于这样吧?”


    说的是难听话,表情却都没有变一变。


    “至于我挑顾淮景,是因为死了的人很适合出现在傅氏的合同上。”楚决说。


    “他有很多的使命,被人心疼,被人辜负,被人投射寄望,我感觉,再添一项也没有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像是很想不通。


    “但他对傅总来说,应该只是一个写出来赚人眼泪的男二而已。”


    “不应该被赋予特别的意义。”


    “你在报复我。”傅斯然说。


    这话出口,场面冷了几秒。


    “你这么想是挺情有可原,”楚决回答他,“毕竟好像确实挺值得被报复。”


    “但你从我的行为里读到什么,都和我无关了。”


    “我没有义务告知你,我到底在想什么。”


    他说着,把自己的蔬菜汁喝完。


    “还有别的要问的吗?”楚决看着他,“没有的话,我要去倒垃圾。”


    他转身去拎茶几旁的垃圾袋,边上原本压在最上面的一本书滑落,下面一个丝绒小盒连着被摔开。


    两枚圈环滚到一起,再分开,撞到桌角。


    傅斯然看了一眼,想起上次来的时候,在卧室看见过。


    在楚决有动作前,他把两个粗糙的银制品捡起来,放进盒子里。


    “谢谢。”楚决伸手接过。


    他看着那个小盒子,问,这是什么?


    楚决同样低头看了那个戒指盒一眼。


    然后干脆拆开垃圾袋,打算把它扔进去,和里头的菜叶子混在一起。


    偏偏傅斯然再次伸出手,拽住那个小盒。


    “干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傅斯然问。


    楚决显然没打算做出任何回答,他已经懒得配合。


    “不放手,是你想要吗?”演员问。


    傅斯然一时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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