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嘱咐听得简果有些耳热,谁会用力揉捏啊……


    要处理擦伤,简果把外套能脱的都脱了,脱不下来的医生用剪子剪开。


    陈医生四十多年纪,极有专业素养,认真细致地给简果的手臂上腿上清创。


    最后给简果用绷带将脚缠上,并再次提醒了他们注意事项。


    简果礼貌道谢。


    陈老太亲自将人送出大门,管家提着一盒月饼和一袋鲜活的日本红毛蟹,在他上车时,一并放在了车里。


    宋肃在客房将湿透了的衣服换了,又帮简果把身上剪得稀烂的衣服脱掉,换上宽松舒适的居家服。


    “走吧。”宋肃准备扶着简果出去。


    “等等,”简果拉住宋肃手臂,抬头看他,是少有的认真请求的语气,“你帮我把简远樂叫进来好不好,让我和他单独聊。”


    第15章


    宋肃还未正式见过简果的亲弟弟,婚礼的时候他露了个面就走了。他只知道简果和他家人的联系很少,简果也从未跟他提过自己的家人,更没有让他作陪回家去看父母。


    宋肃看着坐在茶室的简远樂,长相与简果有几分像,气质却是不同类型。


    他弟弟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泊,看到宋肃,也只抬了抬眼。


    “简果呢?”


    语气更是清冷无波。


    宋肃微微抬了眉,说:“你哥哥伤了脚,行动不便,我带你去找他。”


    “不用,我见你把他背进那屋里了。”简远樂起身,不管不顾侧身经过宋肃直往客房走。


    旁观的赵延奕摊开两只手,很是无奈。


    “绝了,”赵延奕道,“果哥让人如沐春风,这位简直令人如沐龙卷风!”


    刚他问简远樂要不要去看一下受伤的简果,简远樂侧头随意地看了一眼说:不是医生在吗,血淋淋的,有啥好看。


    赵延奕不好置喙,只对宋肃低道:“哥,我感觉他有点奇怪,你晚上问问嫂嫂是不是有事。”


    宋肃微微点头,没再过问。


    这边简远樂进了房间,关上门,自顾自坐在了简果正对面的沙发上。


    简果坐在床头微微向右侧着,身上覆着张白色绒毯,低着眉没怎么看来人。


    “他好像把你养得很好,”简远樂一瞬不瞬地看着简果的脸,似笑非笑,“难怪家也不回,连我也不要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简果不理会他的讥讽,面无表情问。


    “爸妈让我来看看你,他们都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简远樂的语气平淡,简果怀疑他根本不懂“想”是什么意思。


    “你看到了,还想做什么?”简果抬眼望着他。


    也有四年未见,简远樂长高了一头,但是说话神情仍与他离开时一般模样。


    “我不知道,”简远樂起身,走到简果面前,说,“要不跟我回家吧。”


    简果看着现在比他还高的简远樂,平静地说:“樂樂,我结婚了,这里就是我的家。”


    简远樂很不理解地皱眉:“外面那伙吵闹的人才是一家人,你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见简果不说话,他哼了一声,似小孩的那样天真:“结了婚也可以离啊,你和我才是永远的一家人。”


    “别无理取闹了,你回去吧,我有时间会去看你的。”简果放轻了声音道。


    “你根本没打算来看我!”简远樂瞪着他,倾身掀开简果脚边的绒毯,看着贴了绷带的脚踝,道,“哼,你在这儿不也要受伤吗?”


    简果无意识抓着身下的毛毯,听着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憋出来:“这是我自己摔的,跟他们没关系。”


    “是啊,爸妈也没打过你”简远樂歪着头,不解中带点埋怨,“你老是自己弄一身伤。”


    这句话像闷锤敲在简果心脏,一股熟悉的情绪突然要翻涌而上,简果受不了了,他起身下了地。


    面上再做不了多余表情望着简远樂:“回去吧,还是你要在这儿吃晚餐?”


