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别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动手扇你。”亚路嘉的声音杀气腾腾。
至尊小超人“嘎嘎嘎”的窃笑声戛然而止，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重新正襟危坐起来。
“决定好了吗？”亚路嘉抱着一包薯片，搞出一副跟电影里抱猫的教父一样的气势，他高抬下巴，倨傲道，“由谁付出代价？”
“我。”
“是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亚路嘉难得露出了有些厌烦的表情。
如果不是因为父亲，他现在已经转身就走了。
亚路嘉觉得，他真的是太有耐心了。
很有耐心的亚路嘉小少爷冷言冷语道：“选不出来的话，那我和克拉克现在就走。反正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了。”
果然，对面的那对夫妇在听到亚路嘉的话后，放弃了继续互相争辩。
托马斯深吸一口气，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在发颤：“是玛莎。”
玛莎的声音也在发颤，但却是因为激动，难以自抑的激动和亢奋使她整个人都在抖。
“是我！亚路嘉，是我！”
亚路嘉矜持地点了点头，维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向玛莎伸出了一只手。
嗯，如果忽略他那只手上还有薯片碎屑的话，还是很有气势的。
但，下一瞬，空气中的气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亚路嘉还是那个亚路嘉，黑发孩童坐在沙发上，不管是神情还是动作都没有丝毫变化，但给人的感觉却已经跟刚刚完全不同了。
虽然现在的亚路嘉，手上依旧残留着薯片渣，但给人的感觉却不再像一个顽劣的孩童，而是一个游刃有余的「怪物」。
对，「怪物」。
就算是我用刚刚吃过零食的手伸向你，索要你的性命又如何？想要实现愿望，那就要低头。
托马斯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肉里。
玛莎却欣喜若狂，就要伸手握住亚路嘉的那只手。
她并不清楚亚路嘉的能力，只以为只要握住亚路嘉的手了，亚路嘉就会将她与小布鲁斯的生命进行置换。
然而，就在玛莎的指尖触碰到他的掌心之前，亚路嘉开口了。
“玛莎，给我你的右眼。”他说。
玛莎伸出的手骤然凝结在了半空中，但只是短暂的停滞，下一刻她就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就要直接挖出自己的右眼。
托马斯险之又险地攥住玛莎的手腕，声音中带着惊慌：“玛莎！”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接受了玛莎将要和布鲁斯一命换一命的未来，但不代表着这种一命换一命，是用玛莎自己肢解自己的方式！
黑发孩童缓缓地眨了下眼，对托马斯投来的视线熟视无睹，只是依旧维持着伸出一只手的姿势。
那只手的掌心朝上。
一开始，就是托马斯和玛莎理解错了。那不是伸手要让玛莎握的姿势，而是索要，掌心朝上索要某物的姿势。
“托马斯。”玛莎惊怒，“松手！不要让我恨你！！”
托马斯紧了紧手，又看了看亚路嘉。
黑发孩童依旧还是那副平和的神情，只是在接收到他的视线之后，又缓缓地眨了下眼睛，似乎是在问他怎么了。
怎么了……
托马斯闭了闭眼，松开了手。
但他却像是自虐一般，逼迫自己直视玛莎的脸，看清了玛莎指尖没入眼眶之中、硬生生挖出右眼的全过程。
血淋淋的眼球被玛莎珍而重之地放在了亚路嘉的掌心。
玛莎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明明右脸已经鲜血淋漓，血和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空荡荡的眼眶不停地往下淌，她却只是专注地注视着亚路嘉，眼中满是期待。
“继续。求你了，继续吧，亚路嘉。我愿意，无论是什么，我都愿意。”玛莎说。
第107章
亚路嘉注视着半边脸都被鲜血染红的玛莎，眼神平静，仔细看却又似乎能看出几分空茫。
他看起来好似对玛莎近乎于啼血的哀求无动于衷，只是缓缓并拢手掌，握住了那颗眼球。
下一瞬，那颗眼球竟然凭空消失在了亚路嘉的掌心。
失去右眼的玛莎却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在眼泪和鲜血的冲刷下，玛莎脸上厚厚的粉底全都被洗刷了大半，露出了其下惨白的皮肤和嘴角狰狞的缝合伤疤。
明明是一副极其可怖的面容，玛莎此刻却看起来比前段时间伪装成慈爱贵妇时还要温柔许多。
“谢谢你，亚路嘉。”玛莎眼中含泪，笑着道。
黑发孩童歪了歪头，似乎是不理解为什么玛莎要突然感谢他。
他微微张口，重新对着玛莎摊开掌心，很快便说出了第二句话：“玛莎，给我你的右臂。”
托马斯沉默地看着玛莎，飞溅而出的鲜血都溅到了他眼中，他却连眼都不肯眨一下，只任由虹膜被刺激分泌而出的生理性眼泪将那滴血冲走。
