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巫师把权杖上面的宝石拆下来,丢在火中,地面忽然开始晃动,响起一阵一阵低沉浑厚的嗡鸣声,那奇怪的嗡鸣声顺着脚下的地面,传到远处的枯林。


    何野感觉脚底在剧烈震颤,晃得他头昏眼花,所幸狼金月及时接住他,他才没能摔倒,其他兽人却已经东倒西歪了。


    篝火上方的红光不断往外延伸,照亮了这片蛮荒大地上早已干裂的土地,枯死的树干、远处的干河床,红光所过之处,干裂的河沟涌出水流,天空变得蔚蓝,枯木生春。


    老狼把权杖举过头顶,篝火在那一刻猛地窜高了数尺,“仪式已成!”


    狼人们同时仰头发出悠长的狼嚎,嚎叫声穿过生出嫩芽的枯树,涌出清水的干涸裂缝。


    兽人们震惊地看着这堪称奇迹的一切变化,心里不知道是震惊多一些,还是欣喜更多一些。


    折磨了他们快一年的天灾,真的就这么消失了?对此兽人们还没什么实感,心底依旧有几分犹豫。


    “行了,仪式搞完了,该回家了。”何野说着,主动走上去拉着狼金月的手,转头对着他说,“走吧,咱们一起回家!”


    狼金月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脸颊腾的一下红了,低着头,这么一个大高个,乖乖的跟在何野身后被牵着回家了。


    *


    又是一年冬天,兽人们的心情却与从前截然相反,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饿死冻死,死亡的阴翳再也不会到来。


    这天早上,小灰出门逛了一圈,兴奋地跑进何野的屋里,一下子跳上他胸口,尾巴炸成一根毛棍,碧绿的眼睛瞪得溜圆,冲着何野喊:“族长!族长!下雪了!白色的!到处都是白色的!下雪啦!”


    何野被他踩得闷哼一声,一脸痛苦地揪着小灰的后脖领,把他放在枕头边,无奈道:“小灰,你现在是大孩子了,少说有十五斤,能不能别和小时候一样跳到我身上了?”


    小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仰着头看着躺在床边的狼金月,“大灰!下雪啦!我们快出去玩吧!”


    何野裹着兽皮外套推开门,一股清冽的风灌进来,带着雪沫子扑在他脸上。


    雪不大,细细碎碎地飘着,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深红的砖房被雪一衬,颜色比平时深了好几分,远处的梯田、磨坊、鸡圈,全都罩在一层淡白色的纱里。


    小灰已经冲出去了,四只爪子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梅花印,跑了几步又回头喊:“族长!大灰!你也来踩呀!”


    狼金月站在门边,灰白色的长发上沾了几片雪花,他低头看了看何野光着的脚,一声不吭地进屋把兽皮鞋拿出来放在他脚边。


    不知从何时起,狼金月不再变成兽形了,每天都黏糊糊地跟在何野身后,不是要牵手就是要抱抱,何野拒绝他就眼巴巴地看着何野,一双狗狗眼总是让何野心软,就由着他去了。


    狼金月也越来越大胆,一开始只要牵手、抱抱,后来慢慢地又要一起抱着睡,又要每天都亲亲,等何野反应过来时,他又被狼金月按着曰了一顿。


    何野沉痛地领悟到了一个道理:长得老实的人是最可怕的!还有直男最忌讳心软!


    狼金月伸手把何野肩上的外套紧了紧,然后又把他的手攥进自己暖烘烘的掌心里,直到把何野冰凉的手心也暖得热烘烘的。


    雪下到中午就停了,小灰追着雪片跑了半天,回来的时候爪子上全是泥,被花花拎着耳朵在门口擦了好一会儿,这才肯把他放进屋里烤火。


    阿橘趴在窗台上看雪,黑炭蹲在他旁边,尾巴搭在阿橘的尾巴上,两只猫脸贴着脸一起看雪。


    虎啸从南坡回来,靴子上沾了一层白,大步走到灶台边端起热水就喝,说这雪下得怪,往年冬天一下就是十天半月,今年就下了半天。


    虎力在旁边搓着冻红的手说冷是冷了点,但比去年强多了,虎啸端着碗想了想,点点头,说雪水渗进地里,开春麦子能多收一成。


    第二场雪一直没有来,天反而一天比一天暖了,还未冻结实的土开始松动湿润,早春的草芽从地里顶出来,嫩绿的一层,铺在梯田边上。


    何野有时候站在田埂上,能看到极远处山脊上的雪线在一寸一寸地往后退,他这时才对那个预言有了实感,天灾真的消失了。


    开春没多久,猫族添了几窝小崽子,去年那几只怀孕的雌兽人接连生了。


    最先是大灰猫家的雌兽人生了一窝,两灰一花,叫都叫不出来,只知道眯着眼往雌兽怀里拱。


    何野蹲在猫窝前看了半天,三只小猫闭着眼,粉爪子一颤一颤的,小灰蹲在他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看了一会儿转头问花花:“它们什么时候才能睁开眼睛喵?”


