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找到他,拿了支手机递到他面前。


    简果呆愣无神,直到听见一个名字。


    “谁?”简果抬起眼皮,问。


    “简先生,宋肃的舅舅,陈廉,您接一下吧。”


    他像找到救星一下将手机拿到耳边,急切地说:“舅舅,您快多派人去救宋肃,他……”


    听筒里传来令人信服的声音,陈庸沉稳道:“小果别担心,正在全力搜救他,他没那么容易死的。”


    “死”字彻底击溃了简果的防线,他无法抑制地涌出泪水。


    宋肃不可能死,他不会死。


    “你把手机带着,有消息我立即通知你,照顾好自己还有你儿子,宋肃那小子很担心你们。”


    简果捂着嘴点头,尽管知道陈廉看不到。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自己收拾得能见人的样子,出了更衣室,发现小彭还在等他。


    “不好意思,”简果脸色难看,勉强地开口,“没顾得上你。”


    小彭摇摇头:“简哥别担心,您爱人一定吉人有天相的!”


    简果点点头,“他一定会没事的,对了,你给家人报个平安吧。”


    简果把手机递过去。


    小彭给他家人简单打了个电话,两人便去找服务台请志愿者呼叫宋春儿和泱泱。


    保姆听到喇叭里简果的名字,立即抱着泱泱跑着去体育馆的服务台。


    “是妈妈是吗?妈妈来了!”泱泱抱着保姆脖子到处看,找简果的身影。


    可真见到简果,看到那张脸,泱泱嘴巴嘟着快要翘到天上去,偏开头躲着简果的视线,就不看他。


    “泱泱,”简果看到孩子,飘到天上的魂才似回来了一点,他蹲下身体,压住喉头的哽咽,温声道,“过来,让我抱抱。”


    保姆将小孩儿放到地上,泱泱要哭不哭地挪着脚步走过去。


    简果一把将小孩温软的身体搂紧怀里。


    “我讨厌你,你不能丢下我!”泱泱哇哇大哭,手却紧紧抱住简果的脖子不放。


    也不知道随了谁的脾气。


    简果泪水滴在孩子的衣服上,和孩子一起哭,没人能比他更懂泱泱的心情。


    “再也不会了,泱泱对不起。”被丢下的简果心急如焚,反反复复想着宋肃推开他的画面。


    父子俩抱着哭了好一会儿,才到休息区坐着,泱泱止住了泣声,小手摸着简果的脸,仔细看他他。


    “爸爸,这里怎么破了?”


    泱泱泪珠子还挂在下眼睑,指着简果的嘴唇问。


    简果心底一痛,那道口子是被宋肃咬的,他最好安然无恙出现在自己眼前,不然……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简果回神,慌里慌张赶紧从兜里掏出手机。


    “喂?”


    简果呼吸急促,整个心脏都要吐出来。


    “什么?”简果没听清,或者说听到自己想听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面又说了一次。


    “哦,好,您稍等。”简果眼神暗下来,把手机递给了小彭。


    小彭愣着接过来,原来是找他的。


    他走到一边,低声严肃道:“老婆,别打这个电话!在等很重要很重要的消息呢,我等会儿手机充好电回你啊。”


    没再多话,小彭挂掉后把手机还给简果。


    “爸爸,怎么了?”泱泱坐在简果怀里,小手去摸他的脸,小孩儿很敏锐,总是能快速发现简果的情绪。


    简果握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他低头吻了下泱泱的额头,上下动腿颠着小孩儿,他焦虑地停不下来。


    “爸爸?”泱泱又轻轻唤了一声。


    简果眼神不知在看哪里,动着唇说:“你想不想爸爸?”


    简果就在眼前,泱泱却懂他的意思,他靠在简果胸膛上,说:“想,他怎么还没来?他不想泱泱吗?”


