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果辨认了一会儿,才想起女人是谁。


    “吃个饭吧。”简父起身,到窗边轻声叫上罗雁,一起走入餐厅。


    厨娘在厨房还未备好菜,见主人家都上桌了,更是手忙脚乱,保姆赶紧进去帮着盛汤备碗。


    “简果,好久不见。”女人下楼走向简果,拢了拢耳边的发,抿嘴笑道。


    女人鹅蛋脸,未施粉黛,肤色是不见阳光的白净,样貌清秀,与简果说话时脸微红。


    “你好,曾小姐。”简果点头。


    简果这时还不清楚这顿饭的意义,等在餐桌上,简父三番几次提醒他多照顾曾沅,他才理解到父亲的用意。


    简果只觉得离谱。


    “曾小姐现在还在研究院呢,单身吗?”简父问。


    曾沅耸了一下肩膀,像是强装出来的俏皮:“教授您知道在研究院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的。”


    “你和简果也好久没见了,等会儿吃完饭多聊聊,”简父顿住,碗里突然了几条萝卜丝,是罗雁扔过来的,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接着说,“我记得你们当时在研究院挺熟的。”


    “是有好几年没见了,”曾沅低头瞄旁边的简果,“好像还是没什么变化。”


    简果没怎么动筷,他不该上桌,当时就该离开的,简果放下筷子,转头直视偷看自己的曾沅。


    “曾小姐,你是简远樂的朋友?他邀请你来的这里?”


    曾沅笑得僵硬,尴尬道:“他说你会回家,你们家人都很欢迎我来。”


    “我结婚了你知道吗?”简果抬起左手,将无名指戴的戒指展示给她看。


    曾沅脸上没了笑,埋头不说话。


    简果想,她应该是知道的,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儿给他安排相亲呢?


    “你走吧,不要跟樂樂联系了,好好生活。”简果起身,准备和她一起离开这儿。


    “哥,”简远樂不满地瞪他,“曾小姐多好,比那个姓宋的强多了,我不喜欢他。”


    简父放下筷子皱眉道:“简果,让客人好好把饭吃完。”


    简果不搭理,去看曾沅,竟从她脸上瞧出几分被容纳的欣喜。


    “那你就和他们吃饭吧,我先走了。”简果转身就走。


    “等等!”曾沅砰一下起身,脸色苍白,“我……就是听说我可能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你不知道我已经结婚了吗?”简果想想都要发笑,指着简父道,“你认为能跟已婚儿子介绍对象的家人正常吗,他们说的话能信吗?”


    “把手放下!”简父脸色难看,冲着简果怒道,“用手指着自己父亲这种没教养的事是我教你的吗?”


    “想让儿子婚内出轨的也算父亲吗?”简果没有闪躲回望过去。


    “不是!”曾沅伸手拉住简果手臂,乞怜道,“是我自己想来的,也没有想让你出轨什么的……”


    简果对她有些无奈,想拨开她的手却又被抓住。


    曾沅紧紧追道:“也许等你离婚后,我们还有可能呢?你家人都挺支持的。”


    简果无语地想笑,也真笑出声来:“哈哈哈你怎么这么不清醒,我要是对你有想法,当初就不是和别人结婚了,我伴侣是男的,我一直跟男人睡哦?你还想和我在一起是守活寡也可以吗?”


    曾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窘迫不已。


    “简果,你还要脸吗!”简父气得怒目起身,指着他骂,“跟个男人结婚还有脸说?”


    “我有脸,比您强些。”简果似笑非笑盯着他。


    简秋月抄过手边的汤碗就往简果砸去,翻天了!


    汤被泼了一地,碗擦着简果的脸远远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碰撞出清脆破碎声响。


    这怒气不小,吓得罗雁都抬头颤了一下,简远樂也皱眉起身,曾沅更是跌坐回凳子上。


    简秋月看着简果脸几秒,从鼻子里哼出声来:“得意什么?还被蒙在鼓里呢,你那男人在外面都安家了!你还在那个鬼宅里守着!”


    第18章


    简父想从简果脸上看出几分挫败、伤心的神情,可简果很平静,连简果也意外自己竟能如此冷静地面对他们。


    看着简父暴怒,也不过如此。


    “我的事不用您操心,他睡哪里我还能不知道?”简果拄着拐,朝简父走近了一步,“倒是您别做派人跟踪这种畏畏缩缩的事,要是被他捉住了结果发现是自己老丈人,我会很丢脸。”


    “果果……”罗雁还是第一次听到关于简果婚姻的事。


    “母亲别担心,”简果朝她淡笑,“我们感情很稳定,还打算要小孩呢?”