    “再过一个月吧。”花花笑着点了点小灰的额头,“你也是从这么大长过来的。”


    小灰瞪大眼睛,似乎不太相信自己也曾经只有巴掌大,他低头凑近了闻了闻一只灰色幼崽的耳朵,被那小东西一爪子蹬在鼻尖上,蹬完了自己翻了个身继续睡,小灰揉着鼻子哼哼了两声,却没舍得挪开。


    等另外两只雌兽人也生下一窝小猫崽后,虎族那边也添了两只虎崽子。


    虎啸站在屋外面,听着里面虎崽子中气十足的哭声,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他把两只虎头虎脑的崽子抱去给何野看,何野正和青泽商量今年春天要加大麦子产量的事,抬头就看见两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在虎啸怀里拱来拱去。


    虎崽子黑黄相间的毛还没长齐,眼睛已经会滴溜溜地转了,虎啸指着那只雄虎崽子说他叫虎石头,要像石头一样结实健壮,那只雌虎崽子叫虎月亮,要像月亮一样漂亮健康。


    何野伸手轻轻戳了一下虎月亮的脑袋,小崽子偏过头,一口含住他的手指,没牙的嘴巴使了劲地嘬。


    为了庆祝他们的部落添新丁,何野特意举办了一场满月酒,兽人们不知道“满月酒”是什么意思,何野就解释说是一种庆祝添丁的聚会,兽人们都很期待。


    何野亲自掌勺,他从早忙到晚,托虎啸提前打了一口巨大的铜锅和一套煮饭的工具,炖了一大锅类似铁锅炖的东西,汤里搁了野葱、干蘑菇、肉干各种东西。


    然后又让花花把新收的麦粉全拿出来,蒸了满满十几笼白面馒头,还挑了一些揉成面团,贴在锅边烤着做成锅贴。


    青泽从河边摸了十几条鱼回来,按照何野的说法,拿刀片了薄片,一半烤一半用海盐腌了,放在陶盘里码得整整齐齐。


    熊哥熊弟贡献了几罐珍藏的蜂蜜,何野尝试着搞了一个异世版冰糖葫芦,不过由于这个世界没有山楂,何野就摘了一些浆果和芒芒果代替,味道也还不错。


    到了夜晚,兽人们围着篝火坐成一圈,用木棍敲着碗打拍子,会唱歌的唱歌,不会唱歌的嘴里也喊着号子,虎林来了兴致,和一只虎兽人光着膀子在人群中间摔跤,周围的兽人们挥舞着拳头,闹得热火朝天。


    虎尾用铜叉串着肉块在火上烤,小灰和邀请来的泡泡和另外几个小人鱼追着公鸡满广场跑,本来最领先的小灰半道上被泡泡踩到尾巴绊了个跟头,爬起来就追着泡泡嗷嗷叫,质问他是不是故意的。


    小孩们在一边打打闹闹,虎啸这些大人们就端着陶碗坐在火堆边上,小口小口地喝酒。


    熊哥在旁边跟他说什么南边又有个部落想跟咱们建立友好合作关系,说想以后多多往来,甚至一向高傲的蛇族也主动跟咱们示好。


    虎啸嗯嗯地应着,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狼吞虎咽的,根本顾不上回应。


    过了一会儿,虎啸咽下嘴里的肉,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角,终于抬头回了一句:“现在知道来示好了,去年旱灾那会儿,那帮人没少在咱们地界边上转悠,就等着咱们哪天断水断粮好扑上来咬一口。”


    熊哥捧着碗,笑得憨厚:“这世道就是这样,谁有粮就跟谁亲,咱们去年不也是被逼得没法了才来投靠恩人的吗。”


    “那不一样。”虎啸哼了一声,把碗里的酒一口饮尽,“不过以后跟谁走动了,还得何野点头,立好规矩,别什么人都往部落里放。”


    熊哥缩了缩脖子,圆脸上一双小眼睛笑得眯成两条缝:“知道知道,我在外头混了这么些年,还能分不清好坏?再说了,恩人那么精,谁能骗得了他?”


    虎啸点点头,举起碗来和熊哥碰了一下,熊弟就坐在旁边埋头吃饭,头都不抬一下。


    头顶忽然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山阳从天上落下来,手里还拎着几串从远处摘回来的野浆果,圆脸上笑出一对酒窝:“我巡逻顺路摘了好多果子!给崽子们做那个……那个什么葫芦!”


    他一时想不起名字,急得用爪子比划,“就是那个一串一串的!”


    何野抬头喊了一句:“冰糖葫芦!”


    “对!冰糖葫芦!”山阳把浆果往花花怀里一塞,转身又要飞,被鹰潭从后面一把按住肩膀,鹰潭银灰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依然锐利,他扫了一圈热闹的人群,把山阳往火堆边一摁:“老实待着,吃完了再去巡逻,我先帮你替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