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江付忘记给时星宴发消息,时星宴当即打电话过去,接通那刻听到江付的声音,他问了句“怎么没发消息来?”,江付默了几秒,说忘了,时星宴简单说了句下次记得,江付嗯了声,电话就挂了。仅止于此。


    时星宴有时觉得他跟江付关系真奇怪,他不觉得他跟江付是朋友,他也从来没有在外对别人说江付是他朋友,可他和江付在某些方面,却又比朋友联系还要紧密。


    开学的一周总算是艰难地挺过去,但很快迎来了恐怖的开学考。


    按照惯例,老师依旧把前后桌划成一个简单的四人学习小组,让大家互想帮扶,谁成绩下滑得厉害,全组一起问罪。


    时星宴一听这学习小组就头大,他跟江付凑在一起必会吵嘴,尤其是在这种思路相碰逻辑对撞火药味浓重的做题如战场上,谁都想在题上压过对方一头,不是他嫌弃江付方法太笨,就是江付指责他思路不对,二人眼神交锋比解题还激烈。


    于是等老师让学习小组凑在一起讨论题目时,时星宴选择闭嘴,这是最好的办法。倒不是怕跟江付吵,而是不想临近考试跟人吵题,吵赢了还好,吵不赢,那真是哪哪都觉得自己没复习好,反而坏了考试的信心。


    闭嘴的人不止有时星宴,还有江付,两人在这件事上竟然达成了一样想法,因此讨论题目时,二人难得和谐。


    倒是江付的同桌那文静男孩,问了许多问题,江付好几次想张嘴回答,看了一眼时星宴,又止住了,偏头凑到同桌耳边说道:“这题说起来有些复杂,等会我再跟你单独讲。”


    时星宴没憋住,回了一句:“怎么?有话不能在这说?怕我偷学去?”


    江付回得很快:“嗯,对。”


    时星宴眯起眼睛,眉梢挑着点不服气,对那文静boy说道:“你别听他的,我知道他这题怎么想,他解题思路是错的,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刚巧和正确答案一样,换其他题,他一定错。”


    江付瞥了一眼时星宴写在那题旁边的计算过程,回呛道:“按你的算法,后半段早出问题了,也就你自我感觉良好。”


    “我出问题?”时星宴把作业本推过去,指尖敲得纸面,“看清题目给的隐含条件再说话,ok?你那思路根本就不适用,你会学习吗?”


    江付:“你思路就很宽?窄得跟缝似的,明明一步能解决非要绕远路,显得自己很厉害,你别学了回家吧你。”


    时星宴:“总比你思路跑偏,算到天亮都不一定得到正确答案,纯属白费功夫。”


    江付把作业本往旁边一挪:“我懒得跟你掰扯,你爱怎么写怎么写,本来也没打算跟你说。”


    时星宴欲再怼,忽然反应过来他怎么又跟江付吵嘴了,心道反正丢分的又不是我,抬手在嘴巴做了个关拉链的动作。


    那文静boy见他俩吵,倒是被逗乐悄悄笑着,时星宴的同桌已经见怪不怪,连插话都懒得插进去。


    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所有人同时停笔。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愁眉苦脸,时星宴却难得带着笑意走出考场,倒不是觉得自己考得多好,而是试卷上有一道题,竟跟他前天和江付争执不休的题一模一样。


    他把这道题步骤写得清清楚楚,如果这题他拿了满分,就证明他是对的,反之江付在这题上扣了分……


    时星宴光是在心里脑补那场面,就忍不住暗自雀跃,这比让他考满分还要痛快。


    考试完的第二天成绩就出了,时星宴这会儿已经在办公室翻寻自己试卷,当他看到那题干脆利落的一个大勾,拿下满分,得意极了,跟老师说了一声,直接抽出自己试卷去找江付,打算冲到对方面前好好出口气。


    他在座位上没看到江付,问了同桌一声,同桌说江付在上面。


    “上面”就是他们的楼上,那一层都是空着的教室,偶尔给社团用,或是堆放闲置的桌椅。


    时星宴奇怪,江付跑去那做什么?