    罗雁睁大了有些纯真的眼:“你生?”


    “对啊,您看过国内的同性生育报告吧?”


    简果看到母亲眼里有些新奇的光,他想,除了样貌,他还是有些像母亲的,比如在场其它人皆震惊的事,母亲和他却接受得很快,这本来就是一件值得新奇的事。


    简父简直无法置信,尤其见简果还在一旁不知羞耻地笑,气得脸涨红,胸膛剧烈起伏着急需发泄。他未对简果动过手,刚砸的碗也没真想砸到他。


    这次他也只是推了一把简果,但他一直忽略了简果现在腿脚不好。


    简果还拄着杖,从进门到现在,也快半个钟头了,无人过问他的伤。


    简果不知道这件事伤害到简父哪里的自尊心,又不是让他去生,当简父的手往他推搡而来时,他猝不及防。


    被惹怒的明明该是他才对。


    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视他是个有感情的人,简果都还没来得及生气。


    “啊!”曾沅惊呼,睁大眼睛还想抓他一把,够住了简果衣摆,但她瘦小的身躯根本拉不住,和简果一并摔到地上。


    先前罗宋汤撒在光滑地板上,油腻腻的,简果就这样被推到在脏兮兮的汤里,拐杖从手里脱落,丢得老远。


    简果双臂撑在身后,半仰躺在地。


    曾沅摔到他身上,压得简果闷哼一声,她赶紧爬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简果还有力气笑:“让你早点儿走,你不走,现在好了吧,裙子也脏了。”


    一阵疼痛从掌心传来,地上是锋利的瓷碗碎片。


    简果起不来,保持这个姿势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曾沅提着裙子皱眉摇头,她常年在研究室里,很少穿这么鲜艳的衣服,这还是她前几天特意去买的。


    “那就快离开这儿吧,”简果淡了笑容,脸上冷冷的,“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曾沅颤着嘴挪开目光,又看向神色各异保持沉默的简家人,后知后觉的耻辱袭入她心间,终是扭头拿上自己的外套和包逃离了这个地方。


    外人已经走了,整个别墅安静得可怕。  还是母亲心疼他,罗雁说:“果果怎么坐地上去了,快起来,地上脏。”


    “妈妈,我站不起来。”


    简果仍是温和地对她笑,他使不上力,腿用力脚疼,隔壁用力手疼。他抬起右手一看,一寸长的碎片刺入掌心,被简果扯出来,哗啦啦的血也跟着冒出来。


    “哎呀!”罗雁捂着嘴。


    简远樂先反应过来,转身在柜子里拿着纱布酒精朝简果走去,踩到地上冷掉的汤水,差点也滑一跤。


    罗雁也要跟去看简果,被简秋月拦住。


    简秋月吼保姆:“愣着干嘛,还不快把脏东西收拾了!”


    简远樂熟练地给简果清理伤口,仔细用消了毒的镊子检查过没有碎渣。


    简果闭上了眼睛,酒精倒在新鲜伤口上刺激地他眼睫颤动,他咬住了唇没有吭声。


    伤口被纱布包好了,简果仍还坐在地上,他觉得自己浑身都是汤味儿。


    “樂樂,帮我把拐杖捡来给我一下。”


    宋肃就是这时进来的。刚那小姐甩开大门,没及时关上,宋肃擦着门缝走进来。


    “咦?这位先生……”保姆提着一袋子碎碗片在门口碰到宋肃,瞧他矜贵模样不敢上前拦,只问了一声转头望向主人家。


    宋肃没有搭理,一言不发往里走。


    餐厅的各位循声看去。


    简果扭头,看清了来人,手狠狠抽痛了一下,连带着脑子都嗡嗡作响。


    宋肃也看见了躺在地上简果,白色衬衣的后背染了粉色,他眯着眼,再仔细看,似是食物汤水,而他举着的手明显刚被裹了白纱布。


    宋肃弯腰捡起拐杖,走到简果身边。


    简果已没再看他,低着头一言不发,不知是何表情。


    “我是宋肃,”宋肃向简秋月和罗雁点了点头,“第一次拜访父亲母亲,有所失敬还请见谅。”


    简秋月脸色不好,却也说不出什么话。罗雁更是说不了客气话。


    宋肃俯身一手穿过简果腿弯,一手从他腋下穿过,将人抱了起来。


    “我来接果果回家,”宋肃嘴角仰着,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你们要是想他了,欢迎来西林苑。”


    简远樂瞪眼:“这里就是我哥的家!关你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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