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的螺旋桨在高空处盘旋。
秦弑的颅内如烈火灼烧，后脑处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魂体动荡难平，源芯内蕴含的狂暴力量，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为保住魂体不被那股陌生的力量绞碎，她在异能者赶到之前，碾碎源芯外壳，将晶体的残渣碎屑敷在脑后。
借用晶体本源，让魂体得到滋养，恢复活性后，将那股在她颅内横冲直撞的力量完全吞噬。
眼前金光乍现，大脑中枢内部，生出了个全新的下丘脑，覆盖了原本的生物结构，焕发出新的生机。
在原本的世界里，她就已经做到身魂合一。
新生的下丘脑意义重大，这代表着她只要得到充足的力量，就可以在这个世界完成肉身重建。
不再只是一缕寄生在死亡组织里的幽魂。
不过，那颗源芯蕴含的力量有限，魂体虽有了寄生之地，她的修为却没恢复多少。
所以，她连想都没想，直接选择投降。
几名凭空出现的异能者，一路将她押解到辖区k591的看管所内。
白炽灯打在身上，秦弑四肢受缚，系统受控，被人从外部关掉了能源电池，动弹不得。
面前坐着一名身穿白色制服的女士，查阅完全部资料，神色严肃地看向秦弑：
“你和黄腾几人有什么过节？为什么杀人？”
秦弑抬眸，平静地道：“因为他抢走了我花重金购买的异能觉醒药剂。”
审讯室内安静非常，她仿若未觉：“我为了自保，抢先吞服药剂，和他们三人缠斗的过程中，无意识觉醒了异能。”
“刚觉醒的异能不太好控制。”
秦弑抬头，神色坦然：“长官，这只是个意外。”
实际上她说的也没错，黄腾几人杀死岑浊雪后，将她身上所有值钱的物品，尽数搜刮干净。
她杀他们，怎么不算自保？
面前的女士却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重点：“你是说，你觉醒了异能？”
人造人觉醒异能，这怎么可能？
“……她说的没错。”测谎仪开着，研究员目光从那没有一丝动静的仪器上挪开，神色复杂地道：
“她的头部检测结果出来了，综合数据中，精神力一项严重超标，阈值已远超正常人。”
“而且。”研究员抬头，透过面前的单面黑色玻璃，看向里边的人：“生物波动正常，并无异变迹象。”
仪器所检测的不只是这些，源芯污染力太强，所有出现异常力量的人，都需要经过重重查验，确保体内没有发生异变。
这条信息，正好印证了她的话。
旁边坐着的异能者看向他：“所以，她没有说谎？”
研究员摇头：“测谎仪对精神类异能者的作用极小。”
他轻触屏幕，声音传到整个辖区管理者的耳中：“各位，提醒一下，这是个精神力高度超标的异能者，辖区内所有人的举动……”
“很可能都在她的监视之中。”
倒是比想象中的要机敏几分。
秦弑杀人之前，魂力简单地检索过那个废弃的机械厂，她清楚地知道，那地方并没有监控。
至于这些异能者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办法，她便不得而知了。
面前的人起身离开座位，和外边的几人交谈，他们说话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回她的耳中。
“黄腾本就是个惯犯。”周韵给外边几人同步手里的资料，她手间轻点，示意他们看向其中标红的字体：
“他的团伙在辖区内臭名昭著，曾犯下数起重案，专门挑公民等级最低的人造人下手。”
“五天前才刚缴纳罚金从所里出去，才安分没多久又犯下事。”
“出事的地方并无监控覆盖，如果想要还原现场，需要向上边申请，由更高级别的异能者介入，才能还原死者的死亡画面。”
“我们……”周韵平静地道：“没这么多的经费。”
联邦各辖区自理，k591境内连颗像样的源芯都没有，哪来的钱干这样的事？
最重要的不只是这个，还有。
“原本来说，五级杀四级，裁决所肯定会判处死刑，但眼下情况不同，她觉醒了异能。”
“联邦规定，异能者的优先级，要高于未觉醒异能的公民。”
几乎是同时，秦弑在心底说出了跟周韵一模一样的话。
她唇角勾起些许弧度。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残酷，她只需要释放一点魂力。
现在，杀人不犯法的人，变成了她。
只是秦弑也没想到，他们还有下招。
“你说需要交多少罚金？”
周韵面带微笑：“两百五十万。”
三个人里，除那个人造人外，另外两人都属于四等公民。
这两人加起来的罚金便已达两百万，加上等级最低的人造人，罚金达到了一个极为幽默的数额。
秦弑：……
他们解除了系统控制，她查了下账户余额。
入目一串鲜红的零，数十亿数额。
负的。
周韵见她沉默不言，脸上表情不变：“交不上罚金，你将面临至少三年的有期徒刑。”
秦弑透黑的眸对上她的。
体内残余力量极微弱，但她那个在丧尸堆里，摸爬滚打养出来的魂体，还有个较为独特的技能。
吞噬。
看管所的异能者，包括周韵在内，里外里共计八人。
让她想想……
吞掉这八人，能重建一小块脑部区域吗？
静默中，周韵起身，她不动声色地后撤两步：
“当然，或许还有第二种办法，可以让你免除所有的刑罚。”
*
哗啦。
看管所大门打开，周韵还是那副人机微笑：“明天见。”
秦弑目光落在右边机械臂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荧光印章——七。
