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亚路嘉这样的，更像是普通孩子的，因搬家和分离而产生的不安和焦躁，布鲁斯是真的没有经验。
布鲁斯有点头痛地捏了捏眉心。
自从达米安和亚路嘉来哥谭以后，明明才过了几小时，布鲁斯做这个动作却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在达米安警惕的目光中——虽然达米安已经极力掩饰了，但对蝙蝠侠来说，看出达米安隐藏在冷漠脸下的真实情绪，算是易如反掌，布鲁斯走到了亚路嘉的床边。
布鲁斯试探性地向亚路嘉伸出了手，达米安的眉已经皱的快要跳出来了。
果不其然，在布鲁斯的手接近的一瞬间，亚路嘉呼吸骤然乱了一拍，在睁开眼之前便已极快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亚路嘉睁开了眼，眼中一丝睡意都没有，有的只是满满的警惕。
但在看清布鲁斯脸的那一刻，亚路嘉眼中先是浮现一丝迷茫，而后又转为困惑，这才慢慢收回用力攥住布鲁斯手腕的手。
“Dad？”
亚路嘉被强行压下的睡意又浮上来了，他打着哈欠伸手揉了揉眼睛，刚揉到一半，就被眼疾手快的布鲁斯制止了动作。
“……？”
亚路嘉的哈欠打到一半，就被硬生生收回去了。
布鲁斯看看亚路嘉，亚路嘉看看布鲁斯，两双相同的蓝眼睛大眼瞪小眼，一时之间陷入了无人说话的尴尬境地。
尴尬的氛围在房间内蔓延，亚路嘉和布鲁斯像是被石化了一般，维持着一人揉眼一人握手制止的动作一动不动。
还是旁观的达米安看不下去，率先开口打破了亚路嘉和布鲁斯之间的尴尬。
“父亲，您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达米安赶客——布鲁斯：我是客……？——的意图很明显，就差直说“亚路嘉要睡觉，父亲你如果没什么事，就尽快离开吧”了。
布鲁斯咳嗽一声，尴尬地收回了手。
“今晚，我是说今晚。”
布鲁斯看着亚路嘉努力掀开的沉重眼皮，以及达米安身上掺杂着警惕与不愉的表情，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话：“你们要跟我一起睡吗？”
在话说出口的瞬间，布鲁斯就恨不得给自己的嘴一巴掌。
布鲁斯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懊恼神情。
达米安深深地皱起了眉，情不自禁地向布鲁斯投去怀疑的视线。
他一直以为，布鲁斯宝贝轻浮放浪的一面，只是父亲为了蒙蔽外人的伪装，穿上蝙蝠装后强势寡言的模样才是父亲真实的自我。
但是，现在，达米安真的有点怀疑，布鲁斯本人是不是就是傻白甜的样子了。
让见面还不到一天的人跟他一起睡，就算是他们拥有着血缘关系，父亲难道不怕他和亚路嘉为了谋夺家产和蝙蝠侠的事业，而半夜拔刀弑亲吗？
达米安果断就要拒绝，然而这时候，亚路嘉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
亚路嘉兴奋地从床上跳了起来，直接扑到了布鲁斯身上，高举双手欢呼道：“我要！我要我要！亚路嘉要和Dad一起睡！”
布鲁斯险之又险地接住了亚路嘉，差点就没控制住身体的本能反应，将扑过来的亚路嘉当成敌人甩出去了。
亚路嘉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父亲的应激反应，嘿嘿一笑，直接伸出胳膊搂住布鲁斯的脖子，整个人都黏在了父亲身上。
达米安深深地皱起了眉，但在亚路嘉回头用期待极了的眼神看向他之后，又转变为了深深的叹气。
布鲁斯尴尬地单手搂住亚路嘉，动用意志力才没有躲开亚路嘉放在他脖子上的手，低头与达米安对视了几秒。
达米安沉默地回望布鲁斯，深绿色的眼眸好像会说话一般，在谴责布鲁斯为什么要说出一起睡的话。
现在好了，今晚谁都不要睡了。
“哥哥，哥哥，快点过来呀。”
亚路嘉迫不及待地向达米安发出了邀请。
第40章
亚路嘉迫不及待地向达米安伸出了手，一会指指布鲁斯空闲的那只手，一会努力去够达米安。
他的意思显而易见，就是让达米安也一起过来被父亲抱抱。
达米安：……
达米安：…………
见达米安迟迟没有动作，亚路嘉脑袋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问号，很快便转为恍然大悟。
亚路嘉明白了。
“Dad，你可以同时抱起亚路嘉和哥哥吗？”
亚路嘉转过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布鲁斯，眼睛pikapika放着星光：“你累不累呀，Dad？如果你累的话，亚路嘉就不用你抱啦。”
