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差点把自己捅了。”虎林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何野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翻过来:“不许反手,正手握镰刀,刀刃朝外,任何时候都不能对着自己。”


    一群人磕磕绊绊地从早上割到中午,麦子倒了一片又一片。


    花花带着几只小猫来送水的时候,太阳正毒,她把水罐放在田埂上,拿陶碗一碗一碗倒好,排成一排。


    阿橘端了一碗水送到何野手边,何野接过来一口气灌了大半碗,花花蹲在田埂上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愁眉苦脸的。


    “这天越来越热了喵,我早上烧了一锅水,放到现在还是烫的。”


    虎啸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眯着眼睛看了看头顶那轮白花花的太阳:“往年这个时候也没这么热,雨季刚过,按理说应该是河水最丰沛的时候,但现在河水都快枯了……”


    虎林在旁边接了一句:“是不是要旱了?”


    虎啸皱了皱眉,脸色不太好看,大旱必有大荒,谁也不希望旱灾提前来临。


    休息了一会儿后,兽人们回到梯田上割麦子,青泽抱着青芽过来找何野,青芽正用尾巴尖勾着一根麦穗玩,自己逗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看着眼前的大片金色麦田,还有远处渐渐干涸的河流,青泽感慨道:“真没想到今年的旱灾来得这么早,上个月你说雨季结束了,让我们把能装水的陶罐全灌满,我当时还觉得是不是太早了……”


    “其实我也不是很肯定,只是有种预感,不过未雨绸缪总是没有错的。”何野颇有些无奈,预感坏事成真,可真让人高兴不起来啊。


    青泽把怀里的小青芽放下来,让他去找花花那儿讨水喝。


    过了一会儿,青芽端着一小碗水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踮起脚尖举给他爹:“爹爹喝水!”


    青泽接过碗摸了摸他的头,对何野笑了笑:“今年要是真旱了,我们至少不会渴死。”


    傍晚收工的时候,梯田里大半的麦子已经割倒捆好,一捆一捆的麦束竖在田埂上,割下来的麦穗堆在晒场上码成了一座小山。


    夜里,何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木梁发呆,收割的进度比他预想的快,明天再割一天就能全部收完。


    他在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翻了个身刚闭上眼睛,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哒哒声。


    爪子在石板上轻轻地、犹豫地踩着,走几步停一下,走几步又停一下。


    何野侧躺着没动,听了一会儿,门口安静了片刻,然后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闷闷的,总感觉很委屈的样子。


    他翻身坐起来,走到门口推开了门,看到狼金月正蜷成一团,窝在门口的石板上,听到门响耳朵蹭地竖起来,抬头对上何野的视线。


    “外面不热吗?”何野问道。


    狼金月的耳朵抖了抖,一脸踌躇:“还好……我习惯了……”


    “怎么不进屋睡?”


    狼金月眼睛猛地一亮,立马站起来抖了抖毛,尾巴在身后甩成陀螺,何野转身走进屋里,狼金月连忙吐着舌头跟进来。


    狼金月在床边转了两圈,终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眯起眼睛,看起来舒服得很。


    何野躺回床上,把手垂下来搁在他耳朵上,撸了一会儿狼毛,困意渐渐袭来。


    何野久违地做了个梦。


    烈日炎炎,天色枯黄,地面龟裂,裂缝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干涸的河床里翻着白花花的死鱼,鱼眼睛陷在眼窝里,空洞洞的瞪着头顶那片一滴雨也挤不出来的天空。


    何野看见花花抱着小灰,跪在干裂的河床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双手捧着自己掉出来的眼泪,小心翼翼喂给怀里奄奄一息的小灰。


    不远处,狼金月晕倒在龟裂的田埂上……不,他已经死了,瘦得成了一幅皮包骨,约莫是饿死的,几只鸟正啃食着他的皮肉。


    眼前忽然画面一转,黑炭、阿橘、青泽……他所有在意的朋友和亲人全都死了。


    何野想跑过去抱起小灰,脚却陷在干裂的泥缝里拔不出来,想喊人拿水来,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何野猛地睁开眼,他满头冷汗,惶恐的瞪大眼睛,月光照在墙壁上,他坐起来,用手捂着脸,仿佛一睁眼,又看到所有人都死了的模样,心跳砰砰砰地敲在耳膜上。


    不够……还不够……他现在囤的那点水和食物都还不够,必须要准备更多的食物,更多的水,更多的资源。


    他在乎的每一个人,都不能死!


    第二天一早,何野把所有人叫起来集合,宣布了“节约用水”的新规定,每天每人定量用水,洗脸洗手的水留着浇地,洗澡一律在指定地点用水桶泡,不能随意去河边洗,更不能奢侈的冲澡!