    小彭这时才明白那男人是谁,原来泱泱喊的“妈妈”是简哥。


    “是啊,”简果搂着泱泱,也不知是小孩儿依偎着大人,还是大人靠着小孩儿,他把下巴埋在泱泱的颈窝,小声道,“他要是来晚了,我们就不原谅他了好不好。”


    泱泱手里卷着简果的衣袖,嗫嚅着小声说:“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我们给他打个电话吧。”


    简果急急地喘了两口气,压住鼻尖的酸涩,他清了下喉咙说:“我们就等他打来。”


    两父子间的亲密对话谁也插不进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个小时了,天要黑了。


    简果慌起来,忍不住胡思乱想,两小时还能捞回什么人!


    “先生,把泱泱给我抱一会儿吧。”保姆瞧出简果很焦虑,却不知道是她东家生死难料,只是跟着简果紧张起来。


    简果腿已经麻了,他抱着泱泱不肯放手,埋在小孩儿肩头道:“再给爸爸抱会儿好不好?”


    泱泱当然也不愿离开简果的怀抱,小手回抱着简果。


    手机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动静。


    小彭给他们领了水和晚餐回来,没有一个人想进食。


    简果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幅恐怖的画面。


    宋肃真的还活着吗?


    “泱泱,爸爸去个洗手间,你让姨姨抱一下。”


    简果逃似地钻进了厕所,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腹部一阵阵痉挛,他蹲着剧烈地呕吐着。


    一天没进食了,只吐出些胃液。


    他的精神与理智一点点随着日光的消失而湮灭,甚至无法在体育馆待下去,想回去那个泛着腥味汹涌奔腾的河里。


    后面的时间里,简果已经不去抱泱泱了,他在门口没有目的地徘徊,话也不说一句。


    保姆问了那个照顾他们的年轻人小彭,才知宋肃的事情,吓得脸色发白。


    手机铃声响起时,简果看着屏幕上的号码,颤抖着不敢接。


    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就眼看铃声快要断掉的时候,简果点开了接通键,摒着呼吸没说话。


    “带着孩子出来吧,我让人来接你们了,回禹城。”是陈廉,他一贯低沉的声音令简果听不出情绪,“找到了。”


    简果浑身发冷,一个激灵似被冻住了。


    “活着,救援直升机正把他往医院送,禹城的医院。”


    简果哽咽着,不用陈廉多说,他已明白是宁城的医院已经束手无策了才会往禹城送。


    “我带着孩子立马回来。”


    活着,还不到悲伤的时候。简果擦掉泪水,回去抱他的孩子。


    “走,我们去见你爸爸,爸爸其实很想你,就算他不来,我们也原谅他好不好?”


    宋肃命悬一线,大腿被根建筑物废弃物钢筋贯穿,抱着一浮木被冲了两公里的下游才被人救起来。


    那时他已失温,全靠本能坚持着。


    简果带着泱泱到医院,宋肃已做完了手术,在重症监护里躺着。


    感染加伤及股动脉,宋肃在医院呆了一个月,才初步开始活动。


    那场天灾已过去,重建工程与安抚亲属的工作同步进行。与宋肃一起掉入河里的年轻救援人员也被成功救起,他运气比宋肃好,在医院包扎好被划拉的伤口,住院观察了两天就活蹦乱跳回家了。


    死里逃生,他瘸着腿没有一点病人的弱态,只庆幸老天没有亏待他。


    他站在窗边,试探着问一直守在他身边的简果。


    “要不要回西林苑看看?”


    简果给他披了件外套,随意道:“嗯,可以带泱泱去玩一下。”


    泱泱还是第一次去西林苑,他兴奋在像电视里古宅一样的房子里跑。


    所有房间他都可以随意进出。


    “妈妈妈妈!你和爸爸拍了照片怎么没有我!”


    泱泱举着一个相框跑向简果。


    是简果和宋肃的结婚照。


    两人身着深色西装,面对镜头笑着的一张十寸半身照。高半头的那位是宋肃,他唇角勾着,眼尾有几条纹路,瞧着温和俊雅,而另外一位便是简果,他也上扬着唇角,露了六颗白牙,几分拘谨,头微微向宋肃肩膀倾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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