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作。
蝙蝠侠凝视着亚路嘉，却没能从他脸上看出任何踪迹，就好像这确实只是一次普通的撒娇一般。
——可，亚路嘉喊的是“蝙蝠侠”，不是“Dad”，也不是“父亲”。
现在应该出现的，或者说，亚路嘉希望出现的，到底是『父亲』还是『蝙蝠侠』？
蝙蝠侠前所未有地意识到，他好像从未了解过亚路嘉，从未真正地窥探到亚路嘉的内心。
通讯频道中，小鸟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整个蝙蝠家族。
“……”
蝙蝠侠沉默着，沉默着，但他的手已经放在了战术腰带上。
亚路嘉笑眯眯地朝蝙蝠侠伸着双手，双手掌心向上摊开，似乎是在等待着糖果滚入他的掌心。
蝙蝠侠的喉结上下滚动几下。
达米安的目光死死凝在了父亲与弟弟之间。
过了良久，可能只是一瞬间，也可能是一个世纪，蝙蝠侠的手缓缓移开万能腰带，一颗巧克力糖果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掌中。
“……”达米安突然感到了一股无法言说的窒息感。
深肤绿眸的罗宾攥紧了刀柄，拼尽全力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
是强求吗？不是强求吗？
在给出糖果的那一瞬，蝙蝠侠依旧在思考这个问题。
可他没办法赌。蝙蝠侠可以赌自己的命，但不管是蝙蝠侠还是布鲁斯，都不能赌他的孩子、他的家人的命，不能赌他们是否会因他而死。
对蝙蝠侠来说，世界上最难的事便是「信任」。
“……给你。”蝙蝠侠声音嘶哑道。
漆黑战术手套覆上亚路嘉的掌心，又偏移。
蝙蝠侠的手很大，大到一只手便足以覆盖亚路嘉朝上的两只小手，又小到遮不住已经安静躺在亚路嘉掌心的那颗巧克力糖。
亚路嘉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如往常那般，在接到巧克力糖果时立刻扑到蝙蝠侠身上甜甜地说“谢谢Dad”，但也没有像往常强求时那样立刻展开第二次强求。
空气似乎恢复了流动，重新给人得以喘息的时间，但不管是蝙蝠侠还是达米安，都没有任何动作。
亚路嘉依旧维持着伸出双手的状态。
过了一会，小小的黑发孩童笑颜如花，再次撒娇道：“蝙蝠侠，给我棒棒糖。”
空气愈发凝滞，气压低到让人以为下一秒就会落下大雨。
这次，蝙蝠侠依旧如同上次一般，沉默地将棒棒糖放上亚路嘉的手心。
亚路嘉的神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看一眼堆在掌心的糖果，继续笑着说：“蝙蝠侠，给我水果糖。”
蝙蝠侠日常随身会携带的三种糖果，全都被亚路嘉索要了一遍。
如果这是强求，那就是最后一次了。
蝙蝠侠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躺着的那颗糖果，正是亚路嘉索要的水果糖。
莫名的，蝙蝠侠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亚路嘉的时候。
那时，他刚刚从提姆口中得知亚路嘉和达米安的存在，在安顿好哥谭的一切后，便匆匆赶往刺客联盟，恰巧遭逢丧钟和妮莎合作袭击刺客联盟。
在第一次见面时，亚路嘉就对他这个父亲表现出了极强的警惕心。当时，他不知该如何跟亚路嘉相处，于是便笨拙地递出了糖，却反而吓到了亚路嘉，让亚路嘉把糖果当成了暗器。
那时候，那颗糖滚到了地上，最后又被亚路嘉捡起。
但后来，自从亚路嘉和达米安一起来到哥谭之后，亚路嘉便对他这个父亲表现出了极其亲近与依赖的态度，让蝙蝠侠渐渐淡忘了最开始他们相遇时的模样。
亚路嘉喜欢撒娇，时常表现得与普通的小孩子无异。
“……”
蝙蝠侠沉默了一瞬。
“给你。”
最后一颗水果糖，也躺在了亚路嘉掌心，没有如蝙蝠侠与亚路嘉第一次相见时那般滚到地上。
亚路嘉捧着掌心的三颗糖果，突然笑了。
“好~”
只这一瞬，常人无法窥见的黑气自亚路嘉身上升腾而起。
所以，是强求？
达米安眉头紧锁。
作为熟知亚路嘉能力的人，达米安本应该在三次强求结束、迎来许愿机会时放松下来，可他现在依旧紧锁着眉头。
可，这真的是强求吗？
肤色惨白的「怪物」取代了亚路嘉，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极其强烈的黑暗气息，仿佛它本身便是黑暗的化身一般。