    简远樂摇头:“他们假死了,说句话都在笑笑笑,不知道在笑什么。”


    “我送你,回去吧。”


    简果转身,一脚深一脚浅往外走。


    走到门口也就七步的距离,他走了一分钟,十四步,每一次换脚踩到地上都钻心地疼。


    他知道简远樂就在身后看着。


    光看着。


    怎么会这么痛,摔下去的时候都不曾这么痛。


    简果把手放在门把上,低头模模糊糊看见脚边地板上砸了一颗又一颗水滴。


    没用的泪还是泄了出来,又讨不到任何东西,哭什么呢?所谓的家人,爸妈不在乎,弟弟看不见。


    为什么还会在意,为什么会要爱他们?爱是把递向对方的利剑只会刺入自己的心脏。


    没有爱,袖手旁观也好,无动于衷也罢,也不会痛。


    软弱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很久,简果无声无息地让泪流完,都没让它脏了自己的脸。


    拧开锁,简果靠在门框上,单脚站着,换了副表情喊管家。


    “宋叔!来送人。”


    简果回头看着简远樂温和地笑了一下:“我腿疼,就只送你到这儿了。”


    简远樂看不懂他,明明刚疼哭了,现在又还笑得出来。


    “你跟他们待久了吗?不要那样笑。”简远樂走到门口对他说。


    简果低头嘴角咧得更开。


    简远樂不是很开心,眉头拧紧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你什么时候回家?”


    简果想了一下:“这周末吧。”


    管家拿了把轻便的拐杖来,告诉简果宋肃去送简远樂了。


    “都不留简少爷吃晚饭吗?”管家问。


    “不用,父母在等他回去吃饭呢。”简果拄着拐杖,试着走几步便掌握了,转头对管家道,“快快吃饭,大家肯定都等饿了!”


    晚上主菜是蟹,黄油蟹、帝王蟹、日本红毛蟹,特意还加了道葱油野生大黄鱼,除外更是清爽利口的菜品。


    饭桌上大家少不得来问候简果,大爷更是带着小樱桃特意举杯来感谢简果,简果没喝特供的黄酒,端着保姆自制桂花蜜柚茶回敬各位。


    因着伤,吃差不多的时候宋肃让他坐电梯上楼休息,简果却不愿意,他就坐在一旁附和大家偶尔笑几声,直到茶余饭足,将宋肃的亲戚一个个送出宅院。


    坐落在山腰的老宅又恢复了宁静,杂工收拾着残局,简果站在餐桌旁愣愣的,保姆来问他是不是还有什么想吃的。


    他眨了眨久未动的眼,转头勉强笑道:“想喝杯热牛奶,小春姐可以给我煮一杯吗。”


    小春姐让他上楼去休息,等下她给送上来。


    简果点点头,慢悠悠从电梯上到二楼。宋肃在浴室放了一浴缸热水,出卧室门正好碰见上来的简果。


    “医生说你伤处暂时不能碰水,只能擦一下身体。”


    简果今天或许是累极了,听到宋肃点话也没有回应,只跟着他走到房间浴室,浴缸的水已放了大半,宋肃伸手关上了水阀。


    简果稍微有了点精神,看着宋肃认真说了声谢谢。


    等了好一会儿,见宋肃还站在原地,简果终于反应过来宋肃的意思。


    “我自己来,”简果清醒了五分,赶紧道,“你先出去吧!”


    “你能自己脱衣服吗?”宋肃问。


    简果一手拄着拐,一手擦伤还在痛,不仅衣服脱不下来,裤子更是难脱。


    但他仍坚持着自己来。


    “那我让小春姐来帮你。”


    “不要。”简果立马否决,幽怨地盯了宋肃不动声色的脸几秒,才道,“你帮我吧。”


    简果刚开始消极配合,一件宽松棉质拉链卫衣,脱了五分钟。


    宋肃抹了把额头的汗,把卫衣扔到一旁的衣篓里,竟开始利落地脱起了自己的衣服。


    简果睁大眼,不可置信盯着他,本停止转动的脑子开始疯狂思考!他这残胳膊残腿要如何配合?


    宋肃脱到只剩一件背心,回头看到简果的表情,眉毛微挑。


    “浴室有点热,”宋肃解释道,接着走到简果面前撩起他短袖下摆,“别这样看我,我也不至于这样禽兽。”


    简果不乐意了,抓着衣服不让他动。


    宋肃叹口气,抬眼看简果,眼里是简果一向看不透的情绪。


    “既然组成家庭,连孩子都在计划内,就算我们没有……”宋肃顿住,用更低沉的声线一字字说道,“我们也算家人,以后十年,乃至几十年,都会像这样朝夕相处,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这话跟当时结婚时说的有出入,简果一时理不到头绪,总觉得哪里不对,就算没感情,也可以做互相搀扶的家人?


    今天因为一位家人毫无预兆的现身,自己就够张皇失措,还要再多一位家人吗?


    对了,孩子,与自己血肉相连的孩子那自然就属于“家人”。


    简果这时才真正意识到郑钰让他慎重考虑的意义,他只当是自己的孩子,可那也是宋肃的孩子,有了这种无法割舍的羁绊,真的还能如他所想那样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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