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应该庆幸你是妈妈的爸爸。嗯，庆幸！”
亚路嘉的话带着奇妙的俯视意味，就好像是在说拉尔斯应该向塔利亚感激涕零，感谢她的存在让他逃过一劫。
拉尔斯无视了亚路嘉的话，评判道：
“不错的杀气。”他用奇异的目光看着亚路嘉，“或许你比达米安更…”
然而他的话没能说完。
“亚路嘉说过，亚路嘉不喜欢你。”亚路嘉抱着皮球，脸上愈发灿烂的笑容让人看不出他实际上已经快要忍到极限了，“不准说哥哥哦，我会生气的。”
拉尔斯没有察觉到亚路嘉态度的微妙转变，他根本没有把自己一根手指就能捏死的小孩子放在眼里，只是自顾自说着：“等年龄足够，就接受训练吧。”
“达米安五岁多开始接受训练，你的话，三岁半或者四岁都可以。”
不是因为亚路嘉身体素质更优秀，而是因为拉尔斯不在意亚路嘉能否在训练中活下去。
亚路嘉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名为饥饿，实为杀意。
想要进食。
想要用这个人填饱亚路嘉的肚子。
亚路嘉脸上突然出现灿烂的笑意，圆滚滚的猫眼中浮现一丝墨色。
黑意正准备侵蚀亚路嘉的五官，亚路嘉耳朵微微动了动，眼睛中突然亮起了小星星。
黑色消失，蓝眼睛重新恢复透澈，亚路嘉对着走廊大声喊出了来者的名字：
“哥哥！”
亚路嘉随意丢掉皮球，露出了真正灿烂的笑容，毫不迟疑地跑向达米安，雀跃地投进达米安的怀中：“哥哥，你来看亚路嘉啦！”
达米安压下凌乱的呼吸，抬手护住亚路嘉，对不远处的拉尔斯恭敬颔首。
“祖父。”达米安表现出了长兄的风范，“请您原谅亚路嘉的冒犯，他只是对您有些陌生。”
即使是在道歉，达米安也没有说亚路嘉无礼或粗鲁，他没有说亚路嘉的一句不好，只归责于亚路嘉从未见过拉尔斯。
至于为什么从未见过，达米安没说，但拉尔斯清楚。
亚路嘉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要向讨厌的老爷爷道歉，明明亚路嘉随时都能杀掉那家伙。
难道是哥哥怕妈妈伤心吗？
亚路嘉按照自己的想法随意推测着，可如果妈妈伤心，亚路嘉可以重新给妈妈变出一个爸爸呀……
变出来的新爸爸一定比妈妈现在的爸爸要懂事听话乖巧得多，妈妈肯定会喜欢的。
达米安心有灵犀般察觉到了亚路嘉的蠢蠢欲动，不动声色按住亚路嘉冒头的小脑袋。
拉尔斯眯起了眼：“你在袒护他吗，达米安？”
达米安镇定自若，但亚路嘉知道他其实在紧张。
亚路嘉小眉毛拧起，握住达米安的手指。
拉尔斯用捉摸不清的眼神看了一会达米安和亚路嘉，随即归于漠然：“不错的兄弟感情，希望以后你不会后悔。”
孩童的软弱无知。
刺客联盟只需要一个继承人，现在的袒护只会变成日后的尖刀。
拉尔斯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亚路嘉终于成功从哥哥的怀中拔出脑袋，头发已经变成乱蓬蓬的样子。
“哥哥，他真的好讨厌哦。”亚路嘉想到拉尔斯讨厌的态度就有点生气，气鼓鼓道，“亚路嘉想杀掉他！”
达米安欲言又止地看着抱着他大腿的亚路嘉，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是祖父，不是敌人……
达米安后知后觉意识到，亚路嘉对拉尔斯毫无敬畏可言。至于对血缘关系上的祖父的敬爱，那更是无稽之谈。
亚路嘉没有察觉到达米安欲言又止的心情，还在叽叽喳喳抱怨着拉尔斯的讨厌，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妈妈的爸爸，亚路嘉早就杀掉这个讨厌鬼了。
在大庭广众之下，亚路嘉在仆从面前毫不遮掩地表达他对拉尔斯的讨厌。
奇怪的是，亚路嘉的不敬之举好像没有传到拉尔斯耳中，他不仅没有受到惩罚，反而莫名其妙提高了待遇。
从那天起，护卫亚路嘉的刺客就突然变多了，教导他的老师也换了一批人，每次经过走廊都会有一批陌生刺客停下来行礼。
亚路嘉本人对此一无所觉，对他来说，这些不重要的外人的变化还不如晚饭能多吃一口甜甜的果泥重要呢。
第8章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达米安回到他和亚路嘉共同的寝室，陪伴等待已久的弟弟一起玩耍。
