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西林苑最近气氛有点古怪, 保姆和管家时常眼神对话,来来回回说的是:他们还在吵吗?


    其实算不上吵,简果就是不怎么搭理宋肃, 宋肃说几句话,简果简单回一两句。


    宋肃也不会生气, 说话仍旧轻声细语的。


    简果的态度一变,西林苑的氛围就跟着变得低沉了。


    “张律师, 拟好了吗?”简果坐在后院的亭子里,跟人打电话。


    原来的离婚协议不适用了,简果本打算生了孩子再跟宋肃提,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张律师跟他商量过, 协议不能全部退还财产, 只要孩子的意图被看清, 很容易被动的。


    何况宋肃是个商人。


    简果说那就要一半,张律师否决了,他说全要, 不仅把陈老太和宋肃给的都要了, 还要向宋肃要生育费, 抚养费, 精神损失费。


    ……


    这真是狮子大开口了。简果有点怕自己说不出口。


    张律师说:“离婚协议,简先生可不要怕关系被搞僵,搞僵了更好离。”


    “哦。”


    “他只要把目光放在了财产分割上,就算您一分没得, 那也是您赢了对不?给了您一分,那都是您多赢的。”


    张律师是离婚界打官司的泰斗, 简果听了他的话。


    禹城下了雨过后,连续好几天都阴沉湿冷, 后院及背后一大片林子萧瑟冷清,保姆没一会儿就来叫简果。


    “先生,进屋来吧,暖和点,刚煮了鲜奶炖蛋白,要来一碗吗?”


    “来啦。”


    简果挂了电话,张律师说过几天协议给他拟好送来。


    事情敲定了下来,简果也来了精神。说圣诞节要来了,给管家和保姆各买了份礼物。


    再过两天就是圣诞节,西林苑对西式节日不热衷,还是简果在学校听到学生说,才记了下来。


    每年大小节日简果都会给保姆和管家送礼,一般大礼是春节送的。


    今年提前了。


    今年好事多,西林苑的人们心里喜庆,也不会觉得奇怪。


    宋肃刚回国,在公司忙了几天,也想起哄一哄最近对他有些冷淡的太太。


    只是简果好像不缺什么,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宋肃不知道简果喜欢什么,毕竟三年多来简果也没有让他哄过。


    路上司机聊起寒假,宋肃想起简果好像喜欢旅游。上次去常山,简果就很开心。


    于是晚上他在饭桌上问简果:“果果,上次你不是说B城的温泉也好吗,周末我们要不去一趟吧?”


    简果不可避免想起了常山,不自然地扯了下嘴角,道:“周末你有时间吗?就在家里休息怎么样?”


    简果声音放软了,难得提出要求:“陪我一天。”


    宋肃意外地挑眉,含笑点头,简果还是那个贴心懂事的太太。


    基地的训练如火如荼进行着,还有一周时间就要开始为期4天的竞赛选拔。学生们时间都掰碎了用,但简果午饭时的跟班却多了一位。


    钟叶出院后,回到了基地里,仍是在跟着教练学,却不像其他人那样紧迫,别人问起,他就说死过一回就没那么拼命了,整个人淡泊地像遁入空门。


    基地的老师和教练因他身上发生的事对他也不苛责,只要不影响其他人学习,都睁一只眼闭一眼。


    钟叶也没做什么,就是时常往化学班级跑,看到简果会点点头,然后去找周寅成说话。


    “喂,你脸皮还挺厚。”周寅成见吃饭钟叶都跟着,本来是他和简老师难得的相处时间,钟叶硬是插一脚。


    前几天他看在人刚出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样子没说重话,发现这人比想象的“粘人”,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不可以吗?”钟叶端着餐盘,慢吞吞地询问,一边稳稳坐在了周寅成身旁。


    简果笑笑:“请坐。”


    “喂,你不会是那种吧!”周寅成身体侧向一边,皱眉说。


    “什么?哪种?”钟叶没管他躲闪的动作,拿着筷子开始进食。


    “就是救了你,要以身相报的那种。”周寅成说。


    钟叶停住动作,扭头以奇怪的眼神看他:“为什么这么想,我是男的,你也不是女的。”


    周寅成噎住,这人真是刀枪不入啊。


    “还是说,你喜欢男的啊?”钟叶面不改色,像是询问早餐吃的是什么。


    简果不参与话题,一旁吃着自己的饭。


    周寅成挺直了胸膛:“关你……”


    他把脏话咽进嘴里,偷偷觑了眼简果。


    钟叶吃了一口饭,继续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这样的你喜欢吗?”