印章来自第七号公共基地。
k591辖区隶属七号基地麾下，周韵开出的条件很简单，作为精神系异能者，七号基地愿意出面替她担保，并承担起她的全部罚金。
她只需要在进入基地后，积极赚取工资，按月还给基地就行。
条件听起来很是人道，基地甚至不会收取额外利息。
从岑浊雪残留的记忆可知，这世界的大部分资源，尤其是源芯、异能药剂等，皆掌握在各大科技公司附属的基地手中。
这意味着，哪怕没这回事，她也需要想办法进入大型基地。
杀公职人员会惹来很多麻烦，这八个人加在一起的份量，确实不如一张入场券。
所以秦弑综合考虑后，答应了周韵的提议。
离开看管所前，他们的研究员好心地帮她恢复了系统。
秦弑漫不经心地打开操作页面，映入眼帘的东西，却让她的神色瞬变。
岑浊雪的系统操作桌面上，是一张极为瞩目的黑白画。
站在右前方冷眼扫视的人……是她。
秦弑本人。
画风较为简单，是较为奇特的动漫人物模样。
怎么回事？她的画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在为您检测】岑浊雪身上配置的是市面上最笨的那款ai。
听到秦弑发出的疑问，ai开始自顾自地生成答案。
【桌面上的人物是动漫《末世飞升》中的反派秦弑，也是您一直以来，最为喜爱的虚拟人物】
《末世飞升》，虚拟人物。
ai短短的两行字，秦弑的心头便已掀起惊天骇浪。
其实早在很早以前，她踏入轮回之时，她就已察觉到那个世界不太对劲。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运行在轨道上的列车，每一步都只能行走在设定好的程序上边。
困住她的剧情，总是让她在距离成功最近的时候，遭到段驿的无情斩杀。
明明她已修炼至最高峰，段驿和她之间隔着巨大的差距。
她能杀掉段驿所有的队友，偏偏就是拿段驿本人没有半点办法。
合着段驿才是那个世界的主角，而她，只是主角成神路上，最大的那块绊脚石？
秦弑回过神来，打开互联网，搜索《末世飞升》。
第一个闯入视线的，就是悬浮在窗口，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睥睨着所有人的……她本人。
又是她。
快速划拉了下内容，那个世界发生过的事，没有人能比她清楚。
凝聚在现实世界里，不过只是24集简短的内容。
她出现的篇幅并不多，丧尸堆里的痛苦煎熬，数千次不间断的轮回，日以继夜的修行等，均没有在动漫中展现。
里边所呈现的，只有她击杀段驿队友，意图灭世的凶狠与残暴。
随手翻一下评论区，至少能看到八千条和她有关的评论。
爱她的人有，恨她的人也不再少数，她几乎算是这个动漫里最具争议的角色。
秦弑抬头望向天空，现实世界的天气也没比她那边好多少，这里异变灾厄不断，阶级壁垒比虚拟世界还要坚固，和末世也差不了多少。
正常人若是发现自己辛苦拼搏的人生，只是制作公司随意捏造出来的故事，大概多少都会有些崩溃。
秦弑不太一样。
若此刻问她的心情，她只有一个回答，那便是——兴奋，以及强烈的畅快。
摆脱剧情束缚，逃离虚拟世界，这代表她从一个虚构的人物，变成了切实存在的实体。
也真正拥有了生命。
这对于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而言，几乎等同于新生。
往后余生都不必生活在段驿的阴影之下，剧情再也没办法强制她做任何自己不想做的事，自由就在眼前，还有什么怅惘踌躇的？
秦弑的好心情，在看到岑浊雪的日志后，瞬间戛然而止。
碰到那三人之前，岑浊雪因为缺钱，已经很多天没合过眼了。
巨额债务像压在她身上的一座大山，三天后就是下一笔债务的还款日，她没日没夜干活，所赚取到的报酬，尚且达不到这笔巨额欠款的一个零头。
还不上钱，她将会彻底失去这副机械躯壳。
生物脑没了供给，死亡只是早晚的问题。
在那个疲惫崩溃的深夜里，岑浊雪在自己的系统里，写下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段文字，她说：
“我好累好累，好像真的没办法坚持下去了，我是个太没用的人，没办法保护爸妈，借不到觉醒药剂，连最后的机会都留不住。”
“我好恨自己，却又好害怕。”
“秦弑，若我是你，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她孤苦伶仃，贫穷落魄，身旁无人可倾诉心事。
在抵达生命的尽头前，所能想起来的，也只有那个陪伴她度过很多个日夜的虚拟人物。
秦弑站在无人的街角，从虚空中，凝聚出一个极小的光团。
之前没有直接反抗，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
她动用自身修为，耗费大半力量，从死亡的机体中，留住了岑浊雪的最后一抹残念。
只是些许残念，构不成一个完整的魂魄。
时间一到，便会彻底消散在空中。
但是。
【给我一点时间】秦弑用魂力，将她想说的话，一字一句传入残念之中——
【我送他们下去陪你】
所有，你在这世上遭受的苦难，我都会千百倍奉还，刮肉拆骨，叫所有伤害你，践踏你的人，亲自品尝绝望的滋味。
让这些人……
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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