亚路嘉认真地反省了一会。
果然，哥哥就是特别温柔特别细心呀。能够关注到Dad今天忙碌了一整天，还跟丧钟他们打了很久，有可能已经很累了。
亚路嘉应该向哥哥学习，更体贴一点才行。
布鲁斯沉默。
累吗？确实挺累的，但更多的是心累。
而且，就算是再怎么累，抱他们的力气还是有的。尤其是，亚路嘉真的很轻，轻到让布鲁斯有点怀疑刺客联盟是不是不给亚路嘉吃饭。
但是，重点是他有没有力气吗？
布鲁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尴尬地与达米安对视了一会。
“不，不用。”
最后还是达米安出口拒绝了亚路嘉的提议。
“我不累，抱你一个人就可以。”
一想到自己可能要被布鲁斯抱着去睡觉，达米安就有点恶寒。
见亚路嘉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好像还要再说点什么，达米安连忙开口制止了亚路嘉接下来的话。
“我们走吧，父亲、亚路嘉。”
达米安像是逃也似的随手从床上拎起他和亚路嘉的枕头，就快步走出了房间：“亚路嘉困了，我们还是早点睡吧。”
门外，阿尔弗雷德看着拎着两个枕头的达米安，目光从达米安脸上像是即将壮烈牺牲般的英勇赴死表情，移向紧随其后的布鲁斯。
“达米安少爷？布鲁斯老爷？”
布鲁斯抱着亚路嘉走出房门，表情有点尴尬。
“他们、达米安和亚路嘉，今晚跟我一起睡。”布鲁斯硬着头皮道。
阿尔弗雷德高高挑起了眉毛。
在自家少爷尴尬的表情中，阿尔弗雷德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布鲁斯一眼。
“看来我要为你们多准备一床被褥了。”
阿尔弗雷德理了理燕尾服的袖口，而后，微笑着看向埋头就是往前走的达米安。
“达米安少爷，布鲁斯老爷的房间并不在这个方向。”
达米安的脚步戛然而止。
在愈发尴尬的氛围中，只有亚路嘉一个人获得了快乐。
——不眠之夜。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达米安躺在床上，睁大双眼瞪着天花板。
身侧，双手拘谨地放在腹部的布鲁斯同样睁着眼。
两人身上皆带着淡淡的死意。
其实，今晚布鲁斯应该夜巡的。但在知道布鲁斯说出的惊天之语后，幸灾乐祸的迪克果断无视了布鲁斯伸出的求救之手，“体贴”地接过了夜巡的任务。
于是，布鲁斯最后还是在老管家欣慰的注视下，老老实实和新到家的两个小儿子睡在了一张床上。
只有亚路嘉在睡，布鲁斯和达米安都在睁眼的那种。
布鲁斯拘谨地躺在最中间，左手边是达米安，右手边是亚路嘉，就这样被自己的两个小儿子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连半夜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达米安直愣愣地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盯了一会天花板上的纹路，又扭头面无表情与布鲁斯对视了一眼。
布鲁斯假装没有看到小儿子谴责的眼神，但还是被达米安的视线盯得有点头皮发麻，尴尬地想要翻个身。
翻……
翻不了。
布鲁斯感受到小小的软软的一团紧紧贴在了他的右臂上，根本不给他任何移动的空间。
亚路嘉的整张脸都埋在了布鲁斯的肩膀上，胳膊紧紧搂着布鲁斯的手臂，像是把布鲁斯当成了抱枕一般，就差双手双脚都缠上来了。
布鲁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蜷缩成一团的亚路嘉。
黑发孩童紧紧闭着双眼，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睡梦中也紧皱着眉头，好像也睡得不太安稳。
只看他现在的模样，根本想象不到，睡前亚路嘉还兴奋地在床上滚来滚去，缠着布鲁斯给他和达米安讲蝙蝠侠打击犯罪的故事，对今晚要跟爸爸一起睡的事情充满了期待。
好吧，就连亚路嘉都没能拥有一个完美的睡眠。
布鲁斯无声地叹了口气，努力放松绷紧的右臂，认真充当一个不会动的大型抱枕，尽量让小儿子睡得安稳一些。
今晚，起码要有一个人睡好吧？
就在布鲁斯和达米安都以为，今晚要以他们两个睁眼到天亮为结局以后，睡得不太安稳的亚路嘉突然有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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