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自己心思足够龌龊,杨奕脸憋得通红。


    “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吧。”宋肃不再看他,关上了窗。


    容不得杨奕拒绝,他只好绕过车头,上了车。


    “谈恋爱了?”宋肃也没问他要去哪儿,油门一踩,轰的一声冲了出去。


    杨奕去够顶棚拉手,抓住了摇头:“啊?没有啊。”


    “没谈恋爱穿得跟个大学生来这里转悠什么?”宋肃像是和弟弟谈心的一样和善。


    杨奕低头看自己身穿的运动服,突然点头:“对!我最近认识了这里的一位大学生,就玩玩而已。”


    “玩玩吗?”宋肃勾起唇,眼尾有两条笑纹,“我带你去玩玩吧。”


    ……


    简果没什么胃口,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开了一罐啤酒自己先喝了大口。


    程钰也不问他发生了什么,挨着他坐下,陪着也喝了一口。


    “吃点水果,吃了午饭来的吗?”程钰用牙签叉了块西瓜塞简果嘴里。


    清新香甜的汁水流入口中,冲淡了酒的涩味,简果慢慢咽下去。


    “今天我回家了一趟,”简果开了胃,拿过一串烤羊肉啃,“我父母亲的那个家。”


    程钰猛地抬头,看向他:“所以那一身是在那儿弄的?”


    简果点头,几句话说了一下中午在简家发生的事:“我弟弟中秋节找我让我回家看看,几年没见了,我今天就回了一趟,他们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是以前研究院的同事,我父亲被我的态度激怒,推了我一把,就这样了。”


    简果举起被裹成一个汤圆的右手。


    程钰瞠目结舌:“我实在不能理解你们超级高知的脑回路。”


    “我不是。”简果将半罐酒全喝下,他只讲了事件,其中的心情却无法诉说。


    程钰见他平稳的面部表情,轻声问:“所以你因这件事伤心生气吗?”


    简果愣住,半晌摇摇头:“我没伤心,也不气,又不是才认识他们。”


    简果又拿了一盒烤冷面,一口面,一口酒,吃得倒挺香。


    只是闭口不谈发生的事了。


    程钰也不逼他,看着简果吃饭自己也食欲大增,几罐酒下去,程钰有话憋不住了,他抵着简果肩膀,红着脸悄悄问。


    “你……你说性与……爱是可以分开的吗?”


    简果一时没听明白,慢慢才反应过来,他想起自己和宋肃,仰着下巴道:“当然,大人都是这样的。”


    “真的吗?”程钰眯着眼睛,盯着他红润的唇,“那你亲我。”


    简果本就没醉的酒又清醒了三分,他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程钰精致小巧的脸,一巴掌拍到他脸上:“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所以还是不行嘛,没有感情怎么会做那种事。”程钰又开了两罐酒,一罐给简果。


    “当然可以,”简果坚持道,“有些人就是这样,食色动物而已。”


    比如他自己。


    “那你怎么不会想上我,我不丑吧?而且我们有感情基础。”程钰碰了一下杯,仰头灌了了半瓶。


    简果捂脸,不太能转的脑子一直有个人影,他慢慢道:“我们有感情才不会做那种事,你是我重要的朋友。”


    程钰想了一会儿,点头:“有道理,如果我们当初没有产生革命友谊,或许就能无障碍做那种事了。”


    “你和男人睡了?”简果歪头瞟他。


    程钰像是醉了,低头不说话,就当简果以为他要睡着了,他下一瞬抬起头,湿润着双眼,撇着嘴“嗯”了一声,抱着简果的腰呜呜哭起来。


    简果抬着两只手,一只伤手,一只拿着酒,等他哭了了一会儿才轻轻用那只伤手摸着他头。


    “被骗身了?”简果将酒放在茶几上,眯着眼问。


    “我自愿的。”程钰的脸埋在简果小腹上,说的话软绵绵的。


    程钰长那么大,还是位理想主义的纯爱党,心思敏感又细腻,爱与不爱他当然看得清,要想骗他感情不容易,除非他自愿。


    “你家当呢?有被骗吗?”


    “他好像不缺钱。”程钰坐起身,又开始灌酒。


    简果轻拍了他后脑勺:“要是他缺,你不会把钱送上去吧!”


    “怎么会,我又不傻!”程钰皱眉反驳道。


    简果陪他又喝完一罐,问:“那你如何打算,还跟他混在一起?”