    这就是何野想出的绝妙主意——开源节流。


    节约用水不难,难的是要怎么“开源”,这一点何野暂时还没想出更好的办法。


    第三天上午,田里的麦子全部收完了,割下来的麦穗堆满了粮仓。


    粮仓是何野提前让虎兽人挖的半地下式储藏室,顶上还铺了厚厚的干草和蕉蕉叶隔热,因此里面比外面凉快得多,走进去像从盛夏一步迈进了秋天。


    阿橘站在粮仓门口往里探了探头,回头对黑炭说:“这里面比咱屋里还凉快,咱夏天能不能睡这儿?”


    “不能。”黑炭义正言辞,“族长说了,这是放粮食的地方,你不能偷偷进来睡!”


    阿橘咧嘴一笑:“那我不偷偷进来,你和我一块儿进来不就行了!”


    黑炭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只有我们俩的话,那也不是不行……不过最好还是别让族长知道。”


    而此时何野根本顾不上管这两只胆大包天的小猫咪,他正忙着教花花做面食。


    灶台上摆着一小盆刚磨好的麦粉,何野教她怎么揉面,麦粉倒进陶盆里,中间挖个小坑,加一点水,再顺着一个方向搅,搅到面粉结成絮状,再上手揉。


    何野把面团揪成小剂子,搓成细长条,下到沸水里煮熟了捞出来,拌上盐末和野葱熬的葱油,一碗热腾腾的葱油拌面就出锅了。


    “这叫面条。”何野又揪了一块面团,用手掌压扁了,贴在石板上烤,烤到两面焦黄鼓起来,边缘微微翘起,掰开来热气直往外冒。


    “这是烤饼,这两样是最简单的面食,会了这两样,就能变出很多花样,包子、饺子、馅饼,都是面皮包馅,掌握了技巧这些就都能做了。”


    花花学得很快,看了一遍就学会做了,甚至还学会举一反三,看了看旁边剩下的那团面,自己揪了一个小剂子,用掌心压扁了,贴在石板上烤,烤到两面焦黄鼓起来,掰开夹了一片煎鱼肉。


    何野惊呆了,“这不就是肉夹馍吗?”


    当天晚上,部落里的族人们都吃上了葱油拌面和兽世版简易肉夹馍。


    又过了五六天,第一批给人鱼的铜叉头全部打磨完毕,何野把叉头用兽皮裹好,又装了几个人鱼族长点名要的小陶碗,然后叫来狼金月和几个虎兽人。


    “大灰,你熟悉路,你和他们一起去人鱼部落。”何野说着把背篓递过去。


    狼金月点点头,变成人形,背上一个沉甸甸的竹篓,手里还提了两个,带着几个虎族小伙子往东边出发了。


    何野看着狼金月的背影消失在东边的小路上,转身回到屋里,他拿出之前熊哥给他的那副地图,上面已经被人用炭笔圈了几个圈。


    这是何野标记的适合打井的位置,如果说要取水,那么打井取地下水就是最方便的一个办法了。


    他叫来虎啸,虎啸歪着头看了半天,眉头紧皱:“你要在平地上挖个洞?”


    何野点点头:“对,一直往下挖,挖到水出来为止。”


    虎啸只觉得天方夜谭,他从未听说过地底下还有水的,问道:“万一挖了半天没有水呢?岂不是白挖了?”


    “那就换个地方再挖,挖到有水为止,坐吃山空,我们早晚都得死!”


    第65章


    说好要打井, 何野在部落附近挑了个合适的位置,虎啸带了几个虎族小伙子轮流往下挖,铜镐比石镐利索得多, 一镐下去能刨起一大块土。


    挖到一人深的时候土还是干的, 挖到两人深的时候土开始发潮, 虎啸捏了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说有水汽,何野让他继续往下挖。


    一连挖了两天,土层越来越湿, 踩上去黏糊糊的,虎尾说这底下肯定有水,虎啸又往下挖了半人深,坑底开始渗水,先是慢慢地从土缝里往外冒, 然后越来越多, 没过脚背,没过小腿。


    虎啸站在坑底仰头对上面喊了一声:“何野, 出水了!”何野趴在井口往下看, 泥水正在坑底越积越深,泛着浑浊的泥浆泡。


    “继续往下挖, 把井壁用石头砌起来, 不然土层会塌的。”何野说道。


    虎力把早就敲好的碎石用藤筐一筐一筐吊下去,虎啸在井底一块一块地垒,垒到半人高的时候,井底的水越渗越多, 最底下那层塌了一角,虎啸把塌掉的石头重新垒好, 用碎石塞紧缝隙,又往上垒了两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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