那张常年带着或高兴或不满的鲜活情绪的小脸，此刻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五官全都变成了宛如黑洞般的模样，再也看不出一丝湛蓝的痕迹。
「怪物」的掌中还捧着那几颗糖果，嘴角向上咧起，眼睛也弯弯：【蝙蝠侠，愿望。】
如果是由亚路嘉做出这副表情，一定是很可爱的模样，但是，此刻做出这个表情的是一个浑身散发着黑暗气息的怪物，便只会显得愈发惊悚。
蝙蝠侠眉头紧锁，嘴唇紧抿。
愿望？为什么亚路嘉……这个状态之下，他真的还能称亚路嘉为亚路嘉吗？
蝙蝠侠沉默地凝视着对面的「怪物」，又或者说，他的小儿子。
为什么要问他的愿望？这也是亚路嘉的能力之一吗？
蝙蝠侠一时之间没有动作。
见蝙蝠侠没有动作，「怪物」竟也并不急切，如刚刚的亚路嘉一般安静地微笑着，似乎是在耐心等待蝙蝠侠的回答。
达米安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迅速向前一步，取代了蝙蝠侠，成为了站在「怪物」面前的那个人。
蝙蝠侠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动了一下，目光紧紧凝视着达米安与「怪物」，不肯错开一瞬。
到底是因为蝙蝠侠在担心「怪物」可能会对达米安出手，还是因为蝙蝠侠只是想看更加熟悉亚路嘉的达米安会怎么应对这个？
没人知道。
就像是，除了亚路嘉自己和现在的达米安以外，没人知道亚路嘉刚刚是否真正地对蝙蝠侠进行了「强求」。
达米安朝着亚路嘉张开了双臂，语气平静又有力：“亚路嘉，抱抱我。”
小小的怪物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索要不要听从达米安的话，但这好像根本不是什么需要思考的事。
几乎是下一秒，「怪物」的脸上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灿烂到连黑洞的五官都无法削弱的笑容。
它毫不犹豫地扑进了哥哥的怀里。
“好~”
亚路嘉笑嘻嘻蹭了蹭达米安的脸颊，小声抱怨道：“哥哥在作弊。”
就像是，亚路嘉第一次在达米安面前展示他的能力时，敢直接对达米安进行真正的「强求」一样，达米安也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取代布鲁斯，向亚路嘉许下了愿望。
因为，亚路嘉知道，哥哥绝不会拒绝他的要求，所以就算是直接对达米安进行强求，也是无风险的事情。
达米安也一样。他知道，亚路嘉绝不会拒绝他。
氛围在这一瞬间，似乎已经回温。
但不管是达米安，还是蝙蝠侠，都知道根本不是。
正如亚路嘉所说，这只是达米安通过作弊的方式，停止了这场或许是测试、或许是能力展示，也有可能只是单纯撒娇或恶作剧的行为。
横亘在蝙蝠侠和亚路嘉中间的问题，根本没有得到解决。
蝙蝠侠沉默无声地注视着亚路嘉和达米安。
“亚路嘉。”蝙蝠侠嘶哑着嗓音，“跟……”
“父亲！”达米安几乎是在祈求，蝙蝠侠从未在他倔强高傲的小儿子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达米安用力按住亚路嘉的脑袋，不让他抬头，用近乎于祈求的声音道：“父亲，今天我们都累了，对吗？”
但，冲突并不是只要假装不存在，就可以消失的。
达米安从来不是不敢直面矛盾的人，他只会不屑地直视它，而后战胜、征服。但是，现在需要直面的人是亚路嘉。
蝙蝠侠几乎变成了一座冥顽不灵的石像。
石像的对面，是他的两个小儿子。
通讯器里是死一样的寂静，亚路嘉也只是埋头在哥哥的怀抱中，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夜翼在飞速赶来，他已经在路上了，这个家的大哥会出现在所有争吵的现场，成为家人之间的润滑剂。
夜翼已经在路上了。
但是，比夜翼更快的存在出现了。
来自始源宇宙的氪星人蛮横地击碎了空间，在震荡的裂纹中不讲道理地降临。
空间破碎的那一瞬间，蝙蝠侠瞳孔猛缩，瞬间扑向他的两个孩子，试图将他们笼罩在他的披风之下。
但氪星人的超级速度更快，他比一个父亲还要更快地接触到了那个父亲的孩子。
“放开他！！”蝙蝠侠发出了咆哮，氪石武器几乎是同一瞬间就出现在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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