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江付接着往下回应,氛围不会突然冷下,偏偏两人都没说话。


    时星宴靠着墙,忽然觉得身体热了起来,他没出声,等着江付先答话,电话那头却陷入了寂静,就这么等待了几秒,时星宴准备开口,听到江付问他。


    “冷吗?”


    “啊?”


    江付:“冷吗。”


    “不冷。”


    时星宴松了松毛衣领口:“反而还有点热。”他怕江付那边又陷入寂静,下意识搜寻话题,问江付,“那你冷吗。”


    江付:“我在家。”


    时星宴:“我知道。我是说,你骑单车,冷吗?”


    江付:“不冷,还行,戴着帽子。”


    时星宴听着江付偏凉的声音,在这冷夜下,竟有层无形的距离。


    江付:“你还有事吗。没有我挂了。”


    “那个。”时星宴匆匆张嘴,“江付,我发现自己竟然还陷在网恋那件事的情绪里。”


    江付:“嗯?”


    时星宴道:“也许是我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又第一次分手,我竟然、竟然挺难过的。我知道网恋对象是你后我不难过,但在你发现真相后,我才感到很难过,就好像,有人强行打破了我的梦境。”


    江付张了张嘴,时星宴等着,等了会儿,没等来江付答复,他接着道:“你说,这种心理正常吗?我以前觉得跟你说出真相后会轻松许多,可我不觉得轻松,我心情依旧不得劲,你说,这情况是怎么回事?”


    江付:“怎么个不得劲?”


    “哪里都不得劲,我总想……”时星宴目光一敛,心中那道声音慢慢浮了出来,“总想找你说话。”


    他停顿几秒,马上道:“你说是不是以前我们处的时候天天无话不谈,突然这么断了,我还反应不过来,所以仍旧处在之前的模式里。”


    “嗯。”江付回。


    “……”时星宴无奈笑,又有点生气,“这么冷酷啊,就回个嗯,要嗯多少次?”


    “没。”江付清了清嗓子,“你自己不是分析出来了吗。”


    时星宴:“我分析什么了?”


    江付:“你说你没反应过来。”


    时星宴拧眉心:“江付,我要听你说。”


    江付:“你等会。”


    “好。”时星宴说完,没有再听到江付呼吸声,应该是把手机拿远了,过会儿,那道寡清的声音回来了。


    江付:“我查了,你这个叫戒断反应。”


    时星宴皱眉:“啊?”


    江付:“嗯,是的,这种反应很正常,尤其是一段亲密关系突然结束,情感依赖中断,引发心理上的未完成情结,产生了不适。”


    时星宴哑语,他道:“那我该、该怎么解决?”


    江付:“嗯……这里有挺多解决方法的,我分享给你。”


    时星宴叹出口气:“这样吗,原来是戒断反应吗。”


    江付:“嗯。”


    “OK,我懂了。”时星宴终于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和缘由,那股奇怪的异样挥之即去,但他却未感有多轻松,反而有种深深无力。


    江付:“嗯,那我挂了。”


    时星宴:“嗯。”


    两人结束了通话,时星宴看了眼通话时长,从未有过的记录,第一次和江付聊这么久,他回到寝室,舍友问他去哪了,刚刚宿管阿姨来查房,他们帮忙说他去上厕所了。


    时星宴准备开口,那位网恋老哥已经替他答了:“肯定是在跟女朋友打电话咯。”


    “咦——”宿舍起哄,时星宴心头沉甸甸的郁气未消,听到其他人嘴中喊出女朋友这个词,唇角不受控制弯起一点弧度,无声笑了,破开这沉闷情绪。


    时星宴躺在床上看手机,江付给他发来如何缓解戒断反应的分享链接,他回了个好,却没点进去看,而是去到校园墙,翻寻之前校花校草的投票,进入小程序。


    他切换到校花榜,看着那第一名“江校花”的照片,默默保存进相册。


    时星宴做完这些,关上手机,手臂遮住脸睡觉,喉间滚动。


    这江付,装得这么高冷不感兴趣,结果自己偷偷穿女装跑到图书馆拍了一张照上传。


    愈想,愈被江付这行为可爱到,时星宴没由来笑出声,翻了个身,回味着江付叫他哥哥,等他睁开了眼,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笑。


    如果江付在他脑海里是那样的标准,标准的冷酷,标准的不爱对他摆好脸色,标准的一个人,那就好了,可偏偏让他看到了标准之下竟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他脑中再次盘旋着江付那次缩躲在被窝里的模样,脸红着怎么也不肯出来见他,一直凶巴巴叫他滚,等他把江付从被窝里拖出来,江付第一次对他示弱,带着哭音对他说出自己心理想法,好像是那一次,他又接触到了江付的另一面。


