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路嘉用尽全力撕咬着妮莎的手筋,就像是一只紧咬着猎物喉管不放的猎豹。


    子弹洞穿处的伤口连同牙齿咬出的鲜血一同涌出,淅淅沥沥的血撒了亚路嘉一身,几乎将他的半个身子染红。


    亚路嘉却在笑。


    一边咬着妮莎的手腕,一边灿烂大笑。


    黑发蓝眼的孩童满身都是鲜血,嘴巴里也不停涌出来自女人的血液,人也还在女人的掌控中,但他的眼睛却很亮。


    亚路嘉直勾勾地盯着妮莎,眼中没有丝毫惧意,甚至算得上意气风发。


    他在高兴什么?


    妮莎脸色扭曲一瞬:“你就这么相信塔利亚?”


    相信塔利亚能保护好你,相信塔利亚能从我手中夺走你?


    她不顾还在咬着她的手腕的亚路嘉,扭头看向塔利亚。


    “你就不怕伤到他吗?”


    看,亚路嘉,你如此依赖的母亲根本不在意你!她不在意你会不会被子弹击中!


    作为绑架犯,妮莎竟然指责起了塔利亚:“亚路嘉还这么小,你的子弹离他那么近,稍有不慎就会击中他!”


    而且还是击中他的头!


    塔利亚左手中握着一把枪,显然,她刚刚就是用这把枪击中的妮莎。


    “哦?”


    塔利亚轻轻挑了挑眉,淡然收起手|枪,重新把它别回了大腿上:“我相信亚路嘉。”


    “我的小小战士会做到的。你看,他确实做到了。”


    那是无与伦比的自信,塔利亚相信自己不会误伤亚路嘉,也相信亚路嘉能够躲过她的子弹。


    现在,因为亚路嘉咬伤妮莎的行为,这份自信中又带上了骄傲,甚至还掺杂着一点炫耀和展示。


    看,我的孩子多优秀,他不仅躲过了子弹,甚至在你的钳制下还在帮助我。


    他很爱我,也很相信我。


    妮莎显然接收到了塔利亚传达的情绪,表情彻底扭曲,汹涌的妒意淹没了她。


    被子弹击中的地方在流血,亚路嘉还咬中了她的手筋,整只手都在发麻,完全失去了活动能力。


    那孩子靠牙齿几乎咬断了她整根手筋。


    不顾自己的安危,把脖颈也都暴露在了她面前,就为了能让她这只手失去行动能力,让他的母亲能更好地战胜她。


    好恨,好恨!


    凭什么不是她的孩子,凭什么被当成敌人的人是她,凭什么被维护的是塔利亚!


    妮莎终于意识到了亚路嘉为什么会笑,他一开始就知道塔利亚的反应会是这个,他早就知道他的母亲会为他骄傲。


    母与子之间的默契。


    无需明说。


    妮莎突然笑了,癫狂的笑声尖利又狰狞,几乎撕破了空气。


    “哈哈哈哈哈哈!”


    “没关系,亚路嘉。”妮莎的语气骤然温柔了下来,她用另一只还能活动的手抚摸亚路嘉的脸颊,用自己的血涂满他的脸。


    她温柔地看着亚路嘉,说:“你喝了我的血,我用鲜血为你洗礼,从此我们就是真正血脉相连的母子了。”


    “从今日起,我的血也在你身体里流淌。”


    她完全疯了。或者说,从拉尔斯放任纳|粹把她囚禁在集中营,放任她的孩子们被杀死的时候,她就已经疯了。


    几乎没有留下让人喘息的时间,下一秒塔利亚的长剑便与妮莎的剑碰撞在一起,迸发出刺耳的声响。


    无需言语,亚路嘉默契地松开了嘴,迅速向后一跃远离塔利亚与妮莎交战的现场。


    在对战的中间,塔利亚拔出腿间的配枪,毫不犹豫向后掷去。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虽然妮莎早已受伤,但她活了几百年,武技早已千锤百炼,作战经验也远超塔利亚,塔利亚在把手|枪丢出去之后便继续将全部精力都投入与妮莎的交战中,根本没有去看手|枪的后续。


    亚路嘉利落地接住坠落的手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塔利亚与妮莎的动作。


    面容相似的姐妹缠斗在一起,她们的身影不停地变幻着位置和动作,几乎密不可分。


    亚路嘉安安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战斗,周身气息收敛,无声无息地移动了方位。


    塔利亚曾经说过,亚路嘉是天生的暗杀者。


    妮莎倾泻着她燃烧的妒火:“凭什么亚路嘉是你的孩子!你已经有了达米安,为什么就不肯把亚路嘉还给我!”


    “他的依恋本应该属于我!我才是他的母亲!”


