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要用什么早餐？”大厨再次检查了一下菜单和食材后，礼貌地询问坐在吧台上吃饼干的简果。
“让小春姐来吧，”简果向保姆喊道，“小春姐，今天也麻烦你啦，就往常那样，宋肃那份也做上，他起了。”
厨房是宋春儿的战场，这不一早上就在厨房转悠，器皿餐盘都是人家颐品苑早就预先确定好的。简果见大厨碰上她的锅，她眼神都变幽怨了，这赶紧让小春姐知道她有多么重要。
保姆眉毛一扬，仰首挺胸回到自己的战场，克制矜持地道了一声：“好。”
宋肃接着就下了楼，两人一起用了早餐，陈老太也就来了。
“哟，宋管家身体还硬朗啊！让宋肃放你退休了吧，怎专欺负老年人呢！”陈老太身影还没看见，嗓门先传进来。
管家说话一贯轻声细语，简果在屋里没听见，只听见陈老太又说：“对对对，您五十生猛如虎，我五十八残花败柳！”
简果赶紧出门去迎陈老太。早听说管家和陈老太不对付，但简果不知详情，宋肃的家事他不会跟他讲，管家保姆更不会在简果面前嚼舌根子。
“母亲！早啊。”简果去搀陈老太的手臂。
“别扶，”陈老太还在生气，“我身体也好着呢，怎么能被吃里扒外的人比下去！”
这词有点耳熟，简果去觑管家，管家抹了抹耳朵走开了。
陈老太进了门，先四处张望着，道：“这房子倒十年如一日。”
“还靠宋叔尽心尽责保养得好，”宋肃走过来，接过陈老太的帽子，“母亲，你今天别逮着宋叔骂，等会儿小辈都在，五十岁的人了，别让他丢面子。”
陈老太白他一眼，边走边啐道：“我犯得着吗？”
“春儿今天怎么还在忙，快快放下，过来陪我玩会儿牌，诶，麻将桌！”陈老太招呼着保姆。
“老夫人好！”保姆擦干净手陪着笑走来。
简果让人在会客厅摆了两张麻将桌。
“肯定是小果安排的对不对？，”陈老太笑得开心，自己坐上了桌，“成了家就是好，今早啊，我给你小姑打电话，让他们早点收拾好过来，你猜如何了？”
简果在一旁坐下，看了眼在煮茶的宋肃，答：“还没起床？”
陈老太摇头，小声道：“别声张啊，我小姑子说奕娃失恋了，在家郁闷着呢，躺床上不想出门。”
奕娃是小姑的大儿子，大名叫赵延奕，二十多的年纪，在宋氏集团里上班。
简果也小声说：“小姑让您别声张，您转头就告诉我们了。”
“诶！”陈老太拍了下大腿，一点儿也没被戳穿的尴尬，低头小声说，“我也是为了奕娃好，你跟宋肃平常腻腻歪歪，要是他见了又得伤春悲秋的。”
简果摆弄着麻将不说话，上次在陈老太家他确实有点腻歪。
陈老太视线在简果与宋肃身上来回转，低声笑说：“他今天来了，你们少在人家面前秀恩爱，我这个老太太是不是为他好？”
简果笑出声来：“您可太善良了！”
“母亲，你管太多了。”宋肃提着紫铜水壶烫茶具。
“啧，你听听，你说我管他什么了？”陈老太挺直腰背问简果。
“啊？”简果抬头，“管他秀恩爱？”
陈老太噗呲乐：“真是够了你们，我可管不了，来来来，先打一把。”
陈老太把煮茶的宋肃叫上，和简果、保姆凑了一桌，桌上的人都让着陈老太，没敢认真打，老太却不乐意了。
“算了算了，”陈老太又轻轻松松赢了一把后推倒牌，拿出手机，“我打电话问问你们大爷怎么还不到，他才不会喂牌给我。”
电话刚接通，大爷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来。
“哟，来了！”陈老太起身走到大厅，从窗子望出去，“诶唷，小乖乖们，快进来！”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牵着一对五六岁的双胞胎男孩蹦蹦跳跳进门来。
“哇！好多好吃的！”小姑娘两眼放光，大厅摆了一排零食糕点水果，她回头喊道，“妈妈！我可以吃吗？”
“没喊人呢就想吃！”接着一位三十多年纪的美妇先是凶狠地骂了孩子，又立马变了脸笑吟吟道，“二娘好啊。”
五十多年的老宅霎时充盈了人声欢笑。大爷家人丁兴旺，刚踏进来的是他大儿子的孩子和媳妇儿，二女儿也刚生了孩子，不满周岁，由保姆抱着进屋，一家子加三个保姆十多号人，还有一条狗，被栓在了院子里。
没一会儿，小姑一家也来了，她带着她丈夫赵畔，刚失恋的大儿子赵延奕，和上高中的小女儿赵延妍。
陈老太很是开心，一个个打招呼说着客气话，顺便炫耀自己的好儿媳。
“我本来也不爱来这儿，这样热闹一下好像还行哈。”陈老太搀着她妯娌。