    “喂!”周寅成真没遇到过钟叶这样的。


    钟叶扯了张纸巾,擦擦嘴上的红油,看着他:“不喜欢啊?”


    周寅成只觉眼皮一跳,都这时候了他想起这人的嘴是软的!


    “要我的话,”钟叶夹了块红烧肉放嘴里,慢慢嚼了咽下,说话也慢慢的,“我肯定得喜欢简老师这样的。”


    “你有病啊!”周寅成放下筷子,他在医院就想说这人看简果眼神不对!


    “不过你这样的,我也挺喜欢。”钟叶语气仍淡淡的。


    简果喝着汤,想的是训练营时间能不能再长点,等学生考试后,他就不能看学生的好戏来转移注意力了。


    周寅成脸红一阵白一阵,半天憋出一句话:“喜欢我的多了去了,你也不瞧瞧你的样子。”


    钟叶的样子可算不上丑,杏眼翘鼻,乍一瞧有些寡淡,却是很耐看的类型。


    听到周寅成的话,钟叶安静了。


    周寅成翻个白眼,拿起筷子,抬头正看见简果心不在焉的眼神。


    “老师?”周寅成发现了,最近简果老是出神,“出了什么事吗?”


    钟叶也抬头看简果。


    简果回神,轻咳一声,开口却是提醒学生:“你们虽然成年了,还是要以学业为重,我不是那种教条的老师,但还是认为恋爱的事,毕业了你们再谈也不晚。”


    “谁要谈了!”周寅成瞪着眼。


    “我也不要和他谈。”钟叶跟着道。


    周寅成震惊:“老师有说让你和我谈吗?你在那儿自恋个什么鬼!”


    ……


    简果不可控制地想宋肃年轻的时候,那位喊他哥的吴昱承是不是也会和他打打闹闹。


    “承育”跟吴昱承到底有没有关系,他都找不到借口去问宋肃。何来立场呢?结婚时说的各不相扰,因为孩子走得近了,过了界,但他们仍不是正常夫夫,连吵架都吵得不伦不类。


    什么吵架,简果知道事自己单方面的有情绪。这样下去,连他自己都要认不得自己,宋肃依旧那么理智,而他总是控制不住去在意一些“小事”,徒增烦恼。


    吴昱承跟宋肃以前有关系又怎样,现在早就结束了,宋肃这样的人若真有什么感情能让它无疾而终吗?必定是衡量以后做了选择。简果知道,却仍是在意,在意宋肃是怎么想的,在意他心里是不是还有重要的人,连他爱没爱过都在意……


    这番陌生的占有欲令简果害怕。


    张律师拟定的离婚协议和周末一起来了。


    简果仍是放进了卧室书桌的抽屉里。宋肃对他的东西不感兴趣,对他也不感兴趣,他知道,没人会去翻的。


    周日的这天,宋肃答应了陪简果,没有安排任何事务。


    不由自己支配这个念头令宋肃感到新奇,起了床,没有事做,百无聊奈地跟着自己的太太。


    简果是在洗漱完,去后院空地做拉伸运动时发觉宋肃在跟着自己行动的,毕竟宋肃很大一只,他在做运动,宋肃就在亭子下喝茶,时不时看他几眼。


    做完运动,简果想去西墙下掰腊梅,有几支开得正好,半透明的琥珀花瓣缀满了枯瘦的枝条,暗香在冷冽的空气中勾着人的嗅觉,想一闻再闻。


    他踮着脚去够,这时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替他折下了。


    简果接过宋肃手里的腊梅枝,忍不住道:“你折短了,得长一点。”


    宋肃偏头:“哦?是吗?”


    然后又伸出手去,掰着一粗壮的枝干,问:“这样呢?”


    “……长了,再上去一点。”


    “这里?”


    “下去的那个结那里。”


    “这样?”


    “对。”


    折了五枝,简果抱在怀里往屋里走,也不介意弄脏了衣服,时而低头嗅上一嗅。宋肃拍拍手上的褐色细屑,跟在简果身后,看他的动作不自觉扬起了唇。


    简果将腊梅插在了餐桌上的素色花瓶里,简简单单很有味道。


    吃早餐时,宋肃问:“今天做什么呢?”


    今天听太太的差遣。


    简果喝了半杯牛奶,说:“上午陪我去超市吧。”


    今天做一天寻常夫夫会做的事,作为他们三年多婚姻的结束。


    “好。”虽然宋肃不理解,买日常生活用品这事让管家做就行了,但他还是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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