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果眼神微动,拧着眉在想些什么。


    “今天运气真不错,让我看了这样一出好戏,那个大着肚子的男人您要怎么打发?”钟叶眼里没有一丝情绪,语气轻飘,“一百万的卡已经解决不了吧?”


    钟叶视线往下瞧着简果的肚子:“啊,比你要大很多,那个不会才是宋总的心肝吧?我还差点真以为宋总洁身自好呢。”


    “是你。”简果眯着眼。


    一百万的卡,会所的少爷,当年拿着一张和宋肃暧昧照片找上他的人是钟叶?


    钟叶轻哼一声:“想起来了?贵人多忘事,我这样不值一提的人能让简先生记得也不容易。”


    “你找我为了什么事?”简果疲惫地问。


    “我也舍不得找你,”钟叶低着头往前走了两步,再次抬头眼里是若有若无的笑,“周寅成得恨死我。”


    他盯着简果,咧着白牙,噗呲笑出声来:“你知道周寅成多有趣吗?一句‘我教你呀’,他就硬了,你知道我们在床上怎么玩的吗?老师?”


    简果皱眉,试图从眼前人身上找到他熟悉的钟叶的影子。


    “干嘛这样看我?这么意外?你不是知道我是会所里出来的吗?当初朝我丢卡的时候眼底的鄙夷可不是假的。”


    钟叶笑意未收:“周寅成还是处,太轻松就勾到手了,就是老让我陪他玩老掉牙的师生那一套,玩多了就腻了。”


    “钟叶!”


    “你不知道?”钟叶侧目看简果,“他简直痴迷你,你送他的球服他当睡衣穿,谁都知道十八九岁的未开荤的男生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下三流。”


    简果冷着脸转身要走。


    “等等,”钟叶叫住他,“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自杀吗?为什么要接近你吗?”


    简果回头,已是无耐心:“那不关我的事。”


    “怎么跟你没关系?”钟叶冷了脸,“您心可真是好,一张一百万的卡,让我看到了希望,又眼睁睁让我看希望幻灭。”


    “本来就是无义之财,你勒索来的有什么好说的。”简果直直看着他。


    “是!你戏弄了人还高高在上,”钟叶脸有些扭曲,咬着牙道,“你高洁无暇,我是阴沟里的老鼠,我以为我还有其他办法吗!我大好青春跑去会所当出卖色相的少爷我是喜欢吗!”


    “再有一年,我就能上大学了啊!”钟叶控制不住大喘气,红着眼吼道,“如果我妹妹的病能等的话!”


    “什么A城那破学校,周寅成还替我分析志愿方向,我要是能考,不一定比他差。”


    简果忍不住道:“你还是有机会的。”


    钟叶站直身体,嗤笑了一声,而后眼里再无光芒:“早没了,我跳湖的那一刻就该死的,不对……”


    钟叶又向简果的方向走了两步。


    他的眼神太过绝望,简果竟一时不能动。


    “我妹妹等到合适的心源,在我取了钱准备给她换心脏的时候,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出事前两天,我还向不存在的老天爷祈祷,保佑您和宋总健康长命……”


    “我被关在监管所里,以侵占罪的罪名……”


    钟叶眼眶没有一丝湿润,像裸露着砂石碎粒的干涸河床:“出来的时候我赶去医院,空空的病床上没了人,她在太平间,医生让我去给她收尸。”


    说完这句话,他顿了好一会儿,抬眼望向简果,目眦欲裂、怆然悲愤:“就两天我的世界就天翻地覆,太阳空气什么都在嘲弄我!你们有钱人一株烂草都可以买我妹妹几条命!”


    走近了看,钟叶眼里全是可怖的红血丝。


    简果踉跄往后退了一步,他说不出“他不知道”这几个字,宋肃的卡可以随时追回的,他扔出去的时候就知道。


    只是他不知道宋肃是怎么处理的,有可能这一百万可能根本就没过宋肃的手,自有人替他处理。


    “我本来都准备死了,谁知道醒来能看见您啊,”钟叶已控制不住脸上肌肉,扭曲地颤动着,“这不也是天意吗?”


    “钟叶……”简果感觉到一丝危险。


    “我们去咖啡馆坐着说话好不好?”简果朝北门慢慢移动,“你的人生还没结束,明年不是就可以上大学了吗?”


    “晚了,这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活着了。”钟叶面无表情。


    简果僵住,脸色不能再难看,钟叶眼里恨意太明显,简果担心发生危险的事,心里测算跑回商场自己能不能比过钟叶,又担心自己动起来更激怒他。


    他缓缓往后退,现在论体力,他肯定比不过情绪激动的钟叶,得让钟叶冷静下来。但简果自己心里闷得喘不过气,他很难过,为钟叶的妹妹,也为钟叶。


    简果看着钟叶空洞死寂的脸,轻道:“那一次投湖没有死,或许不是天意,而是你妹妹的心意呢?”