    他拿着试卷走上楼,在楼梯拐角处刹那停住,江付站在走廊阳台,半倚着栏杆,一只手轻扣在一个男生后脑勺上,微微垂着眼,在对那人说着什么。


    江付视线稳稳锁在男生脸上,没有察觉时星宴的到来,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


    时星宴只能看到江付说话时眼珠流转,那眼天生带着点不好接近的弧度,所以江付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不会讨好任何人的冷,然而这会儿因为垂眸视人,角度变得柔和下来,像山脊线被暮色金边染得朦胧,看着这样的江付,恍惚间时星宴竟从心底蹦出两字:温柔。


    他吓了一跳,不知道是被自己想法吓到还是被这样的江付吓到,那男生脑袋低垂着,肩膀一抽一抽颤抖,江付手臂揽过男生的肩,校服外套因抬手而撑开了大半,衣摆张垂轻晃,刚好呈半包围姿势把人圈住。


    江付嘴唇动了一下,忽然露出笑的弧度,尾音终于落进风里,送进时星宴耳朵。


    “没关系的,没关系。”


    时星宴错愕听着,差点以为是风把江付的声音削得又轻又软,温和语调在空荡楼梯道里飘着。


    江付正轻声说着话,头偏了偏,目光微抬,直直撞向楼梯口那道视线,时星宴一顿,满是撞见他人私事的尴尬,他不自然地侧过身,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下楼。


    时星宴回到座位上,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盖紧水瓶,不可置信,他瞄了一眼面前江付空座位,看到旁边位置也是空的,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江付身边的那个男生是江付的同桌,他的注意力都被江付吸引去了。


    “草,江付在跟他同桌说什么呢。”时星宴皱眉,用胳膊肘碰了碰同桌。


    同桌噢了一声,说:“他这次没考好,打击挺大的,我刚安慰完,江付还在上面?那看来是真的很难过了。”


    时星宴这才得知江付的同桌整个暑假都在拼命学习,就是为了在新学期开头拿个好成绩,临近高考,每一场考试似乎都变得尤为重要,可事与愿违,越努力越心酸,成绩反倒没有玩了一个假期的人考得好,于是出成绩那刻,情绪彻底崩溃,江付和同桌在上面安慰了很久,同桌有事先下来,江付继续待在身旁陪伴。


    时星宴听完,表情从不可思议转化为更深的不可思议,江付这么……体贴的吗??


    他打死都想不到江付竟然还会做出安慰人、说话温柔这种事。


    同桌说道:“江付一直都很体贴人啊,之前空调开得冷,我忘记拿外套差点感冒,江付不仅注意到了,还主动把自己外套递过来给我穿,我那时就感觉他这人心肠挺细的。”


    时星宴:“哈??”


    听着同桌又说起之前他趴在桌上咳嗽总是不好,江付课间还给他冲泡了秋梨膏来喝,时星宴越听越觉得,这特么是江付会做的事??怎么和他认识的那个江付这么割裂陌生。


    忽然有个念头出现,他看到的江付和他认识的江付,只是他时星宴眼中的,在他时星宴不在的地方,江付很有可能是另外一面。


    有另外一面的江付,从来不会展现在他面前。


    时星宴道:“我跟江付从小到大认识这么多年,江付可从来没对我轻声细语说过话,如果是我考不好,他绝对会来一句傻逼。”


    他刚说完,有人从身旁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风,随即一张试卷落在他桌面,清瘦指骨在纸面不轻不重敲了一下,短促又利落,没说话,径直走到座位坐下,是江付。


    第6章


    时星宴看着那张试卷,这竟是他刚才落在楼梯角的试卷,他全然没发觉试卷是什么时候从手里滑落的,没想到江付帮他拾了回来。


    那文静boy洗了把脸走进教室,坐到座位上,江付把自己笔记本放到同桌桌上,说:“拿去。”


    文静boy抹了一把脸:“我就是觉得,特对不起你,你还给我复习了,结果还是考不好。”


    江付拿出草稿纸,捏着黑笔把解题思路一笔一笔写在纸上,语速缓和:“没事,一次小考试而已,你有不懂的尽管问我。”


    时星宴在后莫名不是滋味,把笔帽摘了又扣上,扣上又摘了,看着自己试卷那满分的题,忽然没了炫耀的心思。


    考完试大家都卸了千斤重担,体育课上都透着一股松快劲儿,体育老师吹哨子说了句自由活动,大家都似马疯般跑跳打闹。


    一些男生见到篮球,就跟那NPC触发支线任务似的,没过一会儿,篮球场上便聚集了一队男生。


    时星宴宛若那入水的鱼,一到球场上便乘风破浪,游刃有余,他身形算不上瘦,但也不壮,肩背拉得很直,每次一投球隐约勾拉出背部薄劲肌肉走向,透着少年人结实的力量感,他确实力量很大,每次都是站在三分线外,单手抛飞篮球,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远弧,空心入网。


    顿时收获一堆卧槽之声,投得远就算了,把把空心球。


    时星宴把滑下来的袖子又往上推了一把,在小臂堆出几道不规则的褶皱,指尖轻轻一拨,篮球在指端飞快旋转,下一秒手腕猛地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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