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为知道蝙蝠侠的不杀原则，亚路嘉今晚的动作才会那么迟疑。
亚路嘉没有不杀原则，会毫不留情杀死敌人。但罪犯对亚路嘉来说不是敌人，他没有什么要伸张正义打击犯罪的想法，会加入夜巡只是为了能参与父亲的家族事业而已。
因此，杀不杀罪犯对亚路嘉来说是无所谓的事情。
亚路嘉不介意为了能让Dad更高兴一点，而对罪犯留手。
但是，哥哥好像不是这样想的。
亚路嘉不安地扭了扭手指，偷偷去看身旁的达米安的表情。
达米安的脸色果然很难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蝙蝠侠，大喊道：“我们是在协助你，父亲！像他这样的垃圾，死了又怎么样？你竟然为了这种渣滓训斥我和亚路嘉？”
蝙蝠侠冷硬道：“我们从不杀人。不管是你们，还是我，都没有审判他人性命的资格。我也从没允许过你和亚路嘉参与我的行动。回去，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没有资格？你是说像他这样的废物，还有那些庸庸碌碌的凡人？我们当然有资格，父亲，作为强者和先驱者，我们理所当然拥有统领他们的资格！”
“没有谁更高一等。如果你想留在哥谭，留在我的身边，就应该摒弃掉刺客联盟灌输给你的那些错误思想，达米安。”
“哥哥……Dad……不要吵了……”
亚路嘉有点无措，他一会看看冷着脸的父亲，一会看看愤怒的兄长，脸上第一次出现名为惊慌不安的情绪。
这是亚路嘉第一次见到家人在他的面前吵架，而且还是特别激烈的这种。
之前蝙蝠侠和塔利亚的那次不算，毕竟当时所有人都在吵架，如果蝙蝠侠和塔利亚不吵，反而会很别扭。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亚路嘉就是觉得哥哥和爸爸的这次吵架，跟爸爸妈妈的那次不一样。
亚路嘉试图劝架，但达米安说“亚路嘉，这跟你没关系”，蝙蝠侠说“亚路嘉，你今晚下手太重了，待会我们也必须要谈谈”。
达米安更愤怒了：“父亲，你明明看到了，那个垃圾根本没死，亚路嘉对他留手了！”
蝙蝠侠冷冷道：“我们一般不把即将失血过多休克而死称为留手。”
父子二人愈吵愈烈，已经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拥有错误思想的人是你，父亲！刺客联盟没有错，祖父是对的，哥谭就是需要联盟清洗，你才是瞻前顾后的那个。”
“达米安，如果不接受，那你们就离……”
亚路嘉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
被哥哥和爸爸当成碍事的人什么的，亚路嘉一点也不生气，一点也不难过。
“不准再吵架了！”
亚路嘉大大的张开双臂，用力隔开达米安和蝙蝠侠，气鼓鼓地瞪着两人：“哥哥，Dad，不准你们吵架！”
“你太不尊重Dad了，哥哥！哥谭是Dad的领土，既然Dad有不杀原则，我们就应该尊重这片土地的领主的原则，你不能因为我们是Dad的孩子，就无视Dad的想法。Dad愿意对我们宽容，并不代表我们就可以随意践踏他的原则。还有！哥谭不是联盟的地盘，拉尔斯那个臭老头的观念也很差劲！”
“Dad，你也一样！动手的人是亚路嘉，哥哥基本上没怎么动手，你不应该这么大声的对哥哥说话的。就算是我们做的事让你不高兴了，你也不应该像对待敌人一样，呵斥亚路嘉和哥哥——妈妈就从来不会这样做。亚路嘉和哥哥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下属，用命令式的语气和我们说话只会让亚路嘉难过，让哥哥生气。”
“我们明明可以不吵起来的。”亚路嘉生气地说，“如果哥哥尊重Dad，如果Dad把亚路嘉和哥哥当成你的孩子的话，我们明明还有很多其他的沟通方式，而不是吵架。”
亚路嘉早就忘干净了最开始的心虚了，他双手叉腰气呼呼地瞪了哥哥一眼，又瞪了爸爸一眼：“吵架只会让我们都很伤心，根本达不成除了伤害对方以外的目的！”
而后，亚路嘉看都不看他们，转身就走。
“你们想吵就继续吵吧，亚路嘉再也不要理你们了。”
“哥哥讨厌，Dad也讨厌。”
“哼！”
蝙蝠侠哑然失语，达米安的火气也啪的一下被浇灭了。