    这突如其来莫名的探索欲,竟瞬间让时星宴着迷,他知道这些天他频繁地去找江付,都是因为,他对江付产生了好奇,各方面的好奇。


    下午的大课间,时星宴帮英语老师批改周测试卷回来,江付这次答得不错,英语阅读题正确率可以在75%以上了,只是听力还是不行。


    他回到教室准备跟江付说一声,没见着江付身影,斜桌有几个女同学注意到了他,朝他招手笑了笑:“哎时星宴,快去帮你的发小,你发小一直在打嗝呢。”


    “是啊是啊,可难受着了,怎么喝水都没用。”


    “嗯?”时星宴抬头,看到女同学朝走廊外指了指,他明了,道,“谢了。”


    他也没管为什么江付打嗝这些人要告诉他一声,正好他也有事要找江付,便走出教室。


    时星宴看到江付站在走廊另一头,趴在那写东西,肩头时不时轻轻微颤,脊背绷紧,他悄无声息地走到江付身后,听到那断断续续隐忍的打嗝音。


    时星宴微微俯身,侧头,凑近某人耳畔:


    “江付。”


    耳边猝然落下温热气息,江付肩膀猛地一收,身子往旁边一躲回头。


    “草。”


    时星宴看着江付被吓得眨了好几次眼,头顶碎发因猛回头微微飘颤,像只被风吹炸的蒲公英,他盯看着,不禁笑了笑。


    “还打嗝吗?”


    江付一噎,知道时星宴这是在帮他抑制打嗝,但他宁愿那人直接在后面拍他大喊一声,也不愿凑近他小声说话,他摸了摸泛起毛的耳朵,摇头:“没事。”


    时星宴跟江付说起这次周测他英语写得不错的事,两人一起回到教室,路过那几位女同学身边时,时星宴反手比了个ok手势,道:“不到一分钟,解决。”


    女同学笑得更欢,江付:“嗯?什么?”


    时星宴:“没什么。”


    晚自习时,时星宴又对江付的帽子发起了攻击,他偷偷往江付的兜帽放笔,第一支,没发现,第二支,没发现,第三支第四支……放下六支笔,江付都没察觉兜帽重量变化。


    时星宴坏笑,又继续加注,看着那帽子逐渐载着许多支笔,放到第十二支笔时,他抽回的手腕突然被江付猛地一把抓住。


    “时星宴,找抽吗。”江付没回头,手抬起往后勾着抓住那罪魁祸首。


    “你这反应能力太差了,我都放了多少支了。”时星宴想要收回手,被江付牢牢扣稳住,他的手指也顺势抓住江付手腕,两人开始较劲起力气。


    直到老班突然杀现在前门,两人立即放手,江付的手也整个从时星宴手里滑了出来,他的心不禁跟着一颤:江付的手怎么摸起来那么嫩,跟个女生似的。


    握笔写作业时,时星宴总是闻到自己的手传来淡淡的牛乳香味,他放下笔把掌心凑到鼻尖深闻,看了眼江付。


    铃声一响,江付收拾好书包回家,看到时星宴那空座位,脚步停了停,时星宴被英语老师叫去批改试卷,这会儿还没回来。


    江付停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等那人,这些天时星宴总会跟他一起走下楼,他都习惯了身旁跟着个随从。


    他自己一个人下了楼走出校门口,也许是种下了心锚,没有了时星宴那句“注意安全”的祝福,江付倒觉有点不自在。


    晚上气温低,他给自己添件外套,系紧帽绳,从车棚里取出单车,学校在郊区不在市区,到了晚上空旷的马路只有他一个人,夜色笼罩,橙黄的灯罩下,更显冷寂。


    江付蹬自行车蹬得很快,他一个人走夜路其实有点害怕。


    前面一段路的路灯坏了,不知什么缘故始终没有修好,因此江付完全是摸黑骑那条路,只能借着一点月光看清路面。


    江付不敢再骑得太快,注意力全在光线狭窄的地面,突然一团灰影从旁边草地窜出,贴着前轮飞速掠过,毫无预兆的异动刺破死寂,他攥紧车把猛地偏转,瞬间失衡,连人带车重重斜磕在路肩上。


    “啊……”


    江付瞬间感到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他喘息着,挪开压在腿上的单车,撑着树一点点站直,左脚的脚踝稍微发力便传来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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