    塔利亚的声音中充满了胜者的余裕:“是吗?但亚路嘉更喜欢称我为妈妈。”


    妈妈,一个比母亲更加亲密私人的称呼,是孩子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后最先发出的音节。


    塔利亚很自信,她会是战斗的胜者,不管是哪个。


    或者说,在其中一场战斗中,妮莎本就不是参赛选手,没有参战的资格。


    胜利者早就从最开始便被唯一的裁判内定。


    战斗还在继续。


    剑刃乒乒乓乓的碰撞声连绵不绝,不能活动的右手还是逐渐让妮莎陷入了下风,可她的动作却愈发疯狂,开始不计后果地攻击塔利亚。


    空气的流动没有停歇。


    亚路嘉抬高胳膊,孩童幼小的手指放在了扳机上,两手握紧对他来说过大的手|枪。


    下一秒,扳机扣下,子弹射出。


    如同塔利亚当时那般,亚路嘉没有丝毫提示,毫无预兆地射出了子弹。


    黑色长发在半空中划出弧度,塔利亚毫无预兆地倾身,在避开子弹的同时,维持着弯腰的动作腿部猛地发力冲上前。


    伴随着咣啷一声,妮莎手中的剑砸到了地上,而塔利亚的长剑也同时狠狠捅进了妮莎的小腹。


    亚路嘉的子弹射穿了妮莎持剑的左手,迫使她松开了武器。


    妮莎捂着小腹,踉跄几步向后退去。


    塔利亚的战斗服破损了好几处,胳膊和腰侧上也挂着割伤,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脑后。


    但她在笑。


    她是战场战斗的胜利者。


    几乎是同时,塔利亚张开了怀抱,那道小小身影便宛如乳燕投林般扑进她的怀里。


    “妈妈!”


    亚路嘉小脑袋埋在了塔利亚怀里,鼻间充盈着熟悉的味道,来自妈妈的冰冷清幽却又很温暖很柔软的气息。


    “妈妈,亚路嘉只喜欢妈妈,只要妈妈一个妈妈,不要别的妈妈。”


    亚路嘉闷声闷气地说着,声音中的委屈都快要溢出来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对亚路嘉来说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虽然他很早就察觉到了妮莎奇怪的态度,但当时他只以为是妮莎想对他不利,根本没想到是这样的不利。


    在知道妮莎想要从妈妈身边抢走他,自己来当他的妈妈以后,亚路嘉又生气又震惊。


    而后,在塔利亚赶到以后,这份生气中又多了几分委屈。


    亚路嘉不觉得自己是被欺负了,可在看到妈妈以后,委屈就涌了上来。


    “亚路嘉讨厌她。”亚路嘉闷闷道。


    塔利亚轻轻捋着亚路嘉的头发,向来柔顺的发丝被妮莎结块的血凝固成几缕几缕的模样。


    她身上还带着战斗过后的凛冽,但动作和眼神都很温柔。


    “嗯。”塔利亚的声音又轻又柔,“所以妈妈来了,你做得很好,亚路嘉。”


    温柔只有一瞬间,塔利亚很快便恢复到往常的危险模样。


    她单手搂着亚路嘉,抬眼看向妮莎,绿眸中闪烁着锐气:“我赢了。”


    妮莎脸色苍白,失血过多让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但目光却依旧紧锁亚路嘉。


    亚路嘉依偎在塔利亚身上,胳膊抱紧塔利亚垂下的小臂,看向妮莎的眼神中只有警惕和冰冷。


    妮莎恍惚地望着那双与她眸色相同的蓝眼睛,在见证过那双眼睛在看向塔利亚时有多明亮之后,她更加无法接受那双眼睛在看向她时的冰冷。


    没有对比,妮莎永远不会意识到,就算是在对她态度最好时,亚路嘉的眼神中也没有真切的喜爱,更别提对母亲的爱意了。


    好想要……她真的好想要。


    妮莎一点一点直起了身子,气息再次变得充满攻击性,她还想要继续。


    “够了。”


    就在这时,一道冷厉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


    拉尔斯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道:“停下无谓的自相残杀,妮莎、塔利亚。”


    见到拉尔斯的到来,塔利亚不动声色把亚路嘉往怀里埋了埋,冷冷看了妮莎一眼,放在剑柄上的手收了回来。


    “父亲。”塔利亚选择了听从拉尔斯的话语。


    虽然从半年前起,拉尔斯身上便发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变化,但在他大部分时间还是个正经人的情况下,塔利亚还是维持着以往对待拉尔斯的态度。


    亚路嘉一听到拉尔斯的声音,就忍不住抖抖身体,反胃感条件反射般涌上。


    如果不是妈妈在这里,亚路嘉想在妈妈面前表现得乖一点,早就大喊“臭老头滚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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