亚路嘉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忐忑地捏着蝙蝠侠玩偶的小手，眼睛偷偷瞄看达米安脸上的表情。
玩偶圆球状的棉花爪爪似乎给亚路嘉提供了极大的勇气，他犹豫一会，终于鼓起了勇气，举起一只熊猫玩偶，向达米安展示。
玩偶雪白的脸上是大大的黑色五官，亚路嘉努力让玩偶凑近达米安的脸，脸上充满了期待：“很可爱，对吧，哥哥？”
达米安察觉到了亚路嘉的异样表现，从进门时的忐忑不安，到现在过度的期待，每一件都很奇怪。
尤其是，这个熊猫玩偶，一只平平无奇的熊猫玩偶，为什么会让亚路嘉用这么期待的语气向他介绍？
但，在看到亚路嘉期待中夹杂着忐忑的表情后，达米安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嗯。”达米安揉揉亚路嘉的脑袋，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不过可爱的不是玩偶，是亚路嘉。
亚路嘉露出了满足的笑脸：“太好了~！”
然而，亚路嘉灿烂的笑脸还没有维持多久，就又蒙上了一层阴翳，他看着达米安的眼睛，问道：“哥哥喜欢熊猫，那也一定会喜欢亚路嘉的，一定会吧？”
达米安心中的奇异感再次增加，为什么亚路嘉会把自己和熊猫相提并论？
而且，他好像在亚路嘉的脸上看到了忐忑？
虽然亚路嘉一直在努力掩饰，但在他几乎为零的演技下，那份忐忑之色依旧很明显。
“有人说了什么？”达米安声音冷到结冰，眉宇间浮现一丝戾气，“是谁？我要…”
达米安目光触及亚路嘉的脸，只说到一半的话突然戛然而止，他按捺住内心飙升的怒意，眼神和表情都迅速转变为温柔。
温柔到好像刚刚那个戾气十足的暴君只是幻觉一般。
但在场的仆从都知道，戾气缠身冷漠傲慢才是达米安的常态，只有在亚路嘉面前，达米安才会收敛戾气保持柔和。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喜欢亚路嘉。”达米安干巴巴地说，他的表情和动作都僵硬到像是在念台词。
仆从们无声地低下了头。
有时候，他们都会觉得达米安少爷温柔得有些太刻意了。达米安少爷似乎很想在亚路嘉少爷面前表现出兄长的风范，但时不时就会用力过猛到像在演戏，只是亚路嘉少爷好像对此适应良好，从不觉得达米安少爷的表现虚假。
果不其然，亚路嘉丝毫没有觉得达米安的表现有什么不对，真的被安抚成功了。
“太好了！”
亚路嘉笑容瞬间灿烂起来，所有阴霾全都褪去，他一点一点蹭到达米安身边，真心实意地大声说道：“亚路嘉就知道哥哥最喜欢亚路嘉了！”
达米安无声松了口气，但心中仍存疑虑，究竟是什么人对亚路嘉说了什么话，才会让开朗乐天的亚路嘉变得这么不安。
亚路嘉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守在他们身边的仆从，干脆利落地命令道：“你们都出去。”
达米安注视着亚路嘉挥退仆从，而后便感到衣袖被拽了拽。
可可爱爱的弟弟努力挺直胸脯凑到他耳边，小小声说着悄悄话：“哥哥，亚路嘉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达米安面不改色点头，好像一点都没有被弟弟可爱到：“嗯，你说。”
“亚路嘉……”亚路嘉突然又表现出了迟疑的态度，好像接下来那句话需要大量勇气才能说出口一般。
达米安皱了皱眉，心中翻涌的怒意染上了杀气，亚路嘉从来都是有话直说，不管是谁让亚路嘉变成这样，都该死。
在经历了大量的心理搏斗后，亚路嘉用力吸了口气，终于说出了口：“哥哥，亚路嘉是怪物。”
话在说出口之后就变得轻松了，亚路嘉没有去看达米安变得错愕的表情，一口气说了下去：“亚路嘉一直以为哥哥和亚路嘉是一样的‘人’，亚路嘉会的东西哥哥也会，但现在亚路嘉知道了。
“不是这样的。”
亚路嘉好像想起了什么，表情又变得落寞，蓬松的头发好像也感知到了主人的心情，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哥哥是人，但亚路嘉不一样，亚路嘉是怪物。”亚路嘉说，“亚路嘉和哥哥……”
亚路嘉说不下去了。
长久以来的认知骤然被打破，亚路嘉被迫独自一人茫然地面对陌生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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