    “现在我还舍不得,他好像也挺喜欢……我。”


    “什么?”


    “喜欢睡,我。”程钰大了点声。


    简果瞪着眼睛:“你能耐了啊。”


    程钰大着舌头挺着胸膛道:“怎么了?不行吗,食色动物,你你说的。”


    简果不说话了,眼神游离,想起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曾还因为一张有某人味道的信纸而兴起。


    要不是因为对别人没这样,他都怀疑自己有瘾,他和宋肃算什么,除了床上他们无多少亲密交流,所以他们算持证的合法炮/友?


    简果捂住脸,耳廓通红,连带着脖子红了一片。


    “这就喝多了?”


    程钰晕乎乎地问,他酒量是五罐,已经喝了四罐,摸着箱子又开了两罐。


    简果摇头,他没立场劝程钰,呆呆地盯着某处,只说:“那你可别动真感情了。”


    “还有假感情?我要不喜欢他干嘛跟他厮混在一起啊……”


    程钰靠着简果肩膀,脑袋重得支不住,慢慢从简果身后滑到沙发上,柔韧的腰部折了弯仰躺着。


    “我的……都说完了,”程钰含糊不清像说着梦话,“你的,要是想说可以说了……”


    “反正我已经……喝醉,明天也……”后面几个字含糊不清,没人能听懂。


    简果却知道他的意思。


    简果低眉笑:“哪有人把自己灌醉了再听别人讲话的。”


    程钰姿势别扭,简果怕他醒来不舒服,叫了他几声都没反应,他现在身残志坚也抱不动程钰,只好拖着程钰上半身,让他枕在自己腿上。


    程钰真睡着了,房间里只听见舒缓绵长的呼吸声。


    简果自己又喝了一罐酒,醉意慢慢浮上脸,眼神迷离。


    “小钰儿,他都看见了,”如叹似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响起,“三年多了,他看见了。”


    简果垂着眼,一副似哭不哭的神情。


    看见我狼狈不堪,看见我可怜兮兮,看见我……没人爱。


    第20章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突然出现在那里,如天神一般拯救受难的可怜虫,可怜虫就应该感激涕零,怎么还能像我不知好歹……”


    简果低声数落着,声音很轻,出口便飘散在空气里。


    “我让他帮我了吗,我又不是活不下去了,二十多年来我不是都过来了吗?关他什么事,我明明……”


    简果鼻子一酸:“我明明处理得很好了,我没有恨他们,也不折磨自己了,他要是不突然出现,我还能在那儿洗个澡,再不济去个酒店,然后干干净净回西林苑,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


    “小钰儿,你说对不对。”


    没有人回应。


    “你也会觉得我矫情吗?可他就是很讨人厌啊!”简果想起他众目睽睽之下,将无法独立起身的自己从脏污的地上抱起,还能风度翩翩、儒雅斯文的一副模样,当时他就该把脏手抹他脸上!


    简果低下头,脸深深埋在捧着的手心里。


    过了一会儿,颤抖而又破碎的声音从指缝中泄出。


    “他什么都没做错。”


    “……”


    “是我对他乱发脾气……”


    简果想,他也该摆出那副大方高贵的姿态,从他怀里下来的时候,跟他礼貌而又得体地道个谢……


    那样发脾气像什么话。


    意识混乱时,简果重演了多次跟宋肃在简家别墅外对峙的场面,他没有冷脸,也没有讥讽,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礼貌温和。


    最后困得闭上眼睛歪着身子靠在沙发边缘,睡着了。


    西林苑里,管家和保姆对视了多次,晚饭已经备上桌了,先生坐在茶室看书。


    而另一位先生还没回来。


    “打个电话吧?”保姆小声说。


    “要是先生不在那还好说,可……”管家看了眼稳如泰山的宋肃,低声说,“要打也不是我们打。”


    “那就这样继续等着?”保姆拧眉,既不说吃饭也不打电话问简果的下落,光坐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等多久,别墅的电话铃响了。


    管家立马接了起来。


    “哦!是杨总啊,您好。”管家看向宋肃,得到了一个眼神,管家意会。


    “宋先生不在,您有什么需要传达的,我会记下的。”


    管家和气地应了声“好”,然后挂掉电话,走到宋肃面前,将来电内容整理了一番进行汇报。


    “先生,杨家杨诚来电,说家里小弟承蒙您照顾,他已经把人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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