被留在原地的父子二人呆呆地看着亚路嘉闷头就往外走的背影，陷入了面面相觑的境地。
“父亲……”
“达米安……”
父子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达米安紧紧抿住了嘴唇，看都不看一眼父亲脸上的表情，丢下一句：“我去追亚路嘉。还有，我很抱歉，父亲，亚路嘉说得对。”
蝙蝠侠伸出手，在被握住胳膊的达米安愕然的目光中，低声道：“我也一起。”
他率先软化了态度：“我知道你和亚路嘉习惯了刺客联盟的作风，这不是你们的错，我是说，我很抱歉，儿子。”
“我们可以好好谈谈的，对吗？没有吵架，也没有互相讥讽。”
达米安沉默一瞬，并没有甩开蝙蝠侠的手，只是低声道：“如果是您的命令的话，父亲。”
“没有命令，儿子。”
蝙蝠侠长长地叹了口气：“亚路嘉说得对，不是吗？我们是父子，不是上下级。”
达米安没有再说话了。
此时，埋头往前走的亚路嘉已经迈着小短腿，嗖嗖嗖走到了摩托车边。
再见了，讨厌的哥哥。
再见了，讨厌的爸爸。
亚路嘉生气地跳上摩托车，也不管自己根本踩不到脚踏板、够不着刹车，直接拧下了油门。
“亚路嘉！”×2
亚路嘉头也不回，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在亚路嘉原谅你们之前，亚路嘉是不会回家的！”
即使是生气成这样，亚路嘉也没忘了乖乖和父亲、兄长说再见。
“再见，哥哥。再见，Dad。亚路嘉要离家出走了！”
伴随着摩托车引擎启动的轰隆隆声响，亚路嘉在已经握手言和的蝙蝠侠跟达米安惊愕的目光中，面无表情碾碎衣领的定位器，骑着摩托车疾驰而去。
这还说什么了。
蝙蝠侠和达米安对视一眼，两人直接同时冲出小巷，跳进蝙蝠车里。
追！
亚路嘉一点也不生气，一点也不难过。
就算是爸爸和哥哥在他面前吵架，就算是差点被爸爸说离开哥谭，就算是哥哥要支持臭老头清洗哥谭，他也不生气，也不难过。
亚路嘉嘴巴委屈地往下撇，假装没有感受到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
啪嗒一下。
一滴水珠被风吹到了远方。
细细密密的雨水自天而降，雨珠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打湿了沥青马路。
哥谭迎来了又一个雨天。
摩托车在雨水中轰鸣而去，溅起一大片水花，水幕乍起又落下，只留一地蕴开的波纹。
雾蒙蒙的雨水连同哥谭阴云遍布的天空削弱了道路的能见度，在亚路嘉关掉摩托车的车灯以后，便只有昏黄的灯光能为他照亮前路。
雨水浇得亚路嘉整个人都湿漉漉的，长发湿哒哒垂在脑后，芭芭拉为亚路嘉别上的发饰早就被雨水冲刷了下来，睫毛上也挂着水珠。
亚路嘉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突然，亚路嘉的手离开了摩托车的把手
他用力一撑摩托车的车头，腿部肌肉乏力，干净利落地从摩托车上飞跃而下。
下一秒，白色紧身衣、黑色长发的孩童面无表情在雨中落地，失去掌控的摩托车一往无前的向前驶去，最终撞击墙面。
巨大的火光在黑夜中升起，又被雨水浇灭。
废旧无人的小巷中，到处都是乱涂乱画的涂鸦，摩托车在小巷的墙壁上装出一块坍塌，最终与墙壁一起同归于尽。
犯罪巷某处的安全屋中，正坐在壁炉前惬意地翻动书页的某人突然打了个喷嚏。
“？”
某人望了一眼被雨水冲刷着的窗户，嘟囔了一句：“降温了？”
他默默给自己添了一条毛毯，瘫在沙发上发出了惬意的声音。
雨天就是应该坐在壁炉前看书啊。
还不知道自己的爱车-1的红某罩，发出了天真的感叹。
亚路嘉单手插兜，站在小巷中，抬头望了一会天空。
除了被投射在云层上的蝙蝠灯以外，什么都没看到。
蝙蝠灯被点亮了，Dad又有了案件。
亚路嘉漫无目的地想着，不知道哥哥和Dad和好之后相处的怎么样，他们会不会一起去处理案件呢？
如果能一起就好了。
亚路嘉希望哥哥和Dad能够好好相处，就像他们之前和妈妈那样。
……和妈妈那样。
连绵不绝的雨水砸在了亚路嘉的脸上，亚路嘉呆呆地望着天空上的蝙蝠灯。
突然，他想到。
亚路嘉想到。
妈妈现在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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