“这哪里算还行，你看他们乐疯了，还是二娘有心。”
“诶，我可没这个闲心，都是小果忙活的，瞧他忙上忙下的……”
简果倒也不忙，就是脸有些笑僵了，就借口去这儿看看，去那儿瞧瞧。
他准备上楼去卧室阳台喘口气，在楼梯口那儿被过路的宋肃一把拉住。
宋肃眉头微皱，惯常挂在脸上的假笑也没了，他拉着简果手臂，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不必做到这种程度，”他放开了手，“用餐的时候再下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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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宋肃话说得轻，只是脸上表情像是等了半天才找到机会与简果说这话，不耐很久了。
简果怔了两秒，回头上楼，这时倒也不用急着喘完气下来了。他一脚一步上台阶，进了卧室，打开阳台推拉门。
靠着嵌了青砖饰面的墙壁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热闹的声音远远的，简果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他笑了一下。
分内分外之事，不该闹不清啊，怎么三年多了还会犯这种错。
想起刚刚自己上蹿下跳的身影，简果又笑了一下。他只是觉得稀奇，中秋节这样热闹很稀奇，便有些忘乎所以？
笑不动了，简果就彻底放松着自己脸上的肌肉，望着屋檐与女儿墙那一截蓝天和随风翻动的红黄树梢。
心慢慢静下来，脑海里也静静的，楼下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但跟他没有关系。
不知道坐了多久，可能就一小会儿，清脆的独属于小女孩的声音清晰明朗地响起。
简果听出来是大爷家大孙女的声音，大家都叫她小樱桃。
她牵着狗跑到后院林子里来，她的狗是一只大金毛，暂时获得了自由在后院撒欢地跑，兴奋地叫。
小樱桃在后面追喊狗的名字，简果听了几声才知道是“cherry”，简果偏了头从女儿墙镂花缝里往外看。
“cherry！给我站住！”小樱桃嗔指着大金毛。
cherry回头只看了眼小主人，又撒欢跑起来。
小樱桃气得直跺脚：“你不听话就不给你零食吃了！”
cherry更是没搭理，还围着小樱桃快速地转圈跑，小樱桃上前去抓他，连尾巴都碰不到。
跑了两圈，小樱桃停了下来，声音听着要哭了：“臭狗！你故意的，我不喜欢你了！”。
“哎呀呀！”是一位大人的声音，“cherry！过来！”
简果身子往下缩了缩，直到藏在阴影里。
很快，两个樱桃的动静都淡了，应该是被拉进了屋里。
简果继续坐着，顿然想起些什么，他抬头看飞檐的洞，前两天还能听见雏鸟的叫声，现在坐这儿一点儿声响也没听见，也没瞧见大鸟回来喂食。
可能是飞走了，简果想，也该飞走了。
简果还是想瞧一瞧，于是光着脚，轻车熟路爬到半人高的女儿墙上。
女儿墙顶面大概有二十多公分的宽度，刚够简果脚的长度。
他先蹲着挪动自己的脚，转了个身，再慢慢站起来，这个高度还差点，还需要踮脚，他试了几下伸长了脖子还是没看见鸟窝。
许是站的位置不对，得往后退一点，他低头看着脚踩的砖面准备朝后挪两步。
一个低头，却看见楼下站了一人，正抬头望着他，且表情很凶。
“啊！”吓得简果一声轻呼，捂住胸口整个身体都颤了一下。
刚刚，他心脏都已经蹦到嗓子眼了。
简果还没见过宋肃这么黑的脸。
宋肃在下面早已攥紧了拳头，咬碎了牙，偏偏又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看那人爬到高处站着，从上面掉下来得有六米高，这下面有碎石树枝，带刺的玫瑰花丛，那人还不嫌够，不要命地踮起脚尖摇摇晃晃！
见简果被他吓到，宋肃更是紧提了一口气，又见那人作势要跳，终于耐不住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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