    钟叶眼眸一动,眼底刹那泛出水光,莹莹发亮。


    简果稳住心神,慢慢说道:“你妹妹几岁?一定很可爱吧!她是不是很爱你,你们也会吵架吗?有你这样优秀的哥哥她肯定很骄傲……”


    简果眼睛也泛了红,他不知道相依为命的家人是情感是多么浓烈,但他知道钟叶被关起来的那两日,他妹妹一定很担心,一定是等着哥哥去看她,一定是努力了,再努力着坚持等哥哥……


    她一定用崇拜的眼神看过钟叶,她哥哥多棒啊,成绩优秀,还能赚钱给她治病,是世界上最帅的哥哥!或许她还使气说过不治了,但想着哥哥一人在世界上可能会孤独,于是她努力活着,虽然有时候呼吸都很难,虽然看别人活得很轻松很不忿,但她有哥哥啊,别人没有,有也没她的好……


    “她喜欢什么颜色的花,我们买一束去看看她怎么样?”


    “闭嘴!”钟叶已是满脸泪水。


    简果心痛不已,明明可以挽回的一条鲜活可爱的生命。


    “你不准提她。”钟叶黑色眼线晕开,流满了悲伤。


    简果垂目,不忍看他。


    简果还想带他回商场。


    突然背后一阵急忙的脚步声接近。


    “钟叶!你到底想做些什么?”周寅成充满怒气的声音响起。


    简果心一惊,抬眉看钟叶。


    只见他擦了泪,嘴角泛起意味不明的笑,轻问:“你来啦,这么急着赶来,是来救简老师的……”


    “还是来救我的?”


    周寅成满头大汗,看了钟叶留的信,就急忙往商场赶,在这儿转了三圈终于是找到人。


    简果身体一僵,只觉危险。


    而周寅成一见简果像是被挟持的模样就慌了神,哪里还听得进钟叶的话,也听不懂钟叶的言外之意。


    本能地呼道:“老师!”


    只是猝然间的事,简果茫然低头,小腹上已捅进一把刀子。


    第52章


    以周寅成的视角瞧不见钟叶的动作, 一下午的担忧全化成了怒火,边朝简果和钟叶走去,嘴里边骂着:“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鲲鹏湖的水把你淹傻了吗,你跟简老师……”


    直至简果在他眼前软倒在地。


    再往上看, 钟叶手里有血。


    周寅成再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被重创般失魂, 左脚绊右脚地、两手扒拉着急冲冲上前,跪在简果身边。


    简果按着小腹,稳住刀柄,不让更多的血流出来, 在这尖锐剧痛拉扯腹部的时刻, 他竟无比清醒, 他要救他的孩子!或许这一刀还没伤到孕囊,必须赶紧去医院!


    保镖呢?怎么还没来!扭头看到周寅成已是魂飞魄散、六神无主。


    “帮我打电话!”从喉咙里只能发出风箱嗬嗬声,“叫宋肃!”


    周寅成一激灵醒过来, 抖着手捧着手机, 他哪里知道宋肃电话, 还好保有一点脑子先打救护车。


    电话刚接通, 突然简果沾着血的手抓住他胳膊。


    周寅成白着脸看他,简果望向他身后,张嘴艰难说出两字:“救他!”


    隐隐有所感,周寅成回头, 只见钟叶呆愣着又从宽厚的衣服里掏出一把刀,毫不犹豫往手腕割去, 血从立刻从刀尖滴下来,下一刀就往脖子去。


    “啊啊!”周寅成赤红着眼, 如发狂的豹子冲过去徒手抓住刀刃。


    新的血从周寅成指缝里流出来,钟叶吓得丢了手,下一秒就是带血的巴掌狠狠打在钟叶脸上。


    简果屈膝侧卧着,尽量放松腹部的肌肉,拿过周寅成丢在地上的手机,对那边的调度员准确讲了自己伤处和情况,和所在的位置,瞧了眼正在纠缠的钟叶与周寅成,他说,可能还有两个伤员……


    钟叶被推倒在地,周寅成的血抹了他大半张脸,见他对着自己高举着刀,钟叶淡然一笑。


    “我自己动手就好了,你前程似锦,可别脏了你的路。”


    右脸又挨一巴掌,打得他偏过头去,腥甜的血流进他嘴里,和自己的混在一起。


    钟叶仍笑着,甚至舔了一下嘴角。


    周寅成脖子上的筋鼓起来,咬肌绷紧,脸色铁青,赤红的眼死死地瞪着钟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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