淡粉色的液体在托马斯脸上扩散开来。
啪嗒。啪嗒。
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玛莎半边身体都被血染红，好在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长裙，因而并没有显得特别恐怖，但依旧能看出鲜血弥散的痕迹。
地毯上更是早已积起一大片血洼。
玛莎苍白着脸，将那只血淋淋的右臂放在了亚路嘉掌上，又生怕亚路嘉一只手握不稳，还用自己仅剩的左手抓住亚路嘉伸出的那只手，帮助他拿好自己的右臂。
亚路嘉缓缓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那只断臂。
下一瞬，断臂也凭空消失了。
玛莎露出了惊喜的笑颜，只是在看向亚路嘉的脸时，笑意又转为爱怜。
“没有吓到你吧，亚路嘉？”玛莎又爱又怜，轻轻道，“没事的，孩子，很快就会结束了。不要怕，这是我应该付出的代价，不仅是为了布鲁斯，也为了我从前犯下的错误。”
在即将能复活布鲁斯的这一刻，堕落为小丑的女人，似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和善良。
玛莎现在甚至可以冷静又温和地审判自己的罪孽，说这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
如果问玛莎是否后悔，曾经杀死那么多无辜的孩子和大人、将许多人拖入她和托马斯无穷无尽的“游戏”当中，那玛莎是不后悔的。
但如果让玛莎回到过去，她绝不会再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因为她的小布鲁斯要回来了。
她的小布鲁斯的体内不应该流淌着一个杀人如麻罪孽深重的罪犯的血，不应该拥有一个像她这样的母亲。
布鲁斯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如果只是拿走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和器官，付出自己的生命，就能洗清一部分罪孽，换取布鲁斯的复苏，让他往后不必困在母亲所犯下的罪孽中，重获幸福安宁的话，玛莎甘之如饴。
“谢谢你，亚路嘉。”玛莎又一次说道。
玛莎不知道亚路嘉的具体能力，不知道亚路嘉还会再向她索要几次人体器官，但她看向亚路嘉的眼神中毫无退避之色，只有满满的坚定。
就算是让她亲手一点一点将自己肢解，为了布鲁斯，玛莎也心甘情愿，绝不后悔。
——明明是在亚路嘉的强求下，才不得不舍弃自己的眼睛和右臂，玛莎却一直在反复向亚路嘉诉说谢谢。
亚路嘉又一次歪了歪脑袋，看向玛莎的眼神清澈又透亮，似乎是无法理解玛莎现在的做派。
这个状态之下的亚路嘉，思维能力似乎退化了许多，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思考和反应。
在玛莎试探性地将手覆上他的脑袋时，亚路嘉慢吞吞地眨了眨眼，最终还是没有做出避让的动作。
这让玛莎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了几分。
很快，亚路嘉嘴唇轻轻张开。
这次，他吐出的是致命的一语。
亚路嘉说，他说：
“玛莎，给我你的心脏。”
伴随着咔吧一声的崩裂声响，托马斯恍然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硬生生折断了攥在手中的蝙蝠镖。
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道，才能只凭力气，就将蝙蝠镖生生折断？
只看托马斯鲜血淋漓的右手，便能窥见几分他到底有多用力。
玛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突然叹了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身后，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的托马斯。
“这些年……”玛莎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对托马斯说什么遗言，却又在吐出几个字之后骤然停歇。
玛莎闭了闭眼，重新对着托马斯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脸，眼神柔和，满怀爱意。
就像是在布鲁斯死前，一切都还没有崩裂时那样。
“照顾好布鲁斯，托马斯。”玛莎柔声道，“还有，我爱你。”
托马斯开口，却发现自己已经哑然失声。
在反复张嘴几次之后，他才重新找回了声音。
“我会的，玛莎。我会照顾好布鲁斯，会让他幸福平安长大，拥有全世界的快乐，成长为一个可靠的男人，不会再让他继承我的